在订婚宴过后第二天为了表示自己的大方、慷慨,爱弗勒蒙又举行了盛大的狩猎活动,爱弗勒蒙还特别宣称他将亲手为大家准备一道野熊大餐。
参加过皇家狩猎的莱茵哈德,听到爱弗勒蒙这番大言不惭的吹嘘,对此人的厚颜无耻佩服不已,他可依然记得当时爱弗勒蒙被一头野鹿追得满地跑的滑稽场景。
整场狩猎与其说是狩猎不如说是打猎、野餐、郊游等户外玩乐的综合,对于更多人来说这场狩猎只是一次可以看看郊外秀丽风光,展示自己五光十色骑装的机会。
莱茵哈德自然也是这类人中的一个,对于莱茵哈德来说比起血腥味十足的捕猎,听着人们对自己英勇的骑姿、飘洒的骑装,骑士般的风度的赞赏更让他愉悦,他也坚信自己优雅的骑姿是技压众人的存在。
这次他的骑马的速度还是那么惊人,那银灰色绣着金线的双排扣长外套开衩的呈锥形的下摆微微抖动,动作较为缓慢的娜塔莉亚等人总是落后一步。
只有动作较快的斯露德,赶上了他和他并驾齐驱。
斯露德今日的模样则是这场活动中另外一道亮丽的风景线,只见她一身葱绿色的天鹅绒骑装外套,衣襟处装饰着金黄色的扣子,脚蹬长靴,戴着带有有黄金饰带的三角帽,每当她自信满满地停下来休息的时候,她会让她的坐骑呈现一种勇敢的,双腿离地的姿势。
在她回头望向伊莎贝尔的一瞬间她那双剪水蓝眸水光盈盈,是那样的专注而凝神,这幅凝重,深思的模样给她俊俏、高贵的模样平添了几分高贵的魅力,也这让她成为这场游戏中和莱茵哈德一样最受女士瞩目的人。
斯露德却并不在意此时女士们对自己发出的由衷赞美,她始终关注着那个在爱弗勒蒙身边侧骑的女子。只见伊莎贝尔穿着一件墨绿色的塔夫绸的女式骑装,戴着翻檐的三角帽,上身像男式骑装那样脖子处装饰着丝巾,衣襟处装饰着扣子点缀着淡金色的小花,下身还配着鹅黄色的裙子,看上去即清新又英气。
爱弗勒蒙则穿着最富丽的带有暗纹花鸟的绯红色骑装,脸上装点着浓厚的腮红,他一边骑着一边让自己的脸带着一副风流自赏的神情,可他并不知道这样浓艳的打扮对他原本算得上俊秀的容貌有多大的毁坏作用。斯露德看到爱弗勒蒙就觉得自己隐隐有种想上前活活掐死他的冲动,但出于理性的隐忍,她还是把自己心里的诅咒改成了希望爱弗勒蒙在捕猎中死于野兽袭击。
当她越同情伊莎贝尔瞥向自己时那入情,悲伤的目光,越鄙夷伊莎贝尔父母看到伊莎贝尔情绪不佳时的冷漠神情,她也就越有把爱弗勒蒙公爵挫骨扬灰的冲动。
爱弗勒蒙虽然这次狩猎战绩依然只是五只兔子,五只雀鸟,他却并不相信自己的枪法有瑕疵,他总是把自己一枪射偏的因素归罪于伊莎贝尔突然打喷嚏,或者伊莎贝尔的衣服太显眼了。
在看到斯露德连续射中几只肥硕的雄鹿以后,爱弗勒蒙渴望抓住一个大家伙的欲念
变得愈发的强烈和迫不及待,果然没过多久他看到了希望——茂密的树丛里似乎传来响动。
得意洋洋的爱弗勒蒙立刻兴奋地昵语道:“果然功夫不负有心人,现在我就抓只漂亮的鹿给你们看!”
“但是为什么这片树丛里的风吹得那么大,那么让人窒息,而且如果是有鹿出现。天空中也不至于有这么多惊飞的鸟儿啊!”伊莎贝尔却察觉到了气氛不对劲的地方,神色陡然紧张起来。
和伊莎贝尔在一起的迭亚哥觉得妹妹说的有道理,便也提出还是撤离这里比较安全的想法。
“那可能是因为今天正好风大而已,女人家就是胆子小!”爱弗勒蒙毫不以为意,端起枪就准备对树丛里射击,这时树丛里突然传来一阵惊叫声:“谁来救救我啊!”
那阵声音非常柔缓听上去却不大像寻常女子的声音,比正常的女声似乎要雄厚点,大家顿时屏息凝神,瞪大眼睛注视着那片诡异的树丛。
有个提着花篮,穿着带有棕色胸档的粉色裙子的女孩像被厉鬼追击一样匆忙、惊慌地跑了出来,那个女子肤白貌美,有着不含杂质的蓝色眼眸,看上去就像天使一般可人却又带着几分不同寻常的英气,如果男装应该也是个极为俊美的青年。
爱弗勒蒙刚要发作大声质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一看到出现个如此貌美的年轻女子,原本凶恶的神色也逐渐缓和下来,他问道:“这位小姐,你看看你美丽的头发都跑乱了,你可以告诉我你到底遭遇了什么?”
斯露德一看到跑出来那个人一张檀口微微张开,她差点就喊出了那个可以让在场的所有人都大吃一惊的名字。
莱茵哈德也差点喊出了安德烈这个名字,他一把用手捂住自己的脸,对突然出现这种不可思议的意外有种不知道该怎么说的感觉,原本他准备利用从布莱塞侯爵那里了解到的一个信息————爱弗勒蒙侯爵酷爱打猎,虽然他枪法极差这点大做文章:在爱弗勒蒙公爵狩猎活动还没尽兴的时候让伊莎贝尔和迭亚哥找自己不舒服为借口离开,(那个时候他们的父母很大概率也跟着一起去照顾自己的孩子)然后让安德烈扮成美丽的采花少女,无意间在树林里与埃夫勒蒙偶遇;到那个时候埃夫勒蒙这个好色之徒一定上钩,然后他也乘机也找借口离开这只狩猎的队伍,回去邀请伊莎贝尔的父母一起去树林里捉奸,让他们正好看到这惊人的一幕.......只是现在安德烈突然跑出来又是怎么回事啊?
扮成少女的安德烈听到爱弗勒蒙的问话也没回答而是依然急匆匆地跑进了狩猎的队伍才尖叫道:“快点离开这儿,有野猪!”
他刚喊完,树丛后面又传来一阵惊天动地的吼声,随后两只獠牙狰狞的野猪从树丛中跌跌撞撞地冲了出来,把周围的枝叶都给咬断了。
爱弗勒蒙见野猪来了,连忙策马扭头便跑,逃跑的同时还伴随着尖利的喊叫声,安德烈不顾自己会被野猪撞到的危险,冲上去劝莱茵哈德等人快跑,莱茵哈德和迭亚哥在劝阿尔杰先跑以后先后对野猪开枪,但是野猪的身上早已滚了厚重的污泥,再加上那身长满尖刺的厚重皮肤,子弹不但没能射伤野猪,还彻底激怒了野猪。
野猪吼叫着狂奔入人群中去,很多绅士、淑女的坐骑受了惊吓,嘶鸣不止;那些贵妇、绅士怕自己被从马上摔下去,纷纷逃散。
“伊莎贝尔快跑啊!”阿里斯图旺特侯爵夫妻和迭亚哥没和大家一起逃跑而是还留在原地对被吓呆了的伊莎贝尔大喊道。
莱茵哈德和斯露德等人想喊上伊莎贝尔一起跑,看到其中一头野猪正狂叫着直冲伊莎贝尔的马,纷纷停了下来赶忙又对那两头野猪射击。
结果还是像刚才一样,并没伤到野猪,斯露德和伊莎贝尔却同时被野猪从马上给撞到了地上。
伊莎贝尔好不容易从地上坐起,掸了掸身上的灰尘,却听到野猪瘆人的吼叫震耳欲聋。她张开眼,看到那两对白森森獠牙像两把冷光闪闪的尖刀一样近在咫尺,仿佛就要刺进自己的身体一般。
“伊莎贝尔支持住,你还有你的朋友!”斯露德此时不顾腿伤爬了起来,举起枪又对袭向伊莎贝尔的野猪连射三枪,本来准备进攻伊莎贝尔的野猪立刻往斯露德方向奔来,斯露德现在不得不面对两头野猪的袭击了,莱茵哈德和迭亚哥见斯露德有危险也顾不得自身安危纷纷下马。此时有一头猪已经咬住了斯露德的手指。
莱茵哈德正要用剑去刺那头野猪,却又被另一头野猪步步紧逼,难以分心。
那头野猪用嘴咬住了斯露德的左手拇指,不肯松手,一阵钻心刺骨的疼痛传遍斯露德全身,斯露德脸上和身上全是冷汗,差点晕死过去,莱茵哈德站在野猪背后却顺势用右手抽出佩剑猛刺野猪嘴部。
那一剑精准地穿透了野猪的嘴从后野猪的脑勺伸了出来,野猪抽搐了几下便不再动弹了。
手上和腿上都受了重伤的斯露德费了好大力气才抽出自己的佩剑,走到伊莎贝尔跟前一把扶起伊莎贝尔,伊莎贝尔看到斯露德流血不止的手和腿部被血染红的套裤,就像这些伤口都在自己身上一样痛在心里,她看到斯露德受伤的第一件事就是拿起手帕快速给斯露德止血,但是斯露德却摆摆手说道:“别急我还有个朋友现在还没摆脱险境,我怎么能让他一个人去面对那样可怕的野猪?”
她说完还是忍着剧痛一步一滩血迹地朝莱茵哈德那边走去,当她赶到的时候她看到莱茵哈德正和野猪撕打在一起,野猪的嚎叫声和莱茵哈德的叫喊声响彻整个树林。
莱茵哈德原本白净,俊美的脸和手臂早已鲜血淋漓,他的左手死死抓着野猪的鬓毛,右手则在不断地举剑去刺野猪,而野猪也死死地咬着他的衣服不放,一边的迭亚哥刚想抽剑从野猪背后刺入,却感受到一股更强劲,阴冷的风从丛林中吹来随后斯露德和迭亚哥都听到几阵沉闷的低吼。
“愿上帝保佑大家,如果能救我的朋友,即使我用我的血与肉牺牲了生命也值得。”莱茵哈德默默祷告道。
还没等到迭亚哥和斯露德再次重创困住莱茵哈德的野猪,一个矫健,修长的白色影子突然从树丛里窜了出来,咆哮,不久莱茵哈德感到自己身上轻松了很多,他缓缓地站了起来,看到一只像白色大猫一样健美生灵,刚才被他细生劝说过的野猪已经乖乖离去了,那只大猫还留在原地,它金色的眼睛像宝石一样熠熠生辉,他身上的毛皮像白色的缎子一样光泽,顺滑,他细长的尾巴和修长的四肢都是那样的灵巧、优美,如果莱茵哈德没猜错的话这应该是一只白色的豹子。
迭亚哥和娜塔莉亚等人看到死了野猪又来了一只豹子,连连为莱茵哈德和斯露德捏了一把冷汗,他们警觉地端起枪准备对豹子射击(此刻莱茵哈德和斯露德都受了伤,倒在地上,力气也早在搏斗的时候都用完了。)结果那只豹子走近莱茵哈德却并没做出任何准备咬住莱茵哈德喉咙的动作,它先是看了一眼斯露德,眼睛十分柔和,随后又盯着莱茵哈德染上血迹的俊俏面庞看了几眼,金色的眼睛水光点点,在那一瞬间大家觉得这只黑豹的眼神不像一只普通的豹子,更像一个他乡遇故知的孤独男子。
人们猜到这是个通人性的动物,便放下了攻击的冲动,好奇地看着那只黑豹。只见那只豹子低下头咬了几株长相怪异的紫色小花,一口口地吃了下去;过了一会儿它爬到莱茵哈德和斯露德的身边,咬开斯露德遮挡腿部和莱茵哈德胳膊部位的布料,在他们俩的伤口上吐出深紫色的渣滓。
“你这是在干什么?”迭亚哥见到豹子咬开他们身上的布料惊叫起来。
豹子没理会只是用舌头在伤口上面仔细地舔着......莱茵哈德和斯露德看了有种很恶心的感觉,娜塔莉亚和迭亚哥等人包括伊莎贝尔都看吐了。
等它涂抹完毕,他在莱茵哈德身上似有所恋地又嗅了几口便转身离开了。
等到豹子的身影彻底消失在人们视线里的时候,莱茵哈德突然感到自己左臂上热辣辣的疼意奇迹般的消失了,他尝试性地动了下自己的左臂,发现和刚才被野猪咬伤以前一样可以舞动自如。
他高兴地喊了一声:“那只豹子是只神兽啊,我的左臂被他用那些小花涂抹过以后伤全好了,安德莱亚斯你看看你的腿和手指怎样来?”
斯露德一开始没仔细注意自己伤势的变化,听莱茵哈德这么一喊再仔细往自己手脚上一看,果然腿上和手指上的血迹,伤痕都消失了,她乘着腿力恢复的劲头兴奋地跳了几下,
伊莎贝尔见斯露德恢复了望着白豹消失的那个方向,含泪感叹道:“看来神话里的精灵是真的存在的,只可惜我们能拿什么来表达我们的谢意啦?”她想了想在附近的树丛里摘下了最鲜艳,最漂亮的一束鲜花,放在黑豹消失的方向虔诚地祷告道:“虽然我知道这份礼物对于你来说太微不足道了,但是这也是我的一份诚意,希望你能早日收到!”
祷告完毕,她不停地想着那只俊美、高贵的豹子的家到底是哪里,会不会是一座鲜花盛开,鸟鸣婉转的美丽花园啦,想着想着她情不自禁地笑了。
五十布莱塞的梦魇和艾芙琳的死
在伊莎贝尔举行过订婚仪式后不久,paris附近的村庄又发生了大量农民惨遭屠杀的事情,原本就因为理性党而被阴影笼罩的paris人,现在更加惶惶不可终日了。
一天一个刚刚采完一天莓果的小男孩在回家的路上无意间看到自己母亲神思恍惚地往一个方向走去;小男孩反复喊着自己母亲名字,母亲却没回应他,小男孩感到十分奇怪便跟了上去。
当小男孩走到山谷里的时候,他看到山谷里无数男女都是真理教的信徒,他们的眼神非常暗淡,那是一种很毫无生气的冷漠,一种行尸走肉般的呆板。
这时他只听到有人对着他们大喊一声:“我们的禁地有被污染的人闯入了,这个被邪恶玷污的人企图破坏我们圣洁的殿堂,毁坏我们的纯洁,让我们继续接受那些虚伪无耻的贵族,堕落的人无休止的压榨,起来吧兄弟姐妹们,让我们撕碎他的骨肉,把他的脑袋像战利品一样高高举起,这样我们才能驱逐他身上的黑暗让他不幸的灵魂被真理神接纳!”
刚刚死气沉沉人的顿时兴奋起来,大家举着石块、砍刀、木棒一起走向不幸的少年。男孩子转身走开。总是被一群人追上击倒,又乘机爬起再被击倒。
当他吃力地拖着已经伤痕累累的躯体快要彻底倒下时候他发现自己还是被一群人包围了,一个妇人一马当先地举着一把刀气势汹汹地靠近他.男孩子大惊失色高声喊道:“母亲难道你要亲手杀了你儿子吗?”他死命扑进妇人怀里,靠着她哭道:“我是你的亲生骨肉啊,你曾经看着我在院子里爬树和小狗嬉戏,我的母亲啊!”
妇人眼神也变得明亮起来,不过这样明亮的目光由于带着一种骇人的狂热和痛苦格外恐怖:“我也是为了保护圣坛啊,你你被专制暴君和贵族玷污了孩子,快点清洗你的灵魂吧,只要一会儿,公平正义的真理神会接受你的!”
不久那个小孩的头颅就被挑在木竿上,向展示一个狩猎获得的狮子的脑袋一样被高高兴兴地举起,走了一程又一程。
在天没彻底明亮的的时候,从布来赛侯爵府邸的内室又传来一阵惊恐的叫声。侯爵从噩梦中醒来,映入眼帘的只是描绘着丘比特和阿波罗比箭纹样的天花板。他的喊叫声惊动了正好路过侯爵寝室的管家勒戈夫。勒戈夫连忙进入猜到侯爵又是老毛病,就走到床边安抚道:“侯爵大人今天似乎醒得又有点太早了。“
“夜不成寐,已经不是一两天了,也许这样的折磨将伴随着我进入地狱。”布来赛轻描淡写地说着,但是他那样平淡的目光反而让人越发心生寒意。
勒戈夫轻轻注视着侯爵缺乏血色的脸,又看到他眼睛下面沉重的黑眼圈,原本光彩照人的灰蓝色双目也布满了血丝。布来赛穿着睡衣从床上做起来哀叹道:“我怕没有人能理解我和他们真正需要的东西,现在正有个恶棍在冒充我的名头,伤害了很多无辜的人,正是这种恐惧夜夜在扰乱我的睡眠,让我夜夜听到他们那凄惨的哭诉,看到他们惨白扭曲的面容,死不瞑目的呆滞双眼。”
“侯爵大人你应该受到人们的尊重,因为你的思想就像是一只展开翅膀的雄鹰飞翔在广阔的碧空中,可惜世人大多数只是只顾自己窝棚里面两三粒大麦的公鸡。”管家充满痛惜地安慰着布来赛,想哄他再次入睡。
布来赛只是微微一笑随后神色变得凝重起来:“但是正因为他们承受过的苦难太重,容易把事情想更坏,所以会被恶人蛊惑,哎我托那姆什帮我调查那个冒牌货,现在却还是一点线索都没有。”
勒戈夫见布来赛并没有因为自己的劝慰缓解,依然努力地笑道:“这不怪侯爵,只能怪一些畜牲太狡猾了,不过请你相信我,光明的太阳总会暴露黑暗的!”
没想到布来赛显得黯然的眼睛,此时突然闪现出几丝欣慰的光芒,他再次笑了不过这次不是之前故作轻松的笑容而是发自内心的笑容:“听你这一番劝慰我突然有种茅塞顿开的感觉,你说的没错,我谢谢你亲爱的勒戈夫,你让我再次坚定了信心,我对正义太缺乏信心了,我应该继续为了人类充满追求理性、自由的美德而战。”
布莱塞精神焕发的模样和投入的笑容并没让这个从他幼年时代就开始陪伴他的老管家产生任何安慰,勒戈夫只觉得眼中有一种粘稠的液体流了出来,因为强力抑制才没让这两股咸热的液体从眼眶里落下。
“侯爵你已经有两个晚上没好好吃东西,也没好好睡觉了,你好歹喝点汤养养神吧,我特意让厨房里为你做了一份牛肉汤,放在桌子上,你碰都没碰怕是早就凉了!”老管家看似慈祥,温柔的声音中隐藏着嘶哑。
听到勒戈夫的声音布莱塞这才发现勒戈夫的双眼和自己一样布满了血丝,眼圈发黑,顿时满腔的愧疚,歉意一股脑涌上心头,他看着老管家日益细密的皱纹,含泪握住他枯瘦的手说道:“感谢你这几天废寝忘食对我的关心,我忙于我个人的心事居然都没发现你瘦了!”他说着说着声音也变得哽咽起来,老管家连忙柔声劝布莱塞不要太担心自己,然后又对布莱塞侯爵说:“你若安好我就安好了,你若这样我更过意不去啊!”
当有人告诉他莱茵哈德来看他的时候,布莱赛侯爵连忙收敛起泪容,从床上坐起,只见莱茵哈德身着桃红色绣有勿忘我花草的崭新外套轻步走来,便含泪笑道:“我本是个无用之人,注定孤独一身,能遇到你这样一个朋友,就是过早夭寿,也死而无憾了!”说着说着,他突然觉得胸口一闷,连忙用手抚胸,喘了几口气。
莱茵哈德原本在敲门的时候脸色暗沉,蓝色的眼睛似乎还挂着几道水迹,但是等到他出现在布莱赛侯爵面前的时候,他把自己的泪水擦干了,但是现在一看到布莱赛这样的反应,便又忍不住地热泪盈眶起来:“你本来就身虚体弱,如果泪流多了反而伤身体,还是多保重为好!”
布莱赛叹息道:“我这个也是陈年老毛病了总是反反复复的,好不彻底,多流点泪,少流点泪也就那样吧!”
莱茵哈德点点头又摇摇头说道:“药物对一些积难杂症没用的话,多吃点保养的东西也能养养神吧!”
布莱赛笑道:“有些东西是天生的,又岂是人力所能扭转的,我这几年吃过各种各样的食物调养,也只是一日比一日严重而已。”刚说完,便干咳起来。
莱茵哈德用手帮布莱赛捶了几下,想了想说:“我有时候也有一些咳嗽的疾病,皮埃尔教给我一种东方人的吃法,把梨子放在水里煮,熬上糖汁,我试了试效果还不错,你也可以试试。”
布莱赛见莱茵哈德这番巧妙的建议赞叹道:”你的管家可真是个巧人,知道这么多稀奇古怪的法子!”
莱茵哈德笑道:“不过是闲来无事的时候和皮埃尔一起切磋切磋,寻找些闲情雅趣罢了,明天我就让皮埃尔给你多送点糖和梨子过来!”
布莱赛听莱茵哈德这么一说轻轻笑了说道:“你说完亲自帮布莱赛倒了点热水给他喝下去说:“在没有梨子以前你应该多喝点热水!”
布莱赛喝完水脸色轻松了很多,在床上闭目养神了一会儿,突然又想到什么睁开眼睛问道:“话说伊莎贝尔小姐和爱夫勒蒙公爵退婚那事到底怎样了?”
莱茵哈德听布莱赛这么一问脸顿时僵了下来,却很快露出一丝快慰的笑容说道:“她父母已经去和艾弗勒蒙公爵谈了,只要不是脑有贵恙的人都不会把自己女儿的终身托付给一个让自己妻子一个人面对野猪的懦夫吧!。”
布莱赛却想到什么苦笑道:“这也不一定我母亲当年就是我外祖父为了5000里弗尔的欠款我母亲折给了那个凶暴无度的花花公子的!”
莱茵哈德见布莱赛侯爵的脸色有所变化,猜到自己又戳中了他一些不愿意回忆的事情,便对布莱赛说:“我有事得先离开了,有时候我会多来陪你,你应该多试试我推荐给你的方法,说不定对你身子有利!”布莱赛听从地点点头,莱茵哈德便再次反复叮嘱了几声便夹着自己的帽子离开了。
当莱茵哈德王子的马车走上布莱赛府邸附近的林荫大道的时候,莱茵哈德一蓝晶晶地双眼充盈着水光,刚才隐忍的痛苦、酸涩此时全部从他脸上展现出来了。
现在他终于可以任由眼泪从自己苍白无色的脸上滑落下来了,他没敢把那个让人心惊肉跳,肌肉颤抖的消息告诉布莱赛侯爵,如果他知道怕是又要为此晕倒在床上了。
他想起迭亚哥带着父母和妹妹去艾弗勒蒙公爵家要求退回婚约的经过,他从没见过这样没心没肝的父母,在亲眼见到自己未来的女婿不但对自己女儿粗暴,无礼,还在危难时刻把柔弱无助的未婚妻弃之不顾以后,居然能义无反顾地同意他们并不般配的结合,仅仅为了让儿子不再背负自己对艾弗勒蒙家族的欠款。
他还记得当时迭亚哥目光中的无奈,斯露德因为愤恨而涨的通红的雪白脸庞,迭亚哥沉痛的声音现在又在莱茵哈德的耳边荡漾起来:“我多么希望我是个女孩,这样我父母就不会为了我而不惜让我妹妹受苦受累了!”
这是多么的让人不齿,多么的让人压抑,哥哥都知道妹妹是血浓于水的亲人,父母却把女儿当成迟早是他人之妻的外人,因此牺牲外人让儿子获益自然成为一种理所当然的事情,而那个冷酷的夫家也许只把伊莎贝尔当成一个可以用来生儿育女的战利品,这件事让莱茵哈德进一步相信自己某种观念的正确性,因为每个妇女无论对于自己的家人还是自己的夫家人都是最孤独的局外之人,那么她们最终更爱哪边也许都是一种正确的选择。
莱茵哈德沉默地坐在车内,仰头望着车顶上装饰的金色玫瑰,凝视了许久,那样的忧伤,那样的沉痛,直到车子快要到达普鲁士大使馆门口的时候他才唏嘘一声,昂然长叹道:“谁能帮帮那些天真烂漫的姑娘啦!”
自遭遇伊莎贝尔退婚失败的事情以后,莱茵哈德发现这似乎是个让人悲伤的时节。他还没来得及为伊莎贝尔可怕的婚姻大哭一场,他又收获了一个致命的打击,在流亡赌徒布尔瓦热兄弟家后院的猪圈里发现了一具,被啃得不成样子的女尸,因为尸体面目以难以分清,最后是一个叫玛德琳的高级交际花通过她手上的戒指认出了这应该就是失踪已久的paris**艾芙琳小姐。
一听到艾芙琳这个消息莱茵哈德只觉得自己心中好不容易开始结痂的一块伤口又被血淋漓地、毫不留情地撕开了。一想到那个女子烟行媚世的蓝色眼睛,饱满的朱红秀唇,艳丽哀伤的面庞如今只剩下被猪撕扯地血肉模糊的残骸,他就恨不得把自己的心挖出来,任那颗滚热的心流血不止,如果这颗心流血能换回艾芙琳性命的话。
这样单纯、炽热的人躺在肮脏冰冷的猪圈里,任由自己雪白、光滑的躯体被无情撕咬还有比这更让人不敢想象的场景吗,有谁看到一个深深爱着自己却最终只换来自己虚伪欺骗的人以这样可怖的方式死去,不会感受到受害者毁尸前的残酷啦?
莱茵哈德因为艾芙琳悲惨的死亡,整整有三天精神恹恹,脸色苍白,看到人不说话也不笑,只是不时向斯露德和皮埃尔说道:“我欠艾芙琳的可能永远也还不了她了!”
在这个时刻斯露德和皮埃尔也常常不是沉默不语,便是泪流不止,斯露德非常关心这场案件的调查结果,但是到目前为止,整个案子唯一线索就是凶手是布尔瓦热兄弟-他们已经逃走了,艾芙琳应该是遭遇强暴后窒息死亡的时刻被投入猪圈,被饿疯了的猪毁尸。
莱茵哈德听到这些细节再也抑制不住地掏出那张留下艾芙琳鲜血的手帕失声痛哭,因为流泪过度他的手帕上又多了几道斑驳的泪痕。
斯露德看到莱茵哈德这样即为艾芙琳的不幸遭遇而心痛,内疚同时也对莱茵哈德产生了一种复杂的感情,这是个多么迷人的男人啊,相信没有女人能够拒绝他那总是带点着少年般纯真的羞涩笑容,这也是个多么难得的男人啊,有哪个男人会有他这样几乎缺乏男性优越感的体贴入微和将心比心的细腻、善良;这又是个多么危险的男人啊,一个能做到让人感受到他温暖笑容的同时心无旖旎的人难道不可怕吗?他就像是一只精干、美丽的德意志野猫,在悄无声息地踏着优雅的步伐,会向你展示健美、柔韧的身子,也会在圆滚滚的爪子中藏着足以抓伤你的利刃。
斯露德自然知道大多数情况下对这么漂亮而又复杂的男子产生感情绝对不是一件幸事,但是她现在觉得莱茵哈德真就像是一种致命的**,即使斯露德对他的缺陷了如指掌,却还是忍不住被他另外一些动人的特质所吸引。
艾芙琳的尸体原本将被孤零零地葬入无名公墓之中,后来在莱茵哈德的努力资助下,被葬在了一个环境优美的新墓区,墓前立起了一块意大利大理石做的墓碑。
他时常去艾芙琳的坟墓跟前祭扫,不久以后他看到墓前突然多了几束白色的茶花。
他有些好奇便问园丁有哪些人来过这里?
“只有一个非常美丽、娴雅的女士,她每次来这里都哭得很伤心,但是我却听说那个女士也不是什么正经人,她是paris这一块有名的交际花?”
“那么你认得她吗?”
“认得,整个paris谁不认得玛德琳小姐。”
一听到玛德琳小姐,莱茵哈德顿时想起艾芙琳和她说的唯一的朋友玛德琳,他又问道:“就她一个人来看望过这个姑娘吗?”
园丁点点头说道;“来这里看望这个可怜姑娘的人可真是稀客啊,她活着的时候多少人为她倾家荡产,现在她的情人们却连送她一朵花都做不到。她还算幸运的,更多和她年龄相仿,经历接近的姑娘,就一把嫩骨头直接埋公共墓地去了。每当听到那些女孩子年轻、苍白的身体像被扔垃圾一样被抛进去的时候,我的心就像被撕开一样疼痛。干这行的女孩别看活着的时候多快活,多风光,她们一死就像残花枯瓣一样毫无价值了!”
莱茵哈德听着园丁渐显哀伤的叙述,想起艾芙琳曾经热烈的悲与喜如今都化为冰冷的墓碑,孤寂的尘土。想起一个女子无论生前是多么的美貌,经历过多么强烈的爱与恨最终都免不了化为泥中枯骨,与青苔、蛆虫长相厮守,心中有种说不出的空洞感,冰冷感。
也许就是这一刻他产生了一种想法,他希望自己被身边的人用眼泪埋葬,漂浮到一个无人的地方化烟化灰,不在这个世上留下半分痕迹,而不是亲自用眼泪埋葬他所熟悉的一切人和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