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几人在树林深处找了个隐蔽的地方扎营。
说是扎营，其实就是找了棵大树，几个人背靠着树干坐下。不敢生火——怕追兵看见火光。
月光很淡，透过树叶漏下来，在地上印出斑驳的影子。
布尔玛把五颗龙珠并排放在面前，一颗一颗数过去。
“一、二、三、四、五...”她数完，抬起头，眼睛亮亮的，“五颗了！还差两颗！”
雅木茶凑过来看，忍不住伸手想摸，被布尔玛一巴掌拍开。
“别乱摸！”
“我就看看...”雅木茶委屈地缩回手。
悟空蹲在旁边，盯着那几颗珠子，尾巴一晃一晃的：“布尔玛姐姐，龙珠能许什么愿？”
“什么愿都行，”布尔玛说，“只要你想得到。”
悟空歪着头想了半天，忽然说：“那我想吃好多好多肉！”
雅木茶忍不住笑了：“这也算愿望？”
“当然算！”悟空理直气壮，“肉多好吃啊！”
布尔玛也笑了，摸摸他的头：“行，到时候分你一半。”
悟空高兴了，尾巴甩得更欢。
陆寻坐在稍远的地方，靠着树干，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
布尔玛看了他一眼，站起来，轻轻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没睡吧？”
陆寻睁开眼，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布尔玛也不在意，只是和他并肩坐着，看着远处黑漆漆的树林。
过了一会儿，她忽然说：“今天谢谢你。”
陆寻转头看她。
“要不是你，这颗龙珠就拿不到了。”布尔玛的声音很轻，“而且你还受了伤...”
“小伤。”陆寻说。
“小伤也是伤。”布尔玛盯着他的脸，“你嘴角都破了，脸上也有淤青，衣服也破了——这叫小伤？”
陆寻没说话。
布尔玛叹了口气，从包里翻出一个小盒子，打开，里面是一些药膏和纱布。
“我随身带的，”她说，“本来是为了以防万一，没想到真用上了。”
她沾了些药膏，伸手去涂陆寻的嘴角。
陆寻下意识往后躲了一下。
“别动。”布尔玛瞪他一眼。
陆寻就不动了。
药膏凉凉的，涂在伤口上有点疼，但她的手很轻，一下一下，像是怕弄疼他。
陆寻看着她。
月光下，她的脸很近，眼睛很专注，睫毛微微颤动着，在脸上投下浅浅的影子。
她的呼吸很轻，带着一点淡淡的香味。
“好了。”布尔玛收回手，又沾了些药膏，去涂他脸上的淤青。
这一次陆寻没躲。
“阿寻，”布尔玛一边涂一边说，“以后别一个人冲了。”
陆寻看着她。
“我知道你厉害，”布尔玛继续说，“但万一哪天遇到更厉害的呢？万一哪天受伤更重呢？万一——”
“万一什么？”陆寻问。
布尔玛停下手里的动作，看着他，认真地说：“万一你回不来呢？”
陆寻沉默了。
布尔玛也沉默了。
两人就这么对视着，月光洒在他们身上，安静得像一幅画。
远处，雅木茶看着这一幕，默默把头转开。
“普尔，”他小声说，“我眼睛疼。”
“为什么？”
“不知道，就是疼。”
普尔看了看那边，又看了看他，好像明白了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布尔玛先移开目光，继续涂药。
“总之，”她低着头说，“以后不许一个人冒险。”
陆寻看着她，忽然说：“好。”
布尔玛愣了一下，抬头看他。
“好。”陆寻又说了一遍。
布尔玛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笑了，笑得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这还差不多。”
她收起药膏，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今晚我守夜吧，”她说，“你睡。”
陆寻想说什么，被她打断。
“不许拒绝。你刚打完架，又受了伤，需要休息。”她叉着腰，一副不容商量的样子，“而且说好了轮流守夜的，轮也该轮到我了。”
陆寻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点头。
“好。”
布尔玛满意地笑了，转身走到不远处，找了块石头坐下。
陆寻靠着树干，闭上眼睛。
但他没有睡。
他听着夜风的声音，听着远处偶尔传来的虫鸣，听着布尔玛轻轻哼着不知名的小调。
那些声音混在一起，让他觉得很安心。
半夜，陆寻睁开眼。
不是被吵醒的，是自然醒的。他看了一眼远处——布尔玛还坐在那块石头上，背对着他，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站起来，轻轻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
布尔玛吓了一跳：“你怎么醒了？”
“换你。”陆寻说。
“我不困——”
“换你。”陆寻又说了一遍。
布尔玛看着他的眼睛，知道拗不过他，只好站起来。
“那我睡一会儿，天亮叫我。”
陆寻点点头。
布尔玛走了几步，忽然回头，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扔给他。
“晚上冷，披着。”
说完就快步走回去，靠着树干躺下，闭上眼睛。
陆寻低头看着手里的外套，又看了看她的方向，嘴角微微动了动。
他把外套披在身上。
很暖。
还带着她的味道。
天亮的时候，布尔玛醒来，发现自己身上多了件衣服。
是陆寻的外套。
她愣了一下，抬头找那个人，发现他正坐在昨晚她坐的那块石头上，看着太阳升起。
她拿着外套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你的衣服。”
陆寻接过来，披在身上。
“你又守了一夜。”布尔玛说。
陆寻没说话。
布尔玛叹了口气，也不说什么了。
两人并肩坐着，看着太阳一点一点从山后面冒出来，把天空染成金色和红色。
“阿寻，”布尔玛忽然说，“谢谢你。”
陆寻转头看她。
“谢谢你陪我来找龙珠，”布尔玛看着远方，声音很轻，“要不是你，我可能早就被那些红缎带的人抓走了。”
陆寻沉默了一会儿，说：“不是陪你。”
布尔玛愣了一下。
“是我自己想来的。”陆寻说。
布尔玛看着他。
他也看着她，眼睛很平静，像两颗安静的星星。
“我想来。”他又说了一遍。
布尔玛忽然觉得心跳快了一拍。
她想说点什么，但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
远处传来悟空的声音：“布尔玛姐姐！阿寻哥哥！我饿了！”
雅木茶的声音也传来：“别喊了——我在做了——”
然后是普尔的声音：“雅木茶，火要灭了——”
布尔玛忍不住笑了。
“走吧，”她站起来，“再不回去，那孩子能把整个树林啃了。”
陆寻也站起来，跟在她身后。
走了几步，布尔玛忽然回头。
“阿寻，”她笑着说，“下次你守夜的时候，我也给你送衣服。”
阳光照在她脸上，亮得晃眼。
陆寻看着那个笑容，忽然觉得，胸口那个一直隐隐作痛的地方，好像又没那么疼了。
“好。”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