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完里恩的话之后，宝生玛格把书合上，放在膝盖上。
“五百年。”她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典狱长亲口说的？”
“嗯。”
“大魔女住在里面，魔女们一起生活，每天开茶会，后来大魔女不知道做了什么，然后它没说完就跑了。”
“对。”
玛格点了点头，像是在消化这些信息。
过了一会儿，她忽然问:“你觉得它说的是真的吗？”
里恩愣了一下。
“应该……是真的吧？”他有点不确定，“它那个语气，不像在骗人。”
“嗯。”玛格又点了点头，“那你怎么想的？”
里恩被她问住了。
他怎么想的？
他其实没怎么想。就是从典狱长那儿听完，脑子里一直转着这些词，觉得很重要，得找人说说，然后就来了。至于这些信息意味着什么，能用来干什么，他完全没概念。
“……不知道。”他老实承认。
玛格看着他，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一点。
里恩被戳穿了，有点尴尬。
“……差不多。”
玛格笑出声来。很轻的一声，但确实是笑了。
“行吧。”她说，“那你现在可以开心了——我也开始难受了。”
里恩看着她。
那张脸上带着一点狡黠的笑意，和平时那种神秘的、让人看不透的表情不太一样。像是摘掉了什么面具。
“所以，”玛格把书放到一边，换了个更舒服的坐姿，“你打算怎么办？”
里恩想了想。
“查什么？”
“而要问哪个地方最可疑，果然还是我所待的这个大图书馆对吧。”
宝生玛格自然而然的接话。
“嗯，但图书馆里这些书我大部分看不懂，不像是我所见过的任何一种文字，你能看懂吗？”
宝生玛格看了一眼手里的书。
“有些能”
她说。
“如果按照你所言，我猜测这些文字是曾经的魔女们所使用的。”
“虽然大部分无法认识，但是有些东西还是可以推测出来的。”
“那玛格小姐能否帮我看看有没有关于大魔女的书。”
玛格挑了挑眉。
“你这是在使唤我？”
里恩思考了一下。
“……算是请求。”
玛格看着他，看了两秒。
“如此真诚的请求，那我自然没有拒绝的理由了。”
然后她站起来，朝书架那边走去。
“在这等我。”
“让一个女士去独自寻找，可不是我作为一个绅士该做的。”
里恩忍不住回怼道。
玛格回头看了他一眼，那双眼睛里的笑意更深了。
里恩被噎了一下。
“……临时的那种。”
玛格轻笑了一声，没再说什么。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进书架深处。图书馆比想象中大得多，那些书架一排排立着，像沉默的士兵。阳光从大树的枝叶间漏下来，在书脊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玛格走得很慢，手指轻轻划过那些书脊，像是在和它们打招呼。
“这些书，”她开口，“大部分是魔女们留下的。文字和人类的不一样，但有些能猜出来——图案、符号、重复出现的词。”
里恩跟在她后面，看着那些看不懂的书脊。
“你研究了多久？”
“进来之后就在看。”玛格说，“反正没事干。”
她在一排书架前停下，抽出一本厚书，翻了几页，又塞回去。
“不过说到底，也就是看了几个小时罢了。”
“但要论收获也是有一些的……”
她手里拿着一本深色的书，边缘有些磨损。她翻开，指着其中一页。
“这个。”
里恩凑过去看。
那页纸上画着一幅图。一个很大的圆圈，圆圈里站着许多人形，围着一个更高大的人形。那个大人形的头顶画着一个太阳还是月亮的符号，看不太清。
图下面是一行行看不懂的文字。
而且比起这个另一页上的插画更能引起他的注意。
一个很可能是魔女的女性漂浮在空中，似乎是在自由自在的飞翔。
怎么感觉那么熟悉？
宝生玛格注意到了他的目光。
“你想到了汉娜，对吧？”
“没错。”
里恩点头承认了。
虽然汉娜的能力远不如图画中的那般强大。
但是确实看起来性质相同。
玛格的目光在那两幅画之间游移。
她沉默了几秒，指尖在泛黄的纸页上轻轻点了一下。阳光从枝叶间漏下来，落在她的手背上，把那层本就白皙的皮肤照得有点透明。
她开口，声音比刚才慢了一点，像是在边想边说。
“这些画里的人，和她们的能力很像。不是一模一样，是……性质相同。”
“但你看这里。”玛格指着那幅飞翔的魔女，“这幅画里的她，飞得很高，很高。不是汉娜那种飘起来十几厘米，是真的在飞。”
里恩盯着那幅画。那个魔女的身影在半空中舒展，姿态自由，像鸟儿一样。她的衣袂飘起，长发散开，整个人的线条都是向上的、轻盈的。
和汉娜那种飘起来不到一分钟就累得气喘吁吁的样子，完全是两码事。
“所以？”
玛格没有立刻回答。
她抬起头，看着里恩。
“我有个猜测。”
里恩等着她说。
“这图里描绘的，”玛格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很清楚，“可能是真正的魔女。”
里恩愣了一下。
“真正的魔女？”
“嗯。”玛格点头，“不是魔女候补，不是我们这种身上带着因子的人，而是真正的、完全的魔女。”
里恩沉默了几秒。
“你的意思是……”
他想起那些看守。两米多高，黑袍面具，动作缓慢。典狱长说过，那是魔女化之后的残骸。
真正的魔女，应该不是那个样子。
真正的魔女，应该是这幅画里的样子——自由的、强大的、完整的。
“随着魔女化程度的加深，”玛格说，“能力也会变强。”
她顿了顿，把目光移回第一页那幅画。
“而站在中央的那个——”
那个高大的人形，头顶画着太阳还是月亮的符号，被众人环绕。
“应该就是传说中的大魔女。”
里恩看着那幅画，沉默了很久。
大魔女。
典狱长没说完的那个名字。五百年前住在这里的主人。
后来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现在她不见了。这里变成了监狱。那些和她一起生活的魔女们，也不见了。
只剩下这些少女——身上带着魔女因子，随时可能变成残骸的魔女候补。
里恩忽然觉得有点发冷。
“如果能力会随着魔女化变强，”他问，“那魔女候补最后会变成什么样？”
玛格看着他，没有说话。
答案他们两个都知道。
残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