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束了?”一之濑素世将最后一点火星灭掉,将空了的灭火器丢到一旁,看着被二氧化碳干粉喷得灰头土脸的白石祈问道。她的声音里还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但更多的是一种难以置信的恍惚。
“结束了。”白石祈扯下同样变白的口罩,露出一张被熏得有点发黑却依旧平静的脸。她开始自顾自地收拾起带来的东西,动作麻利,仿佛刚才经历的不是一场灵异对抗,而只是打扫了一下房间。她把空了的玻璃瓶碎片扫进垃圾桶,捡起墨斗,将剩下的盐和艾草等物塞回背包。
“你可以告买给你电器的那家店,”她拉上背包拉链,语气平淡地建议,仿佛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原因查不出来的,能挽回点损失。”
一之濑素世愣在原地,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道谢、提问、或者单纯表达震惊——但看着对方那副“事情办完我该走了”的姿态,一时竟不知如何开口。她低头看了看一片狼藉的地毯、结霜的电视屏幕和碎裂的录像机残骸,又摸了摸自己的脸,仿佛在确认自己是否真的还完好地存在于此。
白石祈没再多言,只是指了指地上的墨斗线痕迹:“这个,等干了再擦掉。”说完,她将耳机重新戴好,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她背上背包,朝门口走去。
“等、等一下!”一之濑素世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钱……”
白石祈停下脚步,从背包侧袋掏出一张折叠的纸条递过去,上面只有一个银行账户号码和“白石”的姓氏。“打到这里。看着给吧,市价就行。”她似乎对报酬并不十分热衷,更像是在完成一个必要的流程。
推开沉重的玻璃门,室外雨后清新的空气涌入,与屋内残留的焦糊和干粉味形成鲜明对比。白石祈深吸一口气,拿出手机。
堂姐的新消息正好弹出来:「小祈~搞定没?饿死啦!咖喱饭咖喱饭!(>ω<)」
白石祈回了一个字:「嗯。」
回复完,继续向月岛区内走去。
她家离这也不算远,找到西中桥后又拐几个弯,从小巷子再穿出来后在公园的对面就是白石家的住宅。
是那种看着就很气派的房子,用着黑白色装扮。
推开门进入小庭院里,入户的门旁边挂着用毛笔写的门牌『白石』。
白石祈用冲锋衣擦了擦手,按在门把上。绿色的通行灯光与门的解锁声响起。
作为玄关与净尘区的地方里挂着数不胜数的东西——白石家这代全部人的照片、一块“亲善大使”的牌匾、两张锦旗、来自西欧与南美的传统饰品、几篇柳叶刀和自然上的论文片段也被张贴在这里。
一股浓郁温暖的咖喱香气从远处而来,瞬间驱散了身上沾染的焦糊味和雨后的微寒。紧随其后的是房子里并非只有堂姐一人的欢笑吵闹声。
“我回来了。”她朝着LDK的区域,提高了声音,说了一句。
随之而来的是一阵的欢呼声。
白石祈将脱下的装备除背包外全部丢到洗衣机里,又麻利的换上一台在洗衣机旁更衣间里早早备用的衣服,向着散发香味的地方走去。
桧木地板有着温暖的触感,墙上的微黄灯光以无主灯的形式,漫反射的充斥着整个空间。
唯有餐桌上有着一盏颜色更深稍些的橙黄灯光。
白石未央正端着一大锅咖喱放在上面,在灯光的照耀下飘着白烟。听到白石祈的动静,她转头看去“小祈,你回来了!”
招呼着白石祈到餐桌前坐下,白石未央又走进厨房里,端出来吵闹的源头。
连接着白石家人的笔记本电脑。巴西的叔叔正在爬山,他那边太阳还没出来,镜头摇摇晃晃。中国的表妹和她们差不多,也正在饭桌上面,两位大人正在趁着石妍不注意,快速的瓜分着肉菜。西班牙的姑姑与白石未央在巴黎的父母那边则天色明亮,正值午餐的时间。
白石祈在餐桌旁她的固定位置坐下,那盘冒着热气的咖喱猪排饭散发着令人安心的香味。笔记本电脑被未央调整了一下角度,确保所有人都能看到刚坐下的祈。
“小祈回来啦!”巴西的叔叔在晃动的镜头里喊道,背景是黎明的微光和他沉重的呼吸声,“今天收获怎么样?有没有抓到大家伙?”
“勉勉强强。”白石祈拿起勺子,言简意赅地回应,然后舀起一勺咖喱饭送入口中。温暖浓郁的味道瞬间驱散了刚才战斗带来的最后一丝寒意和不适。
“小祈真的太谦虚了。”巴黎的两人笑着抱怨,“快给我们看看?”
未央在一旁得意地点头,仿佛成功除灵的是她一样。
白石祈默默地从口袋里掏出那盘新录制的磁带,放在桌上,推近笔记本电脑的摄像头。纯白的磁带外壳上,那缕新添的、仿佛烟熏火燎般的灰色流纹在灯光下隐约可见。
“哦?”西班牙的姑姑凑近屏幕,她似乎正在某个帐篷里,光线阴暗,面前还摆着一个水晶球,“隔着屏幕看不太出来,和自然有关?”
白石祈点点头:“被胁迫自燃后成为灵,具体的性状还要等下把磁带拆解下来了解。”
“未央!我和你爸爸在巴黎参加ECMO院前急救的培训,大概还要有3个月才能回去,你一定好好照顾小祈。”
“保证完成任务!”白石未央搞怪的敬了个礼。
引起一阵笑声。
笔记本电脑屏幕里,喧闹的关怀和好奇仍在继续。
“自燃灵啊……听起来怨念很深,小祈你没受伤吧?”中国的姨母终于从抢肉大战中抽空问了一句,语气里透着关切。旁边的姨父趁机把她碗里最后一块红烧肉夹走了。
“没有。”白石祈摇摇头,又舀了一勺咖喱饭。猪排炸得外酥里嫩,和浓郁的咖喱是绝配。
“祈姐,未央姐,我跟师傅说了,他同意我放暑假过去看你们。”白石妍在这时候插入话题。
白石未央则第一时间欢呼起来:“好哦!姐姐带你去新宿,我们是东京白石三姐妹!”
“别带木剑,别带法衣,请神的符也别带,你那边太强,现在这边的家里有点压不住。”
“行。”石妍拿出自己的手机,敲起备忘录。
话题很快又跳到了其他地方。巴西的叔叔开始抱怨山路难爬但风景绝美;巴黎的父母分享培训中的趣事;中国的石妍终于发现肉没了,气鼓鼓地瞪着偷笑的父母。未央笑着加入各方聊天,时而翻译,时而吐槽,忙得不亦乐乎。
白石祈大多时候只是安静地听着,偶尔被问到才简短的回应一两句,专心致志地对付着她的咖喱猪排饭。
最后,西班牙的姑姑与进入帐篷的游客先吵起来,用着西班牙语说着占卜师也有休息的时间。巴西的马克叔叔对着太阳欢呼。石妍被赶去完成自己的作业。在用餐的时间差不多结束后,大家互相道了一声,关闭了视频。
休息的时间结束了,但白石祈作为阴阳师的工作还没有完全的收尾。
配合着未央把家务收拾掉后,跟她讲了一声目前别进书房后,白石祈把背包里那盘磁带取出,推开了位于这栋房子最深处的房间里。
首先传来的,是杂乱的啸叫。
被整整齐齐塞满整一个架子的,是色彩斑斓,不同种类的磁带,躁动不安的晃动着。有几盘已经爆开,散落出来。
白石祈将磁带丢在这些家伙的前面:“这家伙就是伤害你们的犯人,里面没有‘我’的存在,不用客气。”
走出房间,带上房门。
从里面传来的,是极其剧烈与痛苦的惨叫。
直到惨叫声稍微平息,白石祈才再打开了房门。那盘**灵的聚酯薄膜带子散落一地,还有不少断裂。“
这代表着里面的家伙现在肯定不太好。
白石祈把另一台随身听丢在它的旁边,只是注视。
“救…救我…”
无线电般的噪音后,则是听不出性别的中性声音。
“可以哦,像它们一样体内含有我的一部分,就不会被攻击了。”白石祈没有表情的从书桌上的两个玻璃瓶里分别取出一根头发。
蹲下来,放在**灵磁带的上面。
那些塑料带飞快的卷动着,将两根头发丝融合在自己的里面。恢复成一张普通的磁带,而架子上躁动的磁带也纷纷安静下来。
“好了,接下来要验你的货。”白石祈从地上捡起磁带,插入不离身的Walkman里。
按下播放键。
是最初者的记忆。因为被胁迫,在绝望下而拍摄的影片,在这种绝望下的怨念诅咒了这份原件,但是他在杀死那几位霸凌者之后就成佛了。
白石祈松了口气。
后续寄宿于这幅影片里的,则是这些被折磨致死的恶人灵魂,费劲力气的寻觅着其它的灵魂来填补它们的饥渴。
“老埃,来帮忙。”白石祈从记忆中醒来,头也不抬。
与架子上一整排的“普通货色”不同,被放在书桌上的垫着红色细绒软垫上的,是一个纯金色的磁带。无声无息的自主转动。
白石祈将它插入Walkman的另一个插槽当中。
白石家的『物引』,最高形态的展现,附身。
与灵异磁带同频,拥有其的记忆与能力。
埃尔德里奇,不死的贤者石.黄金卿。
在十二世纪,某一国家的国王与炼金术师,因练成的贤者之石缺少某一关键的步骤,用自身所补齐,所变成的『灵』。
白石祈借此补全自己在细致操作上的不足。
“你要做什么!?”**灵的磁带终于反应过来事情的不对劲,剧烈的抖动想要反抗。
显然是无稽之谈。
白石祈抹去了那盘中的恶灵灵魂,其能力却被完整的留存下来。
被命名为“充满贪婪的火焰性质”。
它不再是『灵异磁带』了,而是一本附带特性的“经验书”。
“祈,你的手段,就算在我看来也相当残酷。”埃尔德里奇,脱离了附身化的它,变成了一个小小的金色人型,坐在书桌的红色软垫上。指向架子的一排磁带。“恐吓,收复,利用,抹灭,甚至放任那些不入流的家伙互相啃食,从中培育更强大的存在。”
刚刚躁动不安的架子里的磁带则安静的如同死水。
“只要能消灭那些用着更残酷手段伤害人类的家伙,无论是什么,我都要利用上。”白石祈则回答。
她的眼神望向书桌的另一角,是一张一家三口出门游玩的照片。
“那就继续吧,我很欣赏,你这种态度。”
书房内,金色的微光逐渐收敛,埃尔德里奇化作的小小人形重新融入那盘纯金磁带,安静地躺在红丝绒垫上,仿佛从未活动过。
白石祈将那盘刚刚被“净化”、只剩下纯粹火焰性质的磁带拿在手中。它不再躁动,触感温热,却不再带有那种灼人的恶意。她将其放入背包一个专门的夹层,和另外几盘同样性质的“经验书”放在一起。
“会和谁达成怎么样的配合呢。”她低声自语,目光扫过书架上那些色彩各异的灵异磁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