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谷川这家伙是个不折不扣的骗子，她说谎话从来不需要眨眼。
就连被自己强吻都不会害羞的家伙，怎么可能在别人面前唱歌就害羞？
虽然她从小到大身边确实没多少朋友，但桃香并不认为是因为长谷川很内向。
换句话说，能当着陌生医生的面说「我是她老婆」的人，脑子里肯定缺根筋。
害羞？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仿佛像是要用行动证明自己的推理般，桃香的内心开始有了些想法。
“我说，雪音，如果之后不想饿肚子的话，肯定要找到能赚钱的工作对吧？”
“确实是这样。”
长谷川乖巧地点了点头。
“如果是去公司应聘肯定来不及，所以能选择的就只有打工挣快钱，刚好在东京打拼了三年的我，知道个无论在哪里都能快速赚到钱的门路。”
长谷川感觉自己正在被桃香富有侵略意味的目光上下打量着，不由得抬起手臂挡住身体。
“犯法的事情我不会做。”
“安心啦，绝对不是什么触犯法律的事情。”
“你不会是想让我去酒吧卖唱吧？我拒绝。”
桃香嘴角狠狠一抽，用力拍打大腿，“你这家伙一定会读心吧？这样一点意思都没有！”
长谷川只用一秒便看穿了桃香心里打着的算盘。
“要去你自己去，话说桃香应该比我有名气才对，我可以给你打下手，端茶送水的那种。”
桃香两手一摊，“我一个人做不来。”
“为什么？”
“因为我是乐队主唱，而且我把用来吃饭的家伙式都卖了。”
长谷川指了指墙角，“如果你吃饭的家伙式是指吉他，我可以把我的先借给你用。”
“为什么要借给我，你不是也会弹吗？”
“我不想上台，都说了会害羞。”
“我陪你不就好了，我负责唱，你负责弹。”
桃香话音刚落，下一秒长谷川就伸出小拇指凑过来。
“那就一言为定，拉钩。”
“诶？”
桃香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小拇指就被长谷川轻轻勾住，摇晃了两下。
“我就知道桃香你是不会放弃音乐的。”
长谷川露出计划得逞似的笑容，放掉桃香的小拇指，重新抓起筷子咬下一口炸猪排。
等等，不对，合着是我被算计了？
桃香不可置信地眨了眨眼睛。
深感自己的智商似乎被长谷川碾压，桃香满脸悔恨，用撕咬仇人骨肉似的凶狠将炸猪排吞进肚子里。
但无论如何，赚钱已经是眼下第一要紧的事情。
……
「叮咚」
便利店门口的红外感应门铃触发，提醒又有客人进店。
穿着员工制服的桃香正在整理货架上的物品，而伫立在收银台后的长谷川则对客人鞠躬说出「欢迎光临」这样的话语，脸上挂起营业性质的微笑。
直到将不知道是今天第几位客人送走后，桃香提起补货篮一脸不爽地甩在收银台上，注视长谷川的脸。
“这就是你说的赚快钱？”
“所以说……这里是旭川，不是东京，哪里有那么多能去卖唱的酒吧给你选？要能够马上找到的工作的话还是便利店比较好吧，而且也没什么门槛。”
在桃香开口表达不满前，长谷川便拿起了计算器。
她一边按着数字计算一边道：“和高中生打工不一样，我们现在算是全职，有社会保险的情况下扣除所得税，一个月可以到手十八万日円，咱们两个人加起来就有三十六万，至少可以负担得起房租水电，说不定还能存下来一点。”
“可是这样就没意义了啊！”
“至少先有活下去的资本再说。”
桃香抓狂地扯起头发，“啊……果然还是结束掉如此卑微的人生比较好！”
“就这样结束掉人生是比较轻松啦，但你还欠我一条命呢。”
“反正你也想死，干脆就一起，然后两清怎么样？”桃香提议。
长谷川放下手里的计算器，停顿片刻道：“也不是不行……但在这之前，我有一个愿望。”
“什么愿望？”
“我想去听一次Live，去现场。”
“这还不简单？据我所知，旭川这边的Mos和RKH两家live应该一直有开着，周末的话一张票也就三千円左右。”
“你现在有钱吗？”长谷川问。
“呃……等到了有钱再去嘛！”
“那就先认真工作吧。”长谷川驳回了桃香此刻有些异想天开的想法，将她甩在收银台上的补货篮重新递回她手里。
桃香一脸泄气地抓起补货篮继续工作，随后长谷川的声音又从后面传来。
“吵死了~！”桃香头也不回地向长谷川竖起中指。
好在之后的桃香一直都在认真工作，没有再去提其他的事情。
晚上，结束了工作的两人一起回家。
桃香裹着长谷川借她穿的羽绒服，双手插在兜里。
“我说，雪音，你明明能再找到一份公司职员的工作才对，为什么非要和我一起在便利店打工啊？”
“因为在公司上班太无聊了，每天要挂着假笑去迎合很多讨厌的人。”
“便利店打工就不无聊吗……我看你笑的也很假嘛。”
“确实也挺无聊的，不过可以看着你一边工作一边发牢骚的样子，我感觉还挺有意思的。”
桃香瞪大眼睛，“你拿我找乐子？”
“不行吗？”
盯着长谷川快要绷不住嘴角的模样，桃香不知道自己是该生气还是该跟着她一起笑。
或许更多的是压根就拿眼前这家伙没有一点办法。
于是桃香只能转移话题。
“今天晚上吃什么？”
“咖喱。”
“……”
夜色依然来的很早，路边的灯光已经亮起，未融化的积雪将道路轮廓掩盖得模糊，脚步踩在上面，发出一连串咯吱咯吱的声音。
桃香张了张嘴，耳边只剩下风，没有话。
话已聊干了。
说到底成年人的世界就是很无聊，每天几乎两点一线的生活，上班工作，下班回家。
没有更多的想法，只是为了赚钱付清房租，顺带能填饱肚子。
为什么那么多人都能忍受如此无聊的生活，并为此付出一生呢？
在和长谷川一同回家的路上，桃香都想不明白这个问题。
回家后，桃香与长谷川一同在厨房里忙碌，最终端出两盘热腾腾的咖喱。
食物摆在桌子上，这甚至不是专门用来吃饭的餐桌。
两人并肩坐在一起，空间狭窄拥挤。
可至少，此刻的她们都不再是独自一人，而是能感受到彼此近在咫尺的体温。
“好吃吗？”
“还行。”
不需要自言自语，所有的问题都有回答，即便那个回答无法解决自己内心的疑虑，但至少能得到回应。
桃香举起勺子，看向正在安静吃饭的长谷川，抬手替她将滑落的鬓发重新拨向耳后。
动作自然到根本不需要思考。
察觉到桃香的动作，长谷川抬起视线与她对视，眼底泛起笑意。
虽然没有说出「谢谢」这样的话，但似乎有这个微笑就足够了。
会让自己忽然觉得，貌似就这样活下去也还不错……
窗外的风又大一些，传来低沉的呜咽，冷气下沉，沿着窗台蔓延下来。
“桃香。”
“怎么了？”
“吃完饭，我们一起看电视剧吧，之前我在追的还没看完。”
说实话桃香对此并没有什么兴趣，但想着晚饭后到睡觉前的时间反正也没什么安排，便点头同意。
于是在这之后，两人一同缩进被窝里，依偎着靠在床头。
长谷川将用来播放电视剧的笔记本电脑放在腿上。
“这是什么电视剧？”桃香问。
“好土的名字……”
“哎呀，很好看的，你别说话，要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