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月夜见也完成了改造，已经拥有了五感，但让八千代和辉夜有真实身体的执念仍旧影响着彩叶。
彩叶站在实验室中央，看着面前的两副身体。
左边的那个，金发垂肩，眉眼间带着熟悉的张扬——十四岁的辉夜。右边那个，白发及腰，身高只到彩叶胸口——缩小版的八千代。两个人都闭着眼，安静地躺在维生舱里，像睡着了一样。
门被敲响。
「进来。」
一个戴眼镜的研究生探进头来，手里拿着平板。他看了一眼维生舱，又看了一眼，再看一眼。
彩叶没说话。
研究生推了推眼镜，走近两步，仔细端详着八千代那副身体。然后他抬起头，表情复杂。
「所长。」
「嗯。」
「我知道您的研究方向是仿生人。」他说，「您造这副身体，从生物构造上讲确实没问题。」
彩叶看着他。
「但是——」研究生指了指八千代，「我没看错的话，这是缩小版的月见八千代吧？那个爆火的AI歌姬？」
彩叶没回答。
研究生沉默了两秒。
「所长，研究所的章程规定，所有材料和资金必须用于批准的项目。」他顿了顿，「而且这条规矩……还是您自己定的。」
彩叶点点头。
「我知道。」
她从白大褂口袋里掏出一本小册子，翻到某一页，看了一眼，然后抬起头。
「仿生人研究所员工手册，第三章第十七条，现在废除了。」
研究生愣住了。
「欸？」
彩叶把手册翻过来，给他看那一页。上面用红笔画了一道杠。
「刚废的。」她说。
研究生张了张嘴。
彩叶又从口袋里抽出一张纸，在他面前晃了晃。那是他的论文初稿，上面用红笔写满了批注。
「出去的时候帮我把门带上。」
研究生看着那张论文，又看看彩叶，又看看维生舱里的两个身体。
他默默转身，朝门口走去。
走到门口，他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彩叶正在调试维生舱的参数，脸上带着一点笑意。
研究生关上门。
——
实验室安静下来。
彩叶站在两个维生舱中间，看着里面的人。
辉夜。八千代。
两个都是她造的。
两个都在等她。
她伸手，按下一个按钮。
维生舱里的液体开始下降。辉夜的睫毛动了动，八千代的指尖蜷了一下。
液体排空。
辉夜睁开眼。
那双眼睛还是老样子——亮得不像话，像装了星星。她眨了眨眼，从舱里坐起来，低头看自己的手。翻过来，翻过去。然后抬起头，看见彩叶。
「彩叶——！」
她直接从舱里跳出来，光着脚跑过去，一头撞进彩叶怀里。
「暖的！」她喊，「彩叶是暖的——！」
彩叶被她撞得往后退了一步，但还是伸手接住她。
「嗯。」
辉夜把脸埋在她肩上，蹭了蹭。
「有味道！」她又喊，「彩叶有味道——！」
彩叶愣了一下。
「什么味道？」
「不知道。」辉夜埋在她肩上，声音闷闷的，「但八千代没有——」
她忽然抬起头，四处张望。
「八千代呢？」
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在这里哦～」
八千代站在维生舱旁边。她已经出来了，正低头看自己的脚。抬起一只，悬在空中，盯着鞋底看了一会儿。然后放下去，又抬另一只。
辉夜盯着她。
「八千代，你怎么变小了？」
八千代抬起头，眨眨眼。
「小吗？」
她低头看看自己，又看看辉夜。辉夜比她高出整整一头。
「好像是呢～」
她歪了歪头，然后看向彩叶。
彩叶没说话。
八千代盯着她看了两秒，然后眼睛慢慢弯起来。
「呐呐～」她往前走了一步，「彩叶～」
「嗯？」
「难不成——」八千代踮起脚尖，凑近了一点，「彩叶喜欢这样的八千代嘛～？」
她等着彩叶脸红。等着彩叶别过脸。等着彩叶小声说「没有」「才不是」「别胡说」。
彩叶看着她。
然后彩叶笑了。
「正是。」
八千代愣住了。
辉夜也愣住了。
「欸？」
八千代的脸开始发烫。那热度从脸颊烧到耳根，烧到脖子。她下意识地缩了缩肩膀，盯着彩叶，眼睛睁得大大的。
「正、正是——？」
辉夜在旁边，看看八千代，又看看彩叶。然后她双手叉腰，气鼓鼓地仰起头——她本来比彩叶矮一截，仰头也只能看到彩叶的下巴。
「彩叶——！」她喊，「你、你什么意思——！」
彩叶低头看着她。
金发。十四岁。气鼓鼓的样子。
她又看看八千代。
白发。幼小。红透的脸。
两个人站在一起，一个仰着头瞪她，一个低着头不敢看她。
彩叶忽然想笑。
「你们在想什么？」
八千代没说话。
辉夜也没说话。但她的脸也开始红了。
彩叶伸出手，一手一个，把两个人揽进怀里。
「彩——」
辉夜的声音卡在喉咙里。
八千代的睫毛颤了颤。
彩叶把她们搂紧了一点。
「别瞎想。」她说。
然后她松开手，弯下腰，仔细端详她们的脸。
八千代的嘴唇薄薄的，微微抿着，像两片樱花瓣叠在一起。此刻八千代的唇就是那样，但比小时候的辉夜更具有魅力和青涩，像还没完全绽开的花苞。
辉夜的唇不一样。饱满一些，颜色更红，像熟透的浆果。此刻她正抿着嘴，唇瓣被压出一道浅浅的白痕——她在紧张。
彩叶盯着这两张嘴。
看了很久。
然后她俯下身。
八千代的睫毛颤得更厉害了，但没有躲。辉夜的眼睛睁得大大的，也没有躲。
彩叶的唇落在八千代唇上。
软软的，带着一点实验室里的消毒水味。
八千代整个人僵住了。
然后彩叶抬起头，转向辉夜。
辉夜下意识地往后缩了半寸，但彩叶的手已经扶住她的后脑勺。
「彩——」
第二个字被堵回去。
辉夜的眼睛眨了眨，然后慢慢闭上。
过了很久——可能是几秒，可能是几分钟——彩叶才松开她们。
两个人站在原地，喘着气。
八千代的脸红得能滴出血来。辉夜也好不到哪去，耳朵尖都在发烫。
她们对视一眼，又飞快地移开目光。
彩叶看着她们，嘴角弯起来。
「效果不错。」她说，「味觉系统正常，触觉系统正常。」
八千代愣了一下。
「就、就测试——？」
彩叶眨眨眼。
「不然呢？」
八千代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辉夜在旁边，手不知如何安放，颤抖着
彩叶伸手，分别抹了抹她们唇上的水渍。
「我先去收拾东西。」她说，「一会儿回家。」
她转身朝门口走去。
八千代看着她的背影。
「彩叶——！」
彩叶没回头，只是摆了摆手。
「刚才有些迫不及待了，抱歉啦。」
门关上了。
八千代站在原地，愣了好几秒。
然后她想起一件事。
月夜见权限。
只要彩叶戴着VR，她随时可以把闭着眼的彩叶拉进去。那里面是她的主场。她想怎么……就怎么。
但彩叶刚才摘下了VR。
八千代低头看看自己这副小小的身体。
这副身体很好。真的很好。能走能跑能跳。
但它不能把彩叶拉回月夜见。
八千代叹了口气。
旁边，辉夜还在发愣。她摸着自己的嘴唇，不知道在想什么。
八千代看着她。
「辉夜。」
「嗯？」
「八千年前的你，这么不争气的吗？」
辉夜愣了一下。
「什么意思——」
话没说完，八千代忽然睁大眼睛。
她听到了一个声音。
很轻。很远。像从心底深处传来。
「谁？」
那个声音没有回答。
但她看见了。
一只蝉。
金色的，透明的，趴在意识深处。
旁边刻着一行字——春秋蝉。
八千代盯着那只蝉。
蝉动了动翅膀。
此蝉正是春秋蝉。或许是天意，或许是某种意志，更或许是某作者的恶趣味，在这一刻找到了出口。
还没等她想明白，蝉动了。
翅膀震开。
那一瞬间，光从它身上炸裂开来，像一万个太阳同时燃尽。黑暗被撕成碎片，恐惧被烧成灰烬。八千代下意识闭上眼，但光还是穿透眼皮，在视网膜上烙下白炽的印记。
然后她听见了声音。
不是蝉鸣。
是风声、水声、人声——全部倒着流淌。
她睁开眼。
眼前的世界在倒退。
然后——
一切静止。
耳边只剩一声蝉鸣。
悠长，辽远，像从八千年外传来。
..........
彩叶站在两个维生舱前，看着里面的人缓缓睁开眼。
辉夜先醒。她从舱里坐起来，金发湿漉漉地贴在脸颊上，眨了眨眼，然后一下子亮起来——那双眼睛看见彩叶的瞬间，就像装了星星。
「彩叶——！」
她直接从舱里跳出来，光着脚跑过去，一头撞进彩叶怀里。
「暖的！」她把脸埋进彩叶肩上，声音闷闷的，「有味道！有彩叶的味道——！」
彩叶被她撞得往后退了一步，但还是伸手接住她。
「嗯。」
辉夜从她肩上抬起头，四处张望。
「八千代呢？」
「在这里哦～」
八千代已经从另一个舱里出来了。她站在那儿，低头看着自己的脚——抬起一只，悬在空中，盯着鞋底看了一会儿，然后放下去，又抬另一只。
辉夜盯着她。
「八千代，你怎么变小了？」
八千代抬起头，眨眨眼。
「小吗？」
她低头看看自己，又看看辉夜。辉夜比她高出整整一头。
「好像是呢～」
辉夜也低头看看自己。
「我也变小了？」她问彩叶，「怎么回事？」
彩叶还没开口，八千代已经蹦蹦跳跳地凑过来了。
「因为彩叶喜欢这样的嘛～」
辉夜愣了一下：「喜欢……这样的？」
八千代点点头，眼睛弯弯的。
辉夜看向彩叶，彩叶没说话。
——
十分钟前，八千代刚刚经历了一场奇妙的回溯。
那只叫「春秋蝉」的东西让她回到了这一刻——刚苏醒的时候。她睁开眼，看见旁边舱里的辉夜正迷迷糊糊地爬起来。
八千代凑过去，压低声音。
「辉夜。」
「嗯？」
「我有一个计划。」
辉夜眨眨眼。
八千代凑到她耳边，小声说了几句。
辉夜听完，眼睛慢慢睁大。
「惩……惩罚彩叶？」
八千代点点头。
解释一番。
“省略万字”
「好像是有点……」
「那要不要一起？」
辉夜犹豫了一下，然后用力点头。
「要！」
八千代满意地笑了。
——
所以现在，当辉夜问「我也变小了？」的时候，她心里是知道答案的——但还是要装作不知道。
彩叶正要开口，八千代忽然往前迈了一步。
然后——
「啊——！」
她整个人往前一倾，从舱边摔了下去。
彩叶眼疾手快，弯腰去接。
八千代正好落在她怀里。
彩叶低下头，正准备问她有没有摔着——
八千代仰起脸，顺势吻了上来。
唇贴在一起。
彩叶愣住了。
辉夜在旁边惊呼出声。
「欸——！！八千代你怎么能这样——！彩叶是我的——！」
彩叶的睫毛颤了颤。
私底下接吻很多次了。在月夜见里，在现实里，在各种各样的地方。
但这次是刚获得身体的第一次。
而且还是当着辉夜的面。
彩叶的脸开始发烫。她下意识地闭上眼睛——。
两息之间的时候够把彩叶拉入月夜见。
耳边传来八千代轻轻的笑声。
「Iroha～你输了~~」
彩叶睁开眼。
眼前已经不是实验室了。
是一间卧室。
粉色的墙，白色的床，暖黄的灯光。窗户外面是月夜见的虚拟夜空。
八千代站在她面前——不是缩小版，是正常大小，穿着那身熟悉的海洋风和服。辉夜也站在旁边，也是正常大小，金发垂肩，双手叉腰。
彩叶愣住了。
「这是……」
她低头看自己——是在月夜见里搭配的服装。
她转头，看见墙上挂着一个控制面板。
「不XXX就出不去的房间」
下面是一行小字：「只有完成指定任务才能离开」。
彩叶快步走过去，点开面板。
「EXIT」按钮是灰色的。
上面有一行备注：「已被管理员八千代扣掉」。
彩叶的额头开始冒汗。
她转过身。
八千代和辉夜正并肩站在她面前，两个人脸上都带着笑——那种「宠溺」的笑。
彩叶往后退了一步。
「八千代……辉夜……这是……此意？」
八千代歪了歪头。
「你说呢～」
辉夜叉着腰，仰起下巴。
「亲完就跑，现在该还回来了！」
「欸！？我是有这个念头，但我还没...!」
彩叶看着她们。
两个。都是正常大小。一个腹黑，一个直率。
她下意识地又往后退了一步，后背抵上墙壁。
八千代和辉夜相视一笑。
下一秒，辉夜已经扑过来，一把抱住她的双腿。
「彩叶的腿是我的啦——！」
八千代则绕到她身后，轻轻按住她的肩膀。
「彩叶，坐下吧～」
彩叶被按着坐到床边。
辉夜顺势坐到地上，把她的双腿抱在怀里，脸贴在她膝盖上。
八千代则在床边坐下，然后轻轻揽过彩叶的肩膀，让她枕在自己膝上。
「等等——你们——」
彩叶的声音卡在喉咙里。
八千代低下头。
那张脸越来越近。
唇再次贴上来。
彩叶的睫毛颤了颤。
辉夜抱着她的腿，仰起头看着这一幕，脸上红红的，但眼睛亮亮的。
房间里很安静。
只有轻微的呼吸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