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晚的回忆从脑海中一闪而过,阿求轻叹一口气遮掩这段空白。
“只是幽梦你明明是笨蛋却又一点也不笨,如果露出什么马脚的话你肯定没办法集中在课程上,为了避免你从谁的反应那边产生怀疑,我跟爱丽丝就费了一番功夫来跟大家套好说词。”
至此,幽梦在参加爱丽丝的茶会那天曾有过的疑惑都解开了。
为什么前一天才病得意识模糊的阿求却在隔天以及之后都健康的跟正常人没两样?
因为从那一天开始他所见到的阿求都是被塑造出来的健康身体。
为什么那一天他从醒来到出门为止一直被阿求留在房间里,而且除她以外再也没有见到其他人?
因为她为了避免稗田宅中其他人的反应会让他产生怀疑,正在爱丽丝的帮助下逐一告知状况及对好说词。
为什么那一天爱丽丝不但没有让蓬莱跟上海露面,甚至连其他人偶都一次也没有操控过?
因为那一天她的精力不是放在稗田宅就是放在永远亭,忙着远距离操控的她已经没精力再操控其他人偶了。
“竟然露出这种明白了什么似的表情,看来幽梦你是解开了一些疑惑。”
“你总是这样,明明总是把自己当成什么都不知道的笨蛋一样,却从来都没有遗漏过我想要传达给你的事情,无论是用言语去述说还是以沉默去暗示都不例外。”
“不过对过去的解谜也就到此为止,曾经瞒着你的事情都说得差不多了,剩下的可都是上课内容。”
握住幽梦的手洒脱地松开,健康阿求向后退几步并将双手背负在身后,嘴角浅浅扬起的弧度就像琉璃映照出的光彩一般,美丽而虚幻。
目光追随着阿求后退而让视野随之变得开阔,如她所愿般把所有注意力放在她身上的幽梦这才将已经在爱丽丝搀扶下走到近处的病弱阿求纳入眼帘。
也是在这瞬间,幽梦的心跳漏了一拍,一股窒息感陡然涌现,只觉鼻喉似乎被什么东西给充塞似的吸不到半点氧气。
肌肤毫无常人应有的红润与晶莹,在月光的照耀下惨白到让人产生灰暗的感觉。
曾经如同紫水晶般晶莹剔透,其中流转着璀璨光彩的眼眸被疲惫的尘埃给妆点得无比黯淡。
本就瘦弱的身体更是沦落到身上的病服比起穿着更应该称为挂着的程度。
曾经因为距离而看不清楚的细节,在这个距离却是如此的清晰,尤其是身旁几步就有个健康版的能够作为对比,更是让人对病弱阿求如今的状况感到心疼。
病弱阿求看着幽梦抿起嘴唇、眉头下垂的忧愁模样虽然也心有不舍,却没有丝毫表露在外。
这不过是个开始而已,如果只是看着他愁眉苦脸的模样都按捺不住,那接下来的事情也不用做了。
“所以现在也到了给你上最后一堂课的时候了。”
“从你最近那副把每一天都当作最后一天一样在珍惜时光、创造更多回忆的样子,你应该已经听说过了吧,关于我从来没跟你提过的,御阿礼之子寿命最多仅有三十年的事情。”
“只是你似乎没有打听过我的生日,而是从我今晚再明显不过的打扮感受到的,所以就让我直接告诉你吧,第百九季文月之一,这是我出生的日子,而明天就是百三十九季文月之一,我诞辰三十周年的日子,同时也是我无法抵达的日子。”
病弱阿求那细微而干涩的缓慢语调和健康阿求那温润而清亮的轻快语调交替响起,同为一人的她们即使声音已经因为身体状况变得截然不同,却以相同的模样注视着幽梦。
然而被她们所注视也注视着她们的幽梦内心所浮现出的念头却是让她闭上嘴不要再说下去了。
他很清楚这是错误的,是比询问她要不要成为梦境居民还要不能对她说出的话语。
但他还是想要这样呐喊,甚至连曾经因为顾虑阿求而放弃的、让她成为梦境居民的念头都因此而变得愈发强烈。
所以他连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能紧紧咬住牙关,即使因此显得面目狰狞也不在乎。
将幽梦的反应给看在眼里,阿求下意识地扬起嘴角旋即又将其收敛。
这可不行,幽梦想着自己、顾虑着自己、为了自己而忍耐的心意虽然很令人开心,但接下来可是非常认真、非常严肃,得摆出庄重俨然的样子才行。
收回一直黏在幽梦身上的视线,两个阿求齐齐转身面对彼此,就连一直搀扶着病弱阿求的爱丽丝也适时放手,悄悄退场。
健康阿求双手交叠于小腹,在原地站着不动,凝视着病弱阿求。
病弱阿求则是以摇晃的身姿踏着艰辛的步伐一步步走向健康阿求。
也就是在这照理来说应该交换角色的情景出现时,始终站在原地的幽梦终于按捺不住内心的冲动,下意识地想要上前扶住病弱阿求。
然而……
“不过要来!”
明明音量微小得仿佛会被微风给轻易吹散,但语调中饱含的痛苦和坚定却将其衬托得声如洪钟,让幽梦为之止步。
“不论多么辛苦,至少这一小段路我要靠自己走下去。”
“前段时间我既是待在你的身边,带着你跑来跑去,也是待在昏暗的病房,连从床上起来都做不到……我想只靠自己的力量走下去,唯有这样我才能以一个独立的个体将最后的课程教授给你。”
说是装可怜也好,说是装模作样也罢,唯有这样我才能把我教给你的事情连同我的身影尽可能的刻在你心中。
即使阿求已经讲明这是她人生中最后几小时,但她的话语仍一再地把回光返照四个字以及紧随其后的死亡给塞入他的脑中,让他愈发的感到窒息。
明明只有寥寥几步的距离,但病弱阿求走得真的很慢,就像拖着脚走一样,而且每一步都像是在压榨她的生命力一般,她仿佛成了摇曳的烛火,每踏出一步都会让她随时会被封给吹倒的单薄身子好一阵摇摆,好几次都要倒下。
最后阿求之间的距离终于拉近到一步之遥,同为一人的她们伸出手来指尖相触。
霎时间,健康阿求身上散发出樱色的光芒,整个人化作樱花瓣片片飘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