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光散尽,紫电残影灼眼。
院子一地狼藉,砖石翻开,金属零件散落,细碎电弧噼啪作响。
咻——
一道身影浮现,轮廓样貌与钟稼宸无异,眼中残留惊怒,深处是冰寒怨毒。
“这是元神!”唐萌萌失声道,“西方叫幽体,我们叫阴魂,这已经修炼出元神,没有身躯的桎梏,我们很难追上。”
元神浮现,毫无迟疑,灰白雾气猛涨,化作无形阴风。
元神霎时如箭矢,“嗖”地射向西南。
速度极快。
快过飞鸟。
纯粹精神体移动,几乎无视阻力,拖出淡灰尾迹。
瞬息掠数公里,前方一栋灰扑扑的七层废楼轮廓显现。
顶层破窗后,一道模糊人影倚窗观望。
“无相子,计划失败!”钟稼宸霎时传音,就要撞入破窗,下一霎,无可抗拒的力降临,将他彻底笼罩。
嗡!
前冲势止,瞬间反向!
钟稼宸脸上怨毒之色骤变为惊骇,只感觉自己变成被无形丝线牵住的飞虫。
所有挣扎、所有元神秘法、所有化风遁术,在这神通力面前,全数无效。
“不,不对,这不是法术,这是神力!!”
钟稼宸元神被神通力硬生生“拽”回,向着钟离弦的小院飞去。
钟离弦已经走出大门,站在破烂的小院之中,对着飞回的元神举起了右手。
呲呲——
掌心之中雷光滋啦作响,无数细小雷光缠绕其手。
“这是神气,怎么会,为什么你一个凡人会有这么强横的神气!”钟稼宸元神怒吼,有万分不甘,却被神通力驱使着,向钟离弦的手撞去。
噗!
干干净净。
形神俱灭。
远处车声隐隐,风过废墟呜咽。
唐文远忘记了喘息:“你到底是什么人?”
唐萌萌屏息:“……好厉害。”
唐可可睁大眸子:“这也太帅了。”
三人反应各异,都大受震撼。
“嗬……嗬嗬……”
牙齿磕碰的咯咯声打破寂静。
桑吉已经瘫坐到地上,裤裆水渍浸透大片,蜡黄脸惨白,瞳孔涣散,身体抖如落叶。
钟离弦目光转来。
桑吉浑身一僵,求生本能爆发。
“饶命!钟少爷饶命!!”
“不是我,是他们逼我,坤元!钟稼宸!”
“他找我,还有丘壑,祝为财,都是他们主意,我只听命!我都告诉你,他们据点,那边,就是那个灰色废楼,七层!丘壑和无相子都在里面,他们才是主谋!”
“饶我!求求爷爷饶了小的!”
语无伦次,涕泪横流,脑袋拼命重重磕在地上,发出了咚咚的响声。
钟离弦看着他,脸上无表情:“我一向讲究对等,一报还一报。你要杀我,我自然杀你一次。只要你受我一刀,这事就算过了。”
“多谢钟少爷!多谢不杀之恩!”桑吉闻言不敢耽搁,连滚带爬翻身而起,脚掌猛蹬地!
砰!
砖石地面霎时凹陷,砖石化为了泥沙。
桑吉身形如炮弹冲天,施展轻功,猛踏空气,发出沉闷音爆,身形二次加速,斜着向远方飙射!
一跳,两百米高,三百米远!
速度之快,只留空中模糊残影。
几个起落,已变成远处天际小黑点。
钟离弦眉心火眼,微微一动。
驱使对象,霎时转变。
散落在地上的,桑吉之前射出的三十三把“戮神血刃”之一,嗖的一声,破空而起,化作一道乌线,向着桑吉消失的天际方向激射而去。
其速度霎时达到第三宇宙速度,极远处,距离超八百米的空中,已快看不见的小黑点,猛顿了一下。
钟离弦收回目光,仿佛只掸去一片灰尘,转向勉强站稳的唐文远:“唐叔叔,麻烦照看这里,还有她们。我去去就回。”
话音未落,眉心火眼金光一闪。
神通力驱使对象,切换成了自身。
下一刻,钟离弦双脚离地,向着西南方向那栋灰色废弃七层楼房疾射而去!
掠过破损院墙,掠过街道,掠过民居屋顶,直指目标。
废楼,顶层。
空旷厂房车间,裸露水泥柱,斑驳墙面,破碎窗户。
此处地气被巧妙引导,形成数个无形节点,彼此勾连,构成了庞大隐晦阵法。
丘壑站在屋顶,干瘦身子裹洗白发灰的灰布褂,双手负后,整个人似是和此方天地融为一体。
其眼眸泛着光,以千里眼看到了祝为财的灰飞烟灭,看到了钟稼宸元神的折返湮灭,看到了桑吉的逃亡坠落。
耷拉眼皮下,眸子深处阴沉至极,又带着难以置信的光。
“无相子,坤元……没了。祝财神,也没了,那小子……过来了。”
无相子手里把玩一枚乌黑棋子,闻言指尖动作顿了顿:“看见了,破法之躯,火眼神通,掌心雷威能异常……还有那驱使外物之力,坤元死得不冤。”
丘壑手指敲击节奏加快,土黄光晕更明显,“老夫经营此地三年。地脉节点七处,阵法嵌套九重。困、幻、杀、镇,层层相扣。他破法再强,也会死在这里!”
言语之间,钟离弦已经冲杀而来,直直撞在那不可见的阵法之上。
砰!
最外层的侦察法术瞬间粉碎,像是被戳破的肥皂泡一般。
“直接撞?狂妄!”丘壑双手骤然从背后抽出,十指如钩,向身前虚空狠狠一抓一扯!
“地煞九重关!起!”
整栋废楼剧震。
楼体表面,七处方位同时亮起土黄光芒,瞬间交织成一张覆盖楼体的大网。
网上节点处,浮现出扭曲符文。
空气变得黏稠沉重,重力仿佛增加数倍。
光线错乱,景物重叠,空间似被折叠。
九重阵法同时激发!
困锁,迷幻,重力碾压,空间扭曲,杀机暗藏。
这是丘壑毕生所学与三年经营所化,一流高手入内,也要被层层削弱,困死其中。
钟离弦视若无睹,维持着直线,撞入第一层“光膜”——重力场。
砰!
速度不减,撞入第二层——光线迷幻。
砰!
第三层,空间折叠,前路似乎无限延长。
砰!
第四层,第五层,第六层……
他像钢针,戳穿了无数肥皂泡。
“面对广范围持续阵法,也该是钢针穿鸡蛋,留孔洞而过……”丘壑的老脸上满是骇然。
“不可能……这不可能!神气破法怎么会无限广范围阵法……怎么会像戳肥皂泡一样全碎了?!”
无相子把玩棋子的手停下,阴柔脸上也浮现凝重。
咚咚!
双脚落地,钟离弦落到了两人面前:“就是你们要杀我?”
“对!就是我们!”丘壑眼中骇然陡然转为狰狞,双手向脚下楼板狠狠一拍!
“地脉化形,天狼噬!”
整栋废楼,连同下方大地,剧烈震颤。
轰隆隆——!
地面开裂,七道粗大如柱的地气光流,从不同方位破土而出,冲天而起,在废楼上方高空疯狂汇聚。
尘土碎石被卷上高空,方圆数百米天色一暗。
狂暴的嘶吼声中,一头庞然巨狼迅速凝实。
身长数百米,肌肉虬结,爪牙狰狞。
地脉之力所化,拥有撼动大地、撕碎山岳之能。
数百米长的天狼,在空中掉转狰狞狼首,化作一道土黄陨星,张开足以吞下半栋楼房的巨口,向着钟离弦噬咬而下!
风声凄厉,空气被排开形成真空激波。
阴影笼罩,狼口腥风扑面。
“聒噪!”钟离弦抬起右手,竖起一根食指。
眉心火眼,金光骤亮。
神通力,驱使对象,切换为了天狼。
嗡!
噬咬而来的百米天狼,庞然身躯猛地在半空一僵,下扑之势骤止。
血色的眼眸中,竟闪过一丝拟人的茫然与挣扎,构成它身体的地气剧烈波动,似要挣脱某种无形束缚。
“上!”
钟离弦食指,向上一挑。
轰!
百米长的土石天狼,霎时身不由己,猛地向上疾升!
瞬息突破音障,炸开一圈白雾。
狼躯冲上千米高空!
然后,钟离弦食指,向下一压。
“下!”
天狼以更恐怖的速度,向着废楼旁数百米外一片废弃工地空地,狠狠砸落!
轰!
土石天狼数百米长的身躯,如天神掷下的山峰,砸中地面。
地面像水面一样拱起炸裂,冲击波呈环形横扫,将方圆一里内的所有玻璃震得粉碎。
尘土冲天而起,形成一朵巨大的蘑菇云。
第一下砸落,天狼身躯崩裂小半,土石纷飞,地气逸散。
未等尘埃落定。
钟离弦食指再次上挑,下压。
轰!
天狼残躯再次被提起,砸落!
第二下。
第三下。
第四下。
第五下……
钟离弦面无表情,食指重复着上挑和下压的动作。
轰!轰!轰!轰!轰!……
每一下砸落,都引发地脉波动,整个上海,在短短十几秒内,连续承受了十二次微弱的震感。
废弃工地上,已被砸出一个直径超过百米巨坑,坑底蛛网般龟裂蔓延至远处。
第十二下砸落。
烟尘缓缓散开。
巨坑底部,那原本凶狠非常的天狼蜷缩在坑底,蜷缩在坑底,瑟瑟发抖。
“哦……不愧是地脉所生,向下无法砸死吗?”钟离弦手指要往上抬起:“那就扔到太空去吧。”
“呜呜!”天狼闻言,眼睛瞪大,连忙变小,化为寻常狼狗的大小,望向房顶的钟离弦,喉咙里发出的哀鸣。
尾巴下意识地夹起,轻轻摇晃起来。
再无一丝天狼神兽的凶恶,只有寻常家犬的温顺。
“噗——!”
丘壑猛地喷出一大口黏稠苦涩的黄绿色液体。
那是胆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