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言其实一直感觉很奇怪。按理来说电弧是那种很喜欢和小孩子在一起的类型,这种人一般耐心和脾气都不会太差。能当得上贤妻良母,就绝对不会做什么区别对待的事情。巫恋又是那种虽然话不多,不过也很懂事的类型,几乎不给抚养人找麻烦,算的上是最惹人喜欢的小孩了。可是巫恋和电弧的关系又这么差劲,以至于巫恋看到电弧都会应激,下意识的躲开。
这俩人按理来说应该是最佳组合啊?究竟发生了什么能变成现在这样?
虞言想了想,觉得也不用思考的那么麻烦。看电弧现在的反应,过去发生了什么已经不重要了,两个人之间的矛盾恐怕就在于理解上的错位。
一方执着于保护对方,而另一方正因为这种执着而感到不适。外加巫恋本身对电弧的源石技艺十分敏感,非常容易的让她回想起在叙拉古的生活,出现这种结果不足为奇。
“你知道你现在最应该做的是什么吗?”
虞言还是看不下去就这么让两个人的关系继续恶化下去。她虽然可能有点坏,但是她是个有点坏的好女孩,好女孩还是要在关键时刻伸出援手的。
“抛下你过往的所有经验,也抛下自己的源石技艺,真的睁开眼睛看看,才是真正正确的方法。”
在与上次时隔了许久之后,电弧那双灰白色的瞳孔终于彻底睁开。那是如同羽兽的羽翼般轻薄的瞳孔,灰色的瞳仁如同茫茫无尽的月壤。电弧的眼睛没有什么问题,但是她的源石技艺能帮助她用更清楚的方式看到这个世界,相当于完全替换掉了这个器官的作用,时间久了她自然就习惯于不用眼睛去看了。
事实也确实如此。在黑暗之中睁开眼睛,电弧自然是什么都看不到。随着眼睛的逐渐适应,她的眼前才开始浮现出雪花般的斑点。她的源石技艺用着远比这更清晰的方式为她提供信息,突然睁开眼睛就像是从显微镜换成了放大镜。
电弧将自己的视线移向巫恋所在的方向。伴随着眼睛的逐渐适应,她终于伴随着月光看清了缩在楼梯间中的巫恋。与电信号传递给自己的不同,巫恋的身上没有散发出浓烈的憎恨与极端的情绪。她只是双手怀抱着双腿静静的坐在那里,两只眼睛悄无声息的流泪。
巫恋在哭。虽然没有声音,但是她在哭。
电弧感觉自己的心脏不争气的狠狠抽·动了一下。是的,虞言是对的。她说的没错,巫恋才是那道最大的伤痕。她需要的不是保护,而是缝合。
“接下来该怎么做,不用我多说了吧?”
听到了虞言的话,电弧点了点头。
“我明白了。麻烦你把魔术解开吧。”
随着虞言解开暗示魔术,电弧的身影自然暴露在还在撤退的那帮叙拉古人的眼里。因为月光很好,所以她的影子也被拉的很长很长,尤其是背上的四条手臂,为她的影子平添了几份怪异感。
“看那边!有人的影子———”有叙拉古人喊出了声音,但是随即声音立刻低了下去。他们也意识的到,正常人是不会有四条手臂的。
电弧深吸一口气,重新闭上了眼睛。随着源石技艺的发动,在其他人看不到的另一重世界之中,无数的电信号如同蟒蛇一般的向着她缠绕而来。这些细微又几乎不可察觉的电信号在她的身体表面流动,就像是一条条蛇全都缠绕在了电弧的身上,而她则是那传说中的舞蛇者。
能够感受到他人身上传递而来的电信号,因此电弧能够感知到他人的情绪,拥有如同读心术一般的能力。那如果反过来,去干扰其他人身上的电信号呢?
说到底,人体内传递的各种信息,也就是徜徉在神经之间的微弱电流罢了。
于是,缠绕在电弧身上的电流四散而开,如同一条条蟒蛇找到了自己的猎物。
“哇···哇啊啊啊啊!这是什么啊!”
“不是人,那根本就不是人!”
“妈妈,救我!我还想活着!”
“打不开啊,门打不开!我们被困住了!”
刚刚在突如其来的袭击之下,这些叙拉古人还能维持阵型,甚至还能一边反击一边有序撤退。而当电弧出手之后,也没见到对他们造成了什么伤害,但是刚刚还能维持的阵型立刻崩溃,有的人捂着脑袋在地上滚来滚去、有的人涕泗横流连站都站不起来了、有的人直接冲到了洋房的大门口不停的拍打着窗户。
没有人知道他们看到了什么,恐怕只有他们自己才能知道吧。
看到大门终于洞开,已经顾不上什么雄心壮志的卡彭扶着自己的额头就是往外狂奔,连带着身后的同伙也一起狂奔。还说什么雄才大略了,这地方闹鬼啊,闹鬼!突然出现的伤口,还有四手怪人的身影,这完全是都市怪谈啊!
自此之后,瞭望酒店的名声更震,今晚发生的事情经过了数不清的艺术加工传遍了龙门的大街小巷,更使得这栋一夜之间翻新的洋房笼上了一层神秘与不安的色彩———不过那都是后话了。
卡彭他们正要面对的,还有一件更重要的事情。
“呦,终于出来了。”
腰间悬挂着一对狰狞的巨剑,拉普兰德一脚踩在已经昏厥过去的甘比诺身上,月光将她的影子拉得极长,如同一只在地面上匍匐的狼。她笑眯眯又彬彬有礼的和卡彭打招呼:“玩的开心吗?”
和刚刚在那栋洋房里遇到的事情相比,此刻的卡彭心才是真的沉到了水底,只感觉浑身冰凉,忍不住直打哆嗦。
是拉普兰德!是那个疯子拉普兰德!
面对着这样的卡彭,拉普兰德却依然文质彬彬的点了点头:“老板拜托我来负责收尾,其实这活不是我的本职工作来着···不过反正也就是顺手的事情。”
“就让我们像个叙拉古人那样的做决定吧,你说呢?要么臣服,要么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