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言一把拉住了电弧的手———不是机械手,是真的那边的手:“别急呀。你再看看,巫恋又不是什么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女孩。”
电弧一下子急了:“我当然知道巫恋有她的源石技艺保护,但是这不妨碍她依然需要保护啊!她的源石技艺使用的越少,对她自己的伤害就越小。”
虞言点点头:“嗯,是这样的。那我问问你,难道巫恋是什么矿石病的重症患者吗?你又是否对她有些过度保护了呢?”
“这种不平等的对待,对于她来说,又何尝不是一种束缚呢?”
虞言指着黑暗之中瞳孔盈盈发光的巫恋,微笑着说:“你是黎博利吧?既然如此,那你也应该清楚,雏鸟总有要飞翔的一天。”
再说了,这里还有自己呢,能出什么事情?
巫恋自然没有看到站在大厅正中央的虞言和电弧。她只是握紧了怀中的玩偶,玩偶中填充的源石纤维开始发热。这一次是巫恋主动使用自己的源石技艺,连她自己都不知道会发生些什么。
她只知道,自己的源石技艺的最大范围,不仅仅可以笼罩这整座宅子,甚至还可以覆盖周围的街区。
不管是什么,尽情的出来吧!将以往积攒在自己身上所有的怨念和憎恶,全都倾泻出来!
甘比诺面色铁青,一脚踢开了二楼的客房门,依旧空无一人。他们的速度足够快,态度也足够专业,问题是完全一无所获。
“他妈的。”甘比诺站在二楼的走廊对着卡彭大喊,“没有人,被逃走了!肯定是那个小兔崽子带着人跑了!”
卡彭捏着自己紧皱的眉头,摆了摆手:“别急。再重搜索一遍,如果没找到人,就立刻撤。”
勇于承认自己的失败也不是什么丢脸的事情,顶多算得上他们两个识人不明。话又说回来了,如果他们真的眼光足够好,也不至于跑到龙门来了。
就算没能名震龙门,事情也不会这么轻易结束。叙拉古人以眼还眼、以牙还牙,就让龙门人好好领教一下吧。
话音刚落,卡彭突然感觉自己的手感湿滑,就像是出了手汗一般,明明带着手套也几乎让手中的弩箭脱手。这不对劲,他从来不会出手汗,他拿箭一直很稳。卡彭脱掉了手套,借着透过来的月光隐约看到自己的手上并不是透明的液体,而是更加粘稠的鲜艳的液体。
一股血腥味传到卡彭的鼻腔之中。他猛地攥紧自己的手心,此刻痛感才迟钝的在他的手心绽发,细的如同针线般的十字型裂口在他的手心出现,偏偏戴在外面的手套完好无损!
“甘比诺!”卡彭大喝一声,“别去管绑架了!我们被人算计了!”
“甘比诺!甘比诺?甘比诺老子在喊你你听见没有?!”
无人应答。明明刚才还在咒骂的甘比诺此时完全失去的声音,连带着整个二楼的所有人都失去了声音。仿佛就在一瞬间,他们就被阴影给吞噬的无影无踪。
卡彭冷汗直流。他摸了摸自己的额头,发现那并不是汗,是粘稠的血浆。不知不觉间,他的额头上也绽放出了十字型的伤口。如果这伤口是出现在自己的喉咙上···
“有敌人!”顾不得什么隐藏了,卡彭声嘶力竭的喊着,“上弓弩!齐射!”
说着,他率先动手,手中的弓弩射向二层的黑暗之中,然后扭头就跑。
开玩笑呢,叙拉古人狠毒是狠毒,谁也没说叙拉古人不怕死啊。在这么狭窄阴暗的地方和未知的敌人缠斗,是只有傻子才会做的失去。窗外的月光这么明亮,至少也要弄清敌人到底是怎么让他受伤的才行!
至于甘比诺,甘比诺许是死了吧,谁管他。
这伙训练有素的叙拉古人居然还能稳得住阵型,向着二层和一层进行了两轮齐射,陆续有节奏的向后撤退。在这么大面积的齐射之下,还真有几只弩箭射向了巫恋。但是随着她怀抱的玩偶两颗纽扣眼睛闪烁着光芒,弩箭就像是撞上了无形的墙壁一样直接停在了巫恋的面前,径直掉落。
虞言在一边看的啧啧称奇。是斩击,而且是及其迅速的斩击,并非是斩在人身上的,而是直接斩在空中的。这就是为什么这帮人压根没找到伤害的来源,在虞言的眼睛中,十字型的透明刀片在大厅之中悬浮着,是这些人自己凑到刀片上去的。
“我去,半径一百五十米展开的伏魔御厨子啊。”虞言忍不住小声说,“巫恋啊,你还是幼年诅咒之王啊。”
“这···这是巫恋?”电弧试探性的向外伸手,她的手指尖也立刻出现了血花,“这是巫恋做的?”
电弧有些感觉胆寒。她不是惧怕巫恋拥有这么恐怖的源石技艺,她还见过很多可怕的源石技艺。让电弧感觉可怕的是,这是一个孩子做的,一个她一直照看的孩子。
虞言强硬的按住了电弧的手。她用略带着怜悯以及厌恶的眼神看着电弧摇了摇头:“塞拉菲娜,这就是为什么巫恋会讨厌你。”
她将自己的面颊贴紧电弧的耳边,指向空中:“塞拉菲娜,睁开眼。你看看啊,空中飘荡的那些是什么?”
“是憎恶,是恐惧,是可怕的伤痕。”电弧沉默了许久,才如此开口。她感知到了周身的电信号,所以虞言眼中的十字型刀刃以更加具象化的形态出现在了她的脑海中。那是幽暗的瞳孔,是暗地中窃窃的私语,是满怀着的恶意。他们站在黑暗之中,像是树那般高,像是针那般令人刺痛。
“错了,大错特错,错的离谱。”虞言轻拍了一下电弧的脑袋,强迫她睁开那双灰白色的无机质瞳孔,“你就是因为能看到的东西太多了,所以反而看不到最简单、最清楚的东西了。”
“你再好好看看。那是憎恶,是恐惧没错,但是那是对巫恋的憎恶,是对巫恋的恐惧,是过去一直追在她身边的伤痕。”
虞言遥遥的指向紧闭着眼睛缩在楼梯口的孩子:“最大的伤痕,不就在那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