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股掌控凡俗物质、化腐朽为神奇的豪情,在林川的胸中还未停留超过三秒,就被一股来自更高维度的恶意粗暴地掐灭。
没有预兆。
既没有天崩地裂的巨响,也没有能量汇聚的光华。
一种低沉的、仿佛数据被格式化时发出的嗡鸣声,悄无声息地笼罩了整个基地。
林川眼睁睁地看着自己面前那堆积如山的钢筋、铁板,如同被阳光暴晒的劣质投影,开始变得稀薄、透明。
它们没有生锈,没有碎裂,就是那么凭空地、不讲道理地,在扭曲的空气中消散成无数微不可见的数据光点,最终归于虚无。
不只是那堆废料。
临时基地里,所有由幸存者们搜集来的,用来加固墙体、制作工具的金属建材,乃至老李手中那把刚刚立下奇功的泥瓦刀,都在同一时间化为乌有。
“资源平衡协议……超驰启动。”
莫比乌斯那冰冷而不带丝毫感情的声音,仿佛直接从每个人的脑海深处响起,“监考官有权对试炼场内‘非本土法则造物’进行即时清理,以确保考试的公平性。”
公平个屁!
林川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这根本不是什么狗屁协议,这就是输不起的报复!
这个阴险的家伙,利用规则的漏洞,将他们打回了石器时代。
话音未落,远方那翻涌的墨绿色毒雾中,传来了令人头皮发麻的异响。
那不是沉重的脚步声,而是一种尖锐的、如同玻璃渣在冰面上高速摩擦的“悉悉索索”声,密集得让人心慌。
腥甜与焦臭之外,一股刺骨的寒意伴随着毒雾渗透而来。
只见无数只体型约有半人高,形似节肢动物的怪物从毒雾中钻了出来。
它们的身躯像是用肮脏的冰晶混合着毒液凝固而成,半透明的甲壳下,流淌着墨绿色的粘稠液体。
它们的六条节肢末端并非爪子,而是锋利的冰刀,每在地上划过一下,都会留下一道滋滋作响、同时冒着寒气与毒烟的沟壑。
裂缝爬行者。
林川的脑海中瞬间闪过这个词,这是试炼场资料库里提到过的一种低阶炮灰,但资料里可没说它们是**双属性!
莫比乌斯这是把最基础的怪物,用他的权限魔改了!
“所有人,退回玄武墙后!”林川的吼声带着一丝压抑的怒火,通过通讯器传遍全场。
然而,他的命令还未被完全执行,一阵沉闷的引擎轰鸣声便由远及近。
三辆覆盖着淡青色龙鳞状装甲的越野车,以一种蛮横的姿态冲破了稀薄的毒雾,在基地外围一个漂亮的甩尾,稳稳停下。
车门打开,一个身形挺拔、面容冷峻的年轻军官率先跳下。
他身上穿着制式的苍青色作战服,肩上扛着少将军衔,眼神锐利如刀,扫过林川时,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与质疑。
顾沧。
林川在战区内部的通报上见过他的照片,华夏秘密部队“龙息”的指挥官,也是那位老将军的儿子。
“这里由我们接管了。”顾沧的声音和他的人一样,冷硬,不容置疑。
他甚至没有正眼看林川,只是对着身后的队员打了个手势,“启动‘应龙壁垒’,肃清外围威胁!”
“是!”
随着一声整齐划一的应和,六名龙息小队的成员迅速在车前列成阵型。
他们手中造型奇特的能量激发器同时亮起,六道苍青色的能量束冲天而起,在半空中交汇,瞬间张开了一面巨大的、由无数片虚拟龙鳞构成的能量屏障,将整个基地笼罩其中。
屏障成型的瞬间,那些冲在最前方的裂缝爬行者便一头撞了上去。
“滋啦——”
刺耳的灼烧声响起,爬行者身上的冰晶甲壳在接触到应龙能量的刹那便迅速融化,然而,它们体内流淌的墨绿色毒液,却如同高强度的腐蚀剂,死死地黏在了能量屏「壁垒能量持续衰减!15%……17%……毒素具备法则侵蚀性,无法快速净化!”一名队员的惊呼声打破了顾沧脸上的镇定。
他猛地回头,只见那面坚不可摧的应龙壁垒上,凡是被毒液沾染的地方,都出现了一块块难看的墨绿色斑点,斑点中心,苍青色的龙鳞光影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暗淡、碎裂。
冰与毒的结合,完美地克制了应龙能量那纯粹的阳刚之力。
顾沧的脸色瞬间变得无比难看。
这套由华夏最顶尖科技与神话符文结合的防御体系,是他信心的来源,是他认为足以碾压一切“土法炼钢”的官方标准答案。
可现在,这个答案在现实面前,脆弱得像个笑话。
就在顾沧的骄傲被一点点腐蚀时,林川却压根没看他一眼。
他从怀里掏出一块巴掌大小、表面布满不规则裂纹的石片,那是他之前在某个无限流副本里,冒死从一个崩塌的神像上撬下来的“法则碎片”。
他没有工具,就用另一块坚硬的玄武岩残块,像最原始的古人一样,一下、一下地将那块碎片奋力砸开、碾碎。
清脆的、如同玉石碎裂的“咔咔”声,在嘈杂的战场上显得格外突兀。
很快,一小撮闪烁着微光的、灰白色的粉末出现在他掌心。
他看也不看身后那面摇摇欲坠的能量屏障,径直走到基地角落一个因地壳变动而形成的、正咕咕冒着五彩斑斓毒气的泥潭边。
那泥潭散发着一股能把人当场熏晕的恶臭,是整个万毒瘴泽里毒性最烈的地方。
“鸡哥,”林川的声音平静无波,“下去,泡个澡。”
“叽咕?!你疯了?本大爷这么高贵的羽毛,是用来泡这种化粪池的吗?!”芦花鸡的声音在林川脑海里疯狂尖叫,充满了抗拒。
“进化需求。”林川言简意赅。
芦花鸡的尖叫戛然而止。
它伸长脖子,对着那五彩泥潭嗅了嗅,眼神瞬间变得凝重,随即又透出一丝豁出去的决绝。
它扑腾着翅膀,在林川的催促下,闭着眼,一头扎进了那冒着泡的毒浆之中。
“咯……咯咯……咯!!!”
一声凄厉到变了调的惨叫从泥潭里传出,芦花鸡的身体在黏稠的毒泥中剧烈扑腾,仿佛正在承受着难以言喻的酷刑。
也就在这时,天空的光幕上,莫比乌斯的全息投影再次浮现,他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一幕,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与轻蔑。
“真是感人。在文明存亡的最后关头,你们的指挥官,竟然在煮一锅鸡汤?多么富有原始风情的……临终仪式。”
全球直播的光幕上,弹出了芦花鸡的实时状态。
【伴生兽“芦花鸡”正在进行特殊进化……】
【羽骨旧法则剥离中……进化进度:8%……】
莫比乌斯的嘲讽声,顾沧的怒视,队员们震惊的目光,林川全都置若罔闻。
他蹲下身,面无表情地从那五彩泥潭里,用手捧起一捧滚烫、腥臭、黏稠得如同沥青的毒泥浆。
然后,在所有人惊骇的注视下,他站起身,猛地一扬手。
“噗——”
那团混合着法则碎片粉末的五彩毒泥,划过一道精准的抛物线,越过所有人的头顶,不偏不倚地,糊在了顾沧那面已经布满裂纹、明灭不定的应龙壁垒上。
“林川!你他妈在干什么!”
顾沧的怒吼声,如同被引爆的炸药,瞬间响彻整个基地。
他那双喷火的眼睛死死盯着林川,仿佛要将这个无视军令、临阵倒戈的疯子生吞活剥。
可他没有注意到,那滩令人作呕的毒泥,在接触到壁垒的瞬间,并没有加剧腐蚀。
反而在以一种诡异的方式,迅速渗入那些苍青色的能量裂缝之中。
同一时间,基地最外围那圈用碎石和废木料临时搭建的篱笆,在数只裂缝爬行者的合力冲撞下,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断裂巨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