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音像是从地狱深处挤出的一个饱嗝,带着黏稠的恶意和令人作呕的饥饿感,在狭窄的矿道里来回冲撞。
“咚、咚、咚……”
紧接着,一种更沉闷、更规律的声音取代了咆哮。
它不是从耳朵里钻进来的,而是从脚底,从脊椎,从牙根里,直接往天灵盖上撞。
心跳。
一下,又一下。
矿工们瞬间炸了锅,刚从海盗屠刀下捡回一条命的血性,被这源自未知深渊的恐惧碾得粉碎。
几个胆小的已经腿肚子转筋,一屁股瘫在地上,连滚带爬地想往外跑。
“都他妈站住!”铁柱的吼声压过了人群的骚动,他那颗光头在火把的映照下,反射着凶狠的光,“领主大人还没动!”
夜宸确实没动。
他侧过头,将左脸颊完完整整地贴在了矿道冰冷的岩壁上。
粗糙的石质触感带着刺骨的凉意,让他瞬间冷静到了极点。
通过这层介质,那心跳声变得无比清晰,像是一柄巨锤,每一下都精准地砸在三米厚的岩层另一端。
他甚至能感觉到,脚下那头与他灵魂绑定的玄武巨蟹,覆盖着星烬矿的甲壳,正随着这股节律,发出极其细微的、高频的金属嗡鸣。
共振。
这鬼东西,和他的龙巢产生了某种该死的共鸣。
火光摇曳,将每个人的影子都拉扯得如同鬼魅。
就在这片混乱的阴影里,莫奎的动作显得格外僵硬。
他背对着夜宸,看似在奋力挖掘着被震松的碎石,但他的右手食指,却在粗糙的矿壁上,极其隐蔽地、有节奏地叩击着。
三长,一短。
那频率,像是在给谁发送着无声的讯号。
没人注意到他。除了夜宸。
突然,“咔嚓”一声脆响,铁柱的矿镐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哀鸣,他竟是猛地一镐下去,直接劈开了一块嵌在岩壁里的星烬矿原石。
那矿石与众不同,外层幽蓝的晶体里,竟包裹着一团像是干瘪眼球的浑浊物质。
“噗嗤!”
一股暗蓝色的液体从矿石裂缝里喷溅出来,洒在滚烫的石壁上,瞬间蒸发。
一股浓烈得令人窒息的焦糊味,像是把一整把头发扔进火堆里,轰然炸开。
所有人的呼吸都在这一刻停滞了。
喉咙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掐住,胸腔沉重得快要塌陷。
也就在这短暂的、致命的寂静中,莫奎自以为抓住了机会。
他趁着众人弯腰干呕的间隙,迅速将一枚指甲盖大小、闪着莹白微光的“传音贝”往岩缝深处塞去。
他的指尖刚碰到冰冷的石缝。
一只手,如同铁钳,毫无预兆地从他身后探出,死死扣住了他的手腕。
“咔——”
五根手指猛然收拢,腕骨被挤压发出的干涩摩擦声,在寂静的矿道里,比那地底的心跳还要刺耳。
莫奎脸上的血色“唰”地一下褪得干干净净。
那枚传音贝从他松开的指间滑落,“啪嗒”一声掉在满是尘土的地上。
夜宸看都没看他一眼,目光死死锁定在那枚小小的螺壳上。
脑海中,【深海遗忘之书】的书页疯狂翻动,一道幽光从书页中射出,瞬间笼罩了那枚传音贝。
【目标收录:微型传音贝(侯府特制)】
【残余灵力波段解析……】
【指向坐标:大陆北方,擎苍侯府,第七秘情司。】
擎苍侯府。
又是擎苍侯府!
夜宸眼底的寒意几乎要凝结成冰。
就在这时,矿道顶端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吱嘎”声,无数碎石尘土如瀑布般倾泻而下!
“轰隆——!”
头顶塌了!
一条长满黑色鳞片、比水桶还粗的巨型触须,裹挟着腥风,从塌陷的黑暗中横扫而过。
离得最近的矿工阿强连一声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被那东西卷住腰,像扯一根稻草般,瞬间拖进了无尽的黑暗。
剧变之下,原本被岩石堵死的矿脉尽头,赫然露出了一个完全不属于这里的造物。
那是一扇巨大的、古老的金属舱门。
门上,贴满了早已褪色发黄,却依旧散发着淡淡灵力波动的符箓。
而在那无数符箓的正中央,一个用朱砂血漆描绘的徽记,狰狞而刺目。
——一只展翅的苍鹰!擎苍侯府的徽记!
矿道内,死一般的寂静。
夜宸缓缓松开手,莫奎像一滩烂泥般瘫软在地。
他没有看头顶那不断蠕动的恐怖黑暗,也没有看尽头那扇诡异的金属门,只是死死地盯着莫奎。
莫奎的喉结,正剧烈地、不受控制地上下滑动着。
他像是溺水之人,拼命地喘息,眼中的恐惧与绝望交织成一片疯狂。
突然,他舌头猛地一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