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僵持只持续了零点一个毫秒。
擎苍侯府的鹰,他那便宜爹的徽记,像是根烧红的铁钎,狠狠烙在他的视网膜上。
杀意沸腾的血液瞬间冷却,不是因为亲情,而是因为一条冰冷的逻辑链在他脑中瞬间成型:活口,比尸体有用。
他那只嵌在白莺肩胛骨里的手,五指猛地一错。
“咔嚓!”
一声清脆的骨裂声在幽闭的空间内格外刺耳。
溶血毒素的麻痹效果瞬间被这股撕心裂肺的剧痛冲散,白莺闷哼一声,身体彻底软了下去,像一截被抽掉骨头的烂泥,彻底昏死过去。
夜宸看都没再看她一眼,精神指令粗暴地贯入巨蟹的灵魂。
上浮!
“哗啦——!!”
世界再次翻转,这一次是缓慢而坚定的。
巨兽破开水面,沉重的甲壳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缓缓开启。
久违的、带着咸腥味的海风灌了进来,驱散了舱内令人窒息的血腥和黑暗。
夜宸眯着眼,适应着重新刺入眼帘的阳光,靴子踩在湿滑的甲壳上,一步跨出。
眼前的景象,荒诞得像一场三流的闹剧。
海面上,剩下的三艘血鲨快船,像三只被拔掉了脑袋的无头苍蝇,正在原地疯狂打转。
船上的海盗们一脸懵逼,有的在看天,有的在看海,还有的在研究自己掌心的纹路,仿佛集体进入了贤者时间,思考着“我是谁,我在哪”的终极哲学命题。
他的视线,精准地锁定了旗舰甲板上的那个壮硕身影。
巴托。
那个刚才还猛得像头史前巨鳄的男人,此刻正死死地抱着船舵,那张布满疤痕的脸因为极致的困惑和焦虑而扭曲。
他的额角青筋暴起,豆大的汗珠混着血水从发际线滑落,因为他正用另一只手疯狂地抓挠着自己的头皮,指甲缝里塞满了血肉。
他认识那个木轮,他的身体本能地告诉他这玩意儿很重要,但他该死的就是想不起来,这玩意儿是干嘛用的!
就像一个程序被删除了核心驱动的机器人,只能徒劳地执行着最后的指令——“抓住它”,却完全无法理解指令背后的意义。
夜宸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这“群体失忆”的效果,比他想象的还要带劲。
他懒得再去理会那些已经沦为海上漂浮物的活靶子,从一个死掉的海盗手里抄起一把白骨制成的三股叉,足尖在玄武巨蟹的甲壳边缘轻轻一点,整个人如鬼魅般掠向距离最近的奴隶船。
“哐当!”
靴底重重踏在满是粘稠血液和残肢断臂的甲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甚至没用正眼去看脚下那些蠕动的碎肉,手中的白骨叉带起一道凄厉的破风声,精准地劈砍在连接着船底囚笼的粗大铁链上。
“滋啦——!”
剧烈的摩擦让铁链瞬间变得赤红,一股蛋白质烧焦的恶臭混杂着铁锈味弥漫开来。
在刺耳的尖啸声中,那条比成年人手腕还粗的铁链,应声而断。
“吱嘎——”
恶臭熏天的舱门被一只肿胀、指节变形的手从里面奋力推开。
铁柱那颗光秃秃的脑袋第一个探了出来,他贪婪地呼吸着并不新鲜的空气,浑浊的眼珠子在接触到阳光的瞬间,不适地缩了缩。
当他的视线,从夜宸那双冷漠的黑色靴子,缓缓上移,最终定格在夜宸身后那座如山峦般雄伟、散发着远古气息的玄武巨蟹上时,他的呼吸,卡壳了。
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漏风声,胸膛剧烈起伏,频率从一分钟三十次,直接飙到六十次,几乎要当场抽过去。
那是敬畏,是恐惧,更是一种被压抑到极致后,看到神迹降临的狂热!
下一秒,这股狂热转化成了最原始的暴力。
铁柱咆哮一声,顺手抄起脚边一把锈迹斑斑的矿镐,用尽全身力气,狠狠砸向旁边一个正茫然地看着自己的海盗的脑袋。
“噗嗤!”
红的白的,溅了一地。
这声闷响像是一个冲锋号,几十个衣衫褴褛、形同骷髅的矿工从船舱里蜂拥而出,他们没有武器,便用牙齿,用指甲,将复仇的怒火倾泻在那些彻底失智的海盗身上。
惨叫声,撕咬声,骨骼碎裂声,此起彼伏。
夜宸对此充耳不闻,他径直走进船长室,目光锁定在那个用精钢打造的保险柜上。
他伸出右手,那经过二次进化的、如同黑曜石般锋利的指甲,轻轻抵在黄铜锁芯上。
没有钥匙,也不需要。
“嘶嘶——”
一股青烟冒起,坚硬的锁芯在他的指尖下,如同被烙铁触碰的黄油,迅速熔化成一滩滚烫的铁水。
夜宸面无表情地推开柜门。
刹那间,一抹幽蓝色的微光,从柜中满溢而出,将他半张脸映得如同深海鬼神。
满满一箱,未经打磨的星烬矿石,像无数颗沉睡的星辰,静静地堆叠在那里。
“不——!”
船外,传来一声绝望到变调的嘶吼。
是巴托。
他终于放弃了与那个该死的木轮较劲,在看到夜宸打开宝库的瞬间,残存的野兽本能驱使着他冲向船舷,试图跳海逃生。
然而,他快,有东西比他更快。
一道黑色的残影破开水面,玄武巨蟹的一只岩质步足,如同一根攻城巨矛,后发先至,以一种违反物理定律的速度和精度,从下至上,“噗”的一声,干脆利落地刺穿了巴托的右大腿。
下一秒,步足猛地抬升、甩动。
巴托那两百多斤的壮硕身躯,就像一串被串起来的腊肉,被狠狠地甩飞出去,精准地挂在了滩头一棵歪脖子树的树杈上,上下晃荡。
黑色的血液,顺着他的裤管,滴滴答答地落在下方的礁石上,迅速凝固。
夜宸的目光落在那些黑血上,瞳孔深处,那本古老的书册无风自动,一排全新的、由无数细密符文构成的字迹,缓缓浮现、凝实。
【推演方向已锁定:矿脉感知】
夜宸缓缓收回目光,视线重新落在那一箱幽蓝的矿石上,又扫了一眼脚下这艘破败的海盗船,以及远处那片狼藉的战场。
最后,他的目光,投向了自己身后。
玄武巨蟹那片广袤、坚硬,却又空无一物的巨大背甲,如同一片等待被开垦的处女地,静静地匍匐在海面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