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被彻底颠覆。
轰鸣的海水不是从四周,而是从头顶压了下来。
夜宸的整个视野都被灰绿色的浑浊填满,气泡疯狂地从他口鼻边掠过,带着一种濒死的喧嚣。
甲壳合拢的声音沉闷得像是世界在关门,最后一道光线被无情地截断,周围陷入了纯粹的、令人窒息的黑暗。
他反手死死抠住内壁上一块湿滑的骨质凸起,指节因为用力而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咯”声,整个人像块膏药一样被甩在天花板上,哦不,现在这里是地板了。
就在这片伸手不见五指的幽闭空间里,他背后的空气流动,停了。
那是一种极其细微的感觉,就像原本有风的隧道两头被瞬间堵死,气压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有东西进来了。
夜宸的肌肉瞬间绷紧,还没来得及转头,一抹冰冷刺骨的锋锐就无声无息地贴上了他的喉结。
力道不大,却稳定得像焊死了一样。
只要他敢动一下,那薄薄的刀刃就能轻易切开他的动脉。
一股急促、却又刻意压抑的呼吸,混杂着淡淡的香气和海水咸腥,喷在他的后颈上,激起一片细密的鸡皮疙瘩。
那个刺客。
夜宸的大脑一片空白,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过度透支后的精神力,让他连思考都觉得费劲。
他甚至懒得去呼救,在这鬼地方,喊破喉咙也没用。
他能听见自己颈部肌肉,因为肾上腺素飙升和肌肉记忆,正在不受控制地微微震颤。
也就在那一瞬间,他放弃了所有挣扎的念头,转而将残存的意志,化作一道最混乱、最野蛮的指令,灌入了巨蟹的灵魂。
翻!滚!给我往死里滚!
“轰隆——!”
整个密闭空间仿佛被扔进了滚筒洗衣机。
毫无征兆的剧烈颠簸,让那柄抵在他喉咙上的短刃猛地一滑,在他脖子上划开一道浅浅的血痕。
背后传来一声压抑不住的惊呼,紧接着便是身体失控撞击在硬物上的闷响。
“咚!”
那声音,听着都疼。
白莺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都错了位,刚刚那一瞬间的天旋地转,直接将她从夜宸的背后甩了出去,后背结结实实地撞在一根尖锐的骨刺上,剧痛让她眼前一黑,差点当场昏过去。
黑暗中,一道比阴影更迅捷的黑影,带着一股野兽般的腥气扑了上来。
夜宸根本不给她任何喘息的机会。
他甚至没有用武器,只是凭借着本能,将右手狠狠地插了下去。
“噗嗤!”
那不是刀刃入肉的声音,更像是……某种尖锐的角质物刺穿皮革。
他那经过二次进化的黑色指甲,此刻锋利得堪比手术刀,轻而易举地撕开了白莺肩膀处的皮甲,深深嵌入了她的血肉之中。
溶血毒素,顺着伤口,如一滴墨水滴入清水,瞬间扩散。
白莺的瞳孔骤然放大,不是因为疼痛,而是一种源自生命本能的战栗。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一股冰冷的、带着溶解与毁灭气息的力量,正沿着她的血管疯狂上涌,所过之处,神经都在尖叫着麻痹、坏死。
手腕一软,那柄涂抹着深海鱼毒的短刃“哐当”一声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就在这时,角落里传来汐月一声短促而空灵的吟唱。
空气中的湿度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攫取,瞬间凝结成数根闪烁着幽光的冰刺,悄无声息地悬停在半空,尖端直指白莺的颈动脉。
双重绝杀。
白莺的身体因麻痹而软倒,就在她身体倾斜的瞬间,一枚巴掌大小、通体玄黑的金属令牌从她怀中滑落,在坚硬的甲壳上翻滚了几下,发出一连串“叮当”的轻响。
黑暗中,夜宸看不清令牌的全貌,但他眼角的余光,却精准地捕捉到了那上面用秘银镶嵌出的一道家族暗纹。
那是一头振翅欲飞的苍鹰,鹰爪之下,踩着滔天巨浪。
擎苍侯府!
夜宸的瞳孔,瞬间收缩成了最危险的针尖状。
他那只已经准备彻底捏碎白“莺”喉骨的手,在距离那块令牌不到一寸的地方,僵住了。
整个世界,无论是翻滚的巨蟹,还是流淌的毒素,仿佛都在这一刻按下了暂停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