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一声响亮的鸡鸣,蔡青久缓缓睁开双眼,从躺椅上坐起来,这已经是他在办公室度过的第五个昼夜了,那天过后,蔡青久是有带夫人找上门去,质问那一众亲属钱从何而来,他们所谓的生意又都是什么生意。
结果却是让他大失所望,那些个亲戚根本没有参与对生意的管理,他们只是受人之托,说通尤羽拿到蔡青久的凭证,然后每月坐着数钱,至于钱从何而来,一问三不知,问多了还反过来呛嘴,说自己大惊小怪,看不起穷亲戚。
他确实看不起,就他们现在干的这种事,换谁来能看得起?
于是吵了一架,收拾东西睡到办公室,再没回去过了
但事儿还是得查呀,他得知道自己究竟给哪些生意当了靠山,才好判断自己后续该如何应对,万幸昨天虽然闹了不愉快,送钱人的身份还是问出来了——北区老酒馆的老板。
最开始的时候,就是他趁着喝酒的机会和亲戚们勾搭上的,找他问问,指定能问出些事儿。
遗憾的是那位酒馆老板并不买蔡青久的账,私下谈了好几次,也不肯透露任何消息,让蔡青久陷入了僵局。
“张处,蔡青久这两天一直在睡办公室啊”
“这还用你告诉我?”
符言尴尬的笑了笑,他想说的不是这事儿,而是蔡青久这两天很不寻常,隔三岔五就往北区的老酒馆跑,这老东西素来是看不上那些杂乱地方的,如今家也不回主动往那儿冲,肯定是有不可告人的秘密!
“那他去酒馆是干嘛的?”
“我们也就是看到他去酒馆了,但没跟着进去”
“那就跟进去看看,搞清他在干嘛呀,没弄清楚跟我说什么?”
符言小鸡啄米似的点点头,跟下面人布置去了,张醒却是摘了眼镜往桌上一摆,现在虽然是托工坊联合会传了话,后续的回应却不尽人意。
柳百琴并不打算和自己见面,甚至没打算派四分队的下属来会面,而是继续让工坊联合会与自己保持接触。
张醒也不是不能理解柳百琴的谨慎,但在分秒必争的当下,他也确实希望对方能尽快走完流程,准爵随时可能询问自己相关进展,短期还能用在联络来拖延,时间一长,纸可就包不住火了。
“老板!来两杯麦酒!”
“马上来,您二位先坐”
蔡青久绕过两位镇民,径直来到吧台前,正倒酒的老板刚想问他要什么,抬头一见那张脸,表情便瞬间垮下去了。
“怎么又是你啊,我这儿正忙呢,你不买东西就别挡着好不好?”
“我就是想知道你和尤意到底聊了什么”
“什么也没聊,跟顾客能有什么聊的,无非唠唠家常嘛,你买不买东西,不买就赶紧走,后头还有人排队呢!”
蔡青久回头看了眼稍有不耐烦的几位镇民,只好暂时退到一边,想着找个位子坐下慢等,眼下正是午饭时间,位子都坐满了,屋里又闷得够呛,只好到屋外站着,寻思人少些了再进去问问。
结果风吹的实在太冷,只好去隔壁找个避风的位置待着。
谁想屁股还没捂热,审计队的人马就先一步杀到了,四五号人荷枪实弹冲进酒馆,把客人都吓跑了大半,劈里啪啦一阵折腾,就押着那位嘴硬的老板出来了。
“干什么呀,我就是个开酒馆的,抓我做什么呀”
“把嘴闭上!”
带队的士兵扇了那老板一耳光,把他推进马车,押着便走远了,等蔡青久匆匆忙赶来时,现场只剩一片狼藉,客人都跑光了,酒馆的伙计也吓破胆了,就是想问,都没人能回答他了。
“张处,人带到了”
“好.....”
张醒背着手来到审计队的审讯室,酒馆的老板手脚都被捆在椅子上动弹不得,豆大的汗珠不间断从脑门儿滑落,看着眼前这个面色不善的中年人,哆嗦的连话也说不出来,张醒就坐在符言推来的椅子上,盯着这老板看了会儿,忍不住笑出了声,就这么个怂货,竟然让堂堂财政碰了一鼻子灰,真是够滑稽的。
“这段时间是不是有个老头儿一直找你麻烦啊?”
“是有一个,您认识他?”
“我跟他可熟了.....他是为什么找你啊?”
酒馆的老板一时陷入了犹豫,张醒撇起嘴角,冲着墙上那些刑具挑挑眉。
那些家伙事儿可不是摆设,最左边那个钳子,给人拔牙用的,他见过最硬气的,扛了五颗牙,也绷不住坦白了,这位开酒馆的,是想挑战下五颗的极限吗?
酒馆老板急忙用嘴唇盖住门牙频频摇头,他不认识那老头,只知道那老头跟尤意有关系,这两天总是来找自己打探尤意的消息,至于这个尤意,他是财政管理所一把手的亲戚,也是自己酒馆的常客,老主顾嘛,关系就稍微近点了。
“去,把钳子取下来”
“等,等一下!我还没说完!”
老板咽了口口水,接着坦白,大概十多年前,自己在乡下的东家忽然找来,说当年自己搬走的时候还留了笔烂账在乡下,非要自己还钱。
当时酒馆的生意刚稳定,哪儿来那么多钱还呀,东家就说不还钱也可以,得帮他做事儿,就是做中间人,帮他跟尤意联系上,从他那儿弄来财政管理所的凭证,方便他们在乡下开生意。
到后来,不光是乡下的东家,镇上其他想借关系做生意的都找上门儿了,他也就顺势推舟,跟尤意合作着把这生意稳定住了。
“都有谁来跟你合作啊?”
“人挺多的,每月都会给我一定分红,我再把分红送到尤意那边儿....这些我都记在账本上了,你们去我家床底的地板下面就能找到!我说的句句属实啊!”
张醒冷冷一笑,不再和这个怂包多纠缠,立刻命令审计队乘快马杀到这老板家里找账本,另一边,蔡青久花了好大功夫,才从慌了神的伙计口中得知了老板的住家位置。
匆匆忙赶到家门口时,正巧碰上了骑马赶来的审计队,领头的法姜见着那人影,翻身下马,快步上前,伸手挡住了想往里闯的蔡青久。
“蔡财政!”
“干什么?过路都不让吗?!”
法姜笑了笑,却没有让步
“蔡财政,我们正在执行公务,请您绕道吧”
蔡青久站在原地,气的浑身发抖,与此同时,伴随着一阵哭喊与打砸声,闯入住宅的审计队成员也搬出了一口黑箱子,在上贴了封条,搬上了马车。
屋里追出来的妇人哭天撼地,却没有得到任何人的理会,说没理会也不大合适,两个队员在搬完东西,便紧接着把妇人也架到了一边,给住宅大门也贴上了封条。
至于那位光着脚坐地上的妇人,爱去哪儿去哪儿,别在他们面前晃着碍眼就行。
“蔡财政,是要我们捎您一程吗?”
“不用了,我自己能走”
蔡青久重重哼了一声,转身离去,心里却是凉了半截,他很清楚箱子里装的是什么东西,更清楚审计队是奉了谁的命令前来查抄,如今唯一的办法就是折回家里,找尤羽那帮亲戚再问问,看能不能从别处知道生意方面的细节。
或者.....找和张醒有接触的人问问,看能不能透出些消息来
“好啊,好啊.....”
张醒翻阅着手里的账本,嘴角止不住上扬,一个小小的酒馆老板,居然跟这么多大人物都有联系。
有这本账册在手,不光是蔡青久,连四分队乃至警备队都能牵扯上去,如果把这玩意儿交给准爵,可是妥妥的大功一件,毕竟准爵现在缺的就是这么个能要挟各方的东西。
但在正式上交之前,他得先留个备份,有这么个备份在手,很多事情都能顺利解决。
比如和柳百琴的交涉,这上面可明摆着写着四分队有人涉及蔡青久的权财交易,届时不论她是想掀了四分队还是想继续维持秩序,这几本账册都是不可或缺的证据。
想法是挺好,可惜准爵显然不想与他共享这份至关重要的证物。
“张处长”
“苍队长,您来是.....”
“准爵有请”
张醒一愣,看看身后那黑箱子,再看看面无表情的苍行。
“现在?”
“现在”
张醒深深吸了口气,看看周围的审计队成员,终是轻叹一声,扔下账册去同准爵复命了。
苍行却是摆摆手,让下属把账册什么通通收进箱子,抬上马车,亲自押运,直奔领主宅邸,而后从箱中取出账册,箱子送到领主办公室,账册则送到了领主的办公桌上。
“一个酒馆的老板,竟然能跟这么多要员搭上关系,我近海领真是未来可期啊.....”
领主静静翻阅着账册,末了往桌上一扔,让秘书带下去抄录一份,把其中的要点关系理清总结出来,原本收录在自己这儿,抄录的那份儿删去些要点,再送到领主办公室那边去。
“蔡青久呢?”
“已经回财政管理所了”
“他也是老啦,大把年纪,这种事儿都得亲历亲为了......”
领主眯着眼睛,端起杯子抿了抿,终是摆摆手,不再多说,起身在下人的搀扶下离开办公室,到卧房休息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