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洛港的雨总是带着一股咸腥的铁锈味。
深夜十一点,蒸汽起重机的巨大齿轮在黑暗中发出沉闷的磨合声,像是某种巨兽在泥沼中翻身。海浪拍打着黑色的防波堤,溅起的水花瞬间被码头仓库区那昏暗的煤气灯火吞噬。
“货呢?”
仓库阴影里,一个壮汉吐掉嘴里的草根。他**着粗壮的手臂,皮肤上泛着一层诡异的青铜色泽他背后,半截虚幻的剑斜插在虚空中,透出阵阵刺骨的寒意。
“在箱子里,急什么?”对面是一个干瘦的走私商,眼神闪烁。
就在双方准备交接那几箱违禁品时,一道极不合群的脚步声从集装箱影子里传了过来。
节奏散漫,甚至带着一丝让人火大的轻快。
“我说,各位大叔。”
少年从阴影里慢慢走了出来。他长得并不算凶悍,甚至那双黑亮的眼睛里还透着一种“我路过但我非要管闲事”的欠扁神色。
“维洛港的法律规定,深夜十点后码头禁运炼金矿石。你们这大半夜的在这儿搬砖,是准备给海里的鱼盖别墅,还是觉得城卫队的薪水太高,想给他们找点加班费?”
壮汉转过头,瞳孔里闪过一丝嗜血的凶光:“尼玛的哪儿来的小鬼?洛朗家的那个败家子?”
“纠正一下,是‘富有正义感且刚好路过’的塞维恩·洛朗。”
塞维恩耸了耸肩,右手百无聊赖地插在兜里。
“找死。”
壮汉冷哼一声,脚下的石板瞬间崩裂。他像一辆失控的重型装甲车,右拳带着撕裂空气的啸叫,直冲塞维恩的面门。
塞维恩站在原地没动,甚至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他低声呢喃了一句,原本慵懒的眼神瞬间变得炽热如炬。
一张绘有羽翼与天秤的古老卡牌在他身后一闪而逝——守护天使「卡马埃尔」。
一道圣洁而狂暴的暗金色光芒从塞维恩体内轰然炸裂。
当壮汉那足以碎石的重拳离塞维恩只有五厘米时,空气被强行点燃了。
一只覆盖着流光溢彩的暗金甲胄、指节处跳跃着烈焰的拳头,毫无花哨地正面轰出。
在走私商惊恐的注视下,壮汉那引以为傲的青铜色皮肤在接触到金焰的瞬间便寸寸瓦解。
伴随着骨骼碎裂的清脆响声,那股暴虐的火焰顺着壮汉的手臂倒灌而入,将他整个人像是发射炮弹一样直接轰进了身后的集装箱里。
厚重的钢板被撞出一个巨大的凹坑,灼热的水蒸汽从破碎的箱体里喷涌而出,遮蔽了整个码头。
塞维恩收回拳头,甲胄上的流光渐渐隐入皮肤。他看着满地的狼藉,有些苦恼地挠了挠头:
“啧,力道又没收住。这身铠甲什么都好,就是太费钱了。”
塞维恩站在那堆被烧焦的木箱旁,熟练地从走私商怀里掏出一袋沉甸甸的金币,在手里掂了掂,那清脆的碰撞声总算抚平了他因为衣服毁掉而产生的一丝郁结。
“果然还是黑吃黑来钱快。”
塞维恩之所以蹲在这儿,理由极其朴实:他缺钱,非常缺。”
他的铠甲虽然帅到爆炸,但每次启动都需要消耗一件衣服。为了不让家里那个精明到骨子里的姐姐克莱拉察觉到他的花销异常,他只能半夜出来找这些“不合规矩”的同行化个缘。
塞维恩靠在冷冰冰的集装箱上,感受着体内那股还没平息的炽热光焰,眼神微微有些失神。
说起来,他来到这个叫“洛萨兰”的世界已经三个月了。
上辈子他还在为了一个快递投诉电话跟客户掰扯,结果下一秒就被爆炸波及来到了地府。没有所谓的转生女神,没有哭哭啼啼的圣母,只有一张冰冷的表格和一个随机摇号的转盘。他只记得自己在某种冰冷的规则引导下,伸手从虚空中抽了一张牌。
随后,他就成了维洛港洛朗家的次子。
原本以为换个世界能过上躺平的二代生活,结果洛萨兰这地方的“民风”实在过于硬核。这里的社会阶层不是靠血统,而是靠两张牌。
他抽到了六大体系中的守护天使牌「卡马埃尔」。在现实的神秘学中这位天使是真实存在的能天使(Powers)首领,负责管理所有的“驱魔”和“惩戒”。,但在塞维恩手里,这玩意儿变成了一套只要燃起火焰就能把对手按在地上摩擦的流光铠甲。
而他十六岁觉醒的后天牌,则是吉普赛巫术牌中的「火焰」。
远处,治安官那标志性的蒸汽哨声已经刺破了雨幕。
“怀旧时间结束。要是被克莱拉抓到现行,今晚我就得去治安局的禁闭室啃硬面包了。”
塞维恩猛地站起身,背后的光焰铠甲一闪即逝。他像一只灵活的火猫,借着起重机的悬臂纵身一跃,消失在了湿漉漉的瓦房顶端。
在他脚下,维洛港依旧繁忙。
塞维恩像只轻盈的红猫,在湿滑的赤砖屋顶上几个起落。他刻意避开了巡逻队的蒸汽灯柱,最后轻巧地倒挂在自家宅邸二楼的阳台边缘。
这里是洛朗家的后院。他的老爹马修,此刻正抱着那盆宝贝紫罗兰睡得雷打不动。
“安全。”
塞维恩悄无声息地翻过围栏,刚准备从窗户钻进自己的卧室。
“在那儿挂着当晴天娃娃呢?”
一道清冷、干脆,甚至带着金属质感的声音从后方黑暗里扎了过来。
塞维恩后脑勺的汗毛瞬间立正。
在那张雕花扶手椅上,一个女人正安静地坐着。那是他的亲妈,维洛港战力天花板,伊莲娜。她穿着件暗紫色的居家睡袍,手里却提着一把造型夸张的长柄镰刀。刀刃在月光下泛着一种不讲理的冷光,那是她的「镰刀」牌。
“妈,这么晚还没睡啊?熬夜对皮肤不好,真的。”塞维恩干笑着转过身,手不动声色地往后缩,试图挡住自己那件已经烧焦了半截的红袍。
“皮肤好不好我不知道,但你的衣服质量显然不太好。”
伊莲娜站起身,镰刀随手往地上一顿。
大理石地面竟然被这一击砸出了细密的裂纹。在这个家,伊莲娜不需要讲道理,因为她的战力高到能让道理闭嘴。
“说吧,今晚去哪儿放火了?”她慢条斯理地走过来,眼神在塞维恩焦黑的袖口扫过,“克莱拉刚发了蒸汽信号,说码头有人用了光焰,把一个走私犯直接焊进了集装箱里。那个路见不平的‘正义使者’,跟你长得挺像啊?”
“那是见义勇为,妈。”塞维恩理直气壮地挺起胸膛,“那个走私犯拒捕,我只是稍微帮治安局减轻了一点追捕压力。”
“顺便减轻了一下他的钱包重量?”伊莲娜挑了挑眉。
塞维恩动作一僵,怀里那袋金币不合时宜地发出了一声清脆的金属撞击声。
“那是我收的‘调解费’。毕竟卡马埃尔的铠甲很贵的。”
塞维恩一边碎碎念,一边偷瞄着老妈手里的镰刀。
“金币留下,滚去洗澡。”
伊莲娜随手一勾,镰刀尖精准地挑飞了塞维恩怀里的钱袋。
“明早你爸要是发现花园里的郁金香又被你的火气熏蔫了,你就等着去城外农场割一个月的小麦吧。用手割,不准用铠甲。”
塞维恩看着到手的“劳务费”就这么飞了,心都在滴血。
“这日子没法过了……”
他一边嘟囔着,一边灰溜溜地钻进浴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