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地方怪得吓人。”
被尤利娅抱在怀中的楚门如此说道：“感觉像是什么复古经典电影的集合体。”
所谓“复古经典电影”是一个现世有而梦世界无的专业词汇，它指的是那些试图复现现世18到20世纪特定阶层——或者直白点说就是贵族与王室——风貌及事件的那一类电影。
举例来说的话，代表议会共和国那部成本高昂的《战争与和平》就在现世被划分为复古经典电影。
在现世，人们对贵族与王室九成以上的认知都源自于这些电影。
这一类电影在阿尔比昂乃至整个西罗马联盟的范围内都有着特殊的地位，拍摄这种电影并成功进入影院的话，从演员到编剧再到导演都可以吃到补贴，每年各种电影节上也都有专门为这类电影设立的奖项。而这类电影的门票价格也很低，通常只有正常电影票的一半到四分之三。
而火耀城人则都活得像是一群另类奇特的中二病，他们的言语行动和楚门看过的众多复古经典电影可谓是有着约莫九成多的相似。
这是很不正常的，亲眼见过许多的贵族生活的楚门就很清楚，哪怕是真正的贵族也不会完全像是复古经典电影里的角色一样生活。拿金雀花的遗孤爱丽丝举例，她的生活以及言行举止和电影角色有着五六成相似就差不多了，而阿尔比昂的夏洛特公主和电影里的公主也有着相当的差别。
“斯拉夫人是这样的，楚门。”
使用着魔导书精灵身体的尤利娅与自己的恋人额头相接，让双方能够不必开口、以意念沟通：“他们慕强、实用、粗犷而狂热，因为发迹晚的关系没有建立起什么对‘自己的东西’的骄傲——他们本就没什么真正属于自己的东西，因此格外擅长接受和糅杂。
“拿现世举例吧，白狼留里克自北境而来，罗曼诺夫家族自称曾是翼骑兵的一员，他们的正教会信仰与沙皇的尊称是帕列奥罗格家族自拜占庭带来的，最伟大的沙皇之一叶卡捷琳娜二世是神圣罗马人，而宫廷文化则完全来自神圣罗马、阿尔比昂与高卢。”
“原来如此。”
楚门点了点头，他明白了尤利娅的意思：“因为很擅长接受，所以只要看起来牛逼、能够感受到强大就这样也行、那样也行。”
阿尔比昂的也不错、高卢的也很好、美洲的也别有风味、神圣罗马的也挺带感、震旦也很时尚……只要是看见好的东西，就不加分别地吸收到自己的身上，即使颠倒主次也不是很有所谓。
只要强大就好，只要有用就好。
就如同一帮在海上航行的狂徒一般，不假思索、不带计较、毫不讲究地使用一切自己认为用得上的东西。
“而且仔细想的话，这帮毛子也不是毫不讲究，只是一般人很难看得出来而已。”
有些后知后觉的，楚门的本能向他揭示了那些火耀城贵族对于“古老文化”的精妙改进。
不能说是细枝末节，甚至在某些方面可以称得上大刀阔斧的改造，但即使是楚门这样对相关文化勉强入了门的人，第一时间也没做出什么有效地分别。
“虽然看着抽象，但实际上艺术成分很高么……还真是很有东罗马的特色啊。”楚门感叹的同时又翻了个身，不过这个动作刚做到一半便僵住了。
他注意到了头顶的吊灯。
那是一个古典主义风格的吊灯，看上去像是十八世纪晚期的产物，不过它用的并不像那个年代一样使用蜡烛或燃素，而是纯粹的电灯。
最重要的是，楚门见过这个吊灯，在乐之城八千流株式会社的内部会议上他有过惊鸿一瞥。
像是想到了什么一样，他趴到床上将床套抽出，接着便从它的背面找到了一些自己很熟悉的纹路。
跟他在乐之城睡那种窗套的纹路一模一样！
“我记得乐之城的高级床具都是从出云城进口的来着……”楚门又想到了之前喝茶时阿琳娜夫人提到的九龙城的茶具，便又从床上蹦了起来。
仿佛活力十足的小孩一般，他爬上爬下地把一堆家具都看了一遍，接着又给桑丘安排了店活计。
约莫二十分钟后，他验证了自己的猜想。
“火耀城的奢侈品、不，几乎所有轻工业产品都是从外界进口的还行，怪不得有那么多火车。”
半躺在尤利娅的怀抱里，楚门两眼空洞、声音麻木：“不是，轻工业不行难道也写入斯拉夫人的DNA里了吗？”
正所谓可爱的人做什么都是很可爱的，以红山雀形态下的颜值，哪怕是这样一幅颓唐的模样，也依然足够讨喜。
于是抱着他的尤利娅便发出了一阵轻笑，让楚门的脸庞微微泛红，但没升起多少不满。
对亲近的人，楚门完全可以称得上好脾气。当然，这其中多亏了他脑中居客日夜不停的“训练”。
【玩够了吗？跟你说点事情。】
“哦？”楚门挑了挑眉毛，以意念回应自己的脑中居客，声音轻快：“看来牧者给你带来了不少的麻烦。”
借助直觉的提醒，他无来由地意识到了这一点。
【嚯~】
超人的语气中带上了几分玩味，在梦境荒原那险恶的冰山上，那浑身漆黑的轮廓望向了巨石柱后面的大团黑暗。
那团东西依然保持着近似于野兽的酣眠，即使相隔如此之远，超人也能听见那奇特的呼噜声。
【看来我们的老大哥有点不太老实啊。】
似乎是自言自语，又似乎是对谁诉说似的，超人如此低语了几句。不见他有什么动作，身下险恶冰山当中的阴影便突然消失大半。
与此同时，荒芜的土地上有庄严的殿堂正在生长。
【换班！换班！等这一轮结束再换回来！】
超人发出了愉快的声音：【而趁着老古板搁那打灰，让我来找我的小兄弟去进行点家长不喜欢的刺激活动！】
远处的辉煌之城当中有一道目光顺着超人的言语投来一睹，却并无更多的波澜，只是沉默如故。
于是超人便愈发愉快，浑身漆黑、有着狮首的大汉从险恶之山上跳下，接着又对楚门发出邀请：
【所以我要带你去玩个好玩的东西，去不去？】
“不去是胆小鬼？”楚门下意识地将童年时期的记忆复述而出，传达了一个翻白眼的念头过去：“你骗小孩呢？”
【我可什么都没说。】超人发出一阵惹人恼怒的大笑，接着话锋一转：【所以你去不去？冲浪，能看到很多有意思的东西啊！】
“去呗。”
不觉得超人会伤害自己的楚门睁开了眼睛，与尤利娅对视：“我去处理个事……”
他的话没来及说完，便仿佛猝死一般直挺挺地倒入尤利娅的怀中，陷入了安详的睡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