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小柠看着面前这四个跟鹌鹑一样缩着脖子、连大气都不敢喘的队友。
一副做了坏事等自己审判的样子。
白小柠自己其实没什么感觉。
所以这审判啥呢,自己明明什么都没有做,这四个人自己就快把自己给折磨死了。
自己要真的责怪他们两句,他们说不定还会松口气,然后产生呜呜祥子终于骂我们了,太好了之类的念头。
……
“所以是这个原因啊。”
白小柠听了素世的话,终于明白了为什么老爹的爱和痛苦不是装的。
但就是死活硬挺着的原因。
这不说她上哪知道这种理由去啊。
“所以说……”
白小柠拉长了音调,视线扫过这四个少女的脸。
“你们合起伙来,连带我那个老爹,演这么一出戏,就为了让我回丰川家?”
“祥子……我们只是……只是……”
“停停,别说了。”
白小柠摆摆手,随后认真道。
“我要是以后真的按老爹的那种方式走下去的话。”
“那可能高中毕业的那天,就是我们CRYCHIC解散的那天。”
“祥子,你在说什么啊……”
素世的声音在发抖。
“回了丰川家,有了资源,我们明明可以走得更远,明明可以一直在一起……”
“soyo,别骗自己了。”
白小柠拉过一张转椅,毫无大小姐仪态地跨坐上去。
她虽然没吃过猪肉,但也见过猪跑啊。
“如果我顺了老爹的心意,上了大学之后,那我们就是两个世界的人了。”
她抬头看着天花板上灯管,幽幽道。
“别的不说,你想想,我母亲,一直出席各种正式场合的丰川瑞穗如果和别人组乐队,是不是很诡异?到时候别说有时间排练了,我都不知道会变成什么样。”
“……”
灯的脸色瞬间惨白,她紧紧抓着祥子的衣服。
“那时候的我,就不是现在的我了。”
白小柠指了指自己的心口。
“那时候站在这里的,会是一个眼神虚假,满脑子只有丰川集团利益的‘丰川大小姐’——这难道就是你们想要的未来?”
“不会的!祥子不会这样的!”
“没错!祥子不是那种人!”
“我不相信!”
大家激动的反驳。
“是呀,我也不想呢。”
白小柠伸出一只手掌。
随后另一只手拉着其它少女们的小手一只只的叠在上面。
“所以我有自己的办法,相信我。”
……
白小柠大步流星地踏进了那间旧屋。
屋里没开灯,丰川清告正落寞地坐在那张摇摇欲坠的木椅子上。
“爸,我回来了。”
白小柠反手把门一关,咔哒一声。
丰川清告肩膀一抖,立刻进入状态,嗓音沙哑地开口。
“祥子啊……爸没用,刚才……”
“没事没事。”
白小柠贴心的走过去,顺手把手里那个冷馒头递给了丰川清告。
“先吃饭。”
“……”
丰川清告的话头直接梗在脖子里。
然后面色为难的吃完了。
只是下一秒。
他看到女儿又掏出来了一个硬馒头。
然后幽幽的看着他。
屋内瞬间陷入了死寂。
“你都知道了?”丰川清告没吃,他看女儿的眼神就明白了。
“素世她们都招了。”
白小柠挑了挑眉,银牙紧咬的看向他。
“包括你联系祖父顶掉我们演出名额的事,还有你想让我……变成母亲一样的女强人的事。”
“……”
丰川清告那副“颓废老爹”的架势彻底垮了,尴尬地咳嗽了两声,眼神开始乱飘。
“她们……她们怎么这么随便就招了呢?现在的年轻人,真是一点契约精神都没有。”
“不招怎么办,变得和你一样在这纠结痛苦吗?”
白小柠戳了戳老爸胸口。
她身体前倾,眼神变得认真起来。
“爸,我知道你想让我回丰川家。原因我也知道了,但你有没有想过我想不想回去?”
“你当然不想回去……这还用问吗?”
丰川清告见瞒不住了,索性重重地叹了口气。
他知道祥子说的不是回丰川家当大小姐,而是不愿意重走母亲的路。
想到这里,他语气也变得沉重起来。
“祥子,你母亲……”
“我母亲是我母亲,我是我。”
白小柠把自己写下来的那些曲谱递给丰川清告。
“不走母亲的路,我也可以过的很好的……你可以找专业的人看看,这些曲子是什么水平,而类似的我还有很多。”
……
丰川清告看着女儿随手丢在桌上的那几页草稿。
然后拍了几张照片,发给了以前在丰川集团负责文娱产业投资的一位顶级乐评人,也是他的老友。
原本他只是想确认一下,女儿是不是真的有这方面的天赋。
结果,五分钟后,他的手机开始像跳O一样狂震。
“清告!这东西谁写的?!”
“那个变调,那个情感递进……这是哪位写出来的东西?!”
“快告诉我人在哪!我现在就要去见他!”
电话一个接一个,甚至连几位隐退多年的老牌制作人都通过关系把电话打到了他这边。
那一刻,丰川清告手里的手机差点滑落。
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充斥着胸腔。
他突然意识到,女儿不知道什么时候起已经长大了。
“祥子……”
“既然你想飞,那就去飞吧。”
“你说的对,瑞穗是瑞穗,你是我最爱的女儿,不一样的。”
丰川清告走到窗边,晚风灌了进来,吹乱了桌上的曲谱,也吹散了丰川清告自祥子母亲去世之后,一直以来的执念。
那天之后。
白小柠发现父亲就变了。
也不装了,虽然依旧住在这里,但并不委屈自己,收拾的干干净净,然后找人把屋子重新装修了一下,每天就带着一脸慈父的笑容看着自己,然后晒晒太阳。
“……”
白小柠看着老爸这副躺平的样子。
终于意识到。
委托的任务现在才算真正开始。
之前就算再怎么颓废,也是装的,虽然做的事和想法不一定会让女儿喜欢,但依旧算是为了女儿在努力。
本质上算不上消极。
但现在,丰川清告发现女儿可能不再需要自己之后。
从和瑞穗结婚到现在,十几年来,一直绷着的那一股绳忽然就断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