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崎素世想了很多办法逼祥子回丰川家。
甚至不用祥爹卖惨。
只要素世自己说自己的母亲遇到了危机,被人陷害,自己可能再也没办法和大家一起组乐队了什么的。
祥子应该就会一路跑到丰川家让老登帮忙了。
在素世的眼里,祥子就是这样的温柔善良。
或者丰川清告也别装颓废了,直接住院吧,查出个要钱很多的罕见病什么的。
祥子也会回丰川家的。
素世想的其实没什么问题。
白小柠在意的东西很少,但也很多。
浑身上下其实全都是软肋。
稍微要挟一下,就会回丰川家了。
毕竟白小柠也不是没苦硬吃的人,明明回一躺丰川家就能解决的问题,还要折腾来折腾去。
但真的到了决定的时候。
长崎素世却根本下不了这个决心。
而且祥子也不傻,只靠自己恐怕不行。
……
RING。
长崎素世坐在角落的卡座里,面前的红茶早已凉透。
她的对面,是神色各异的CRYCHIC成员。
除了祥子,其它人都到齐了。
但所有人的神色都不太对。
高松灯眼睛里蓄满了不安的雾气。
椎名立希原本有些不耐烦,但在素世说明情况之后,她就僵住了。
只有若叶睦,低着头没太多反应。
因为素世说的话她知道一些,毕竟白小柠跟她借过钱,只是没想到竟然到了这种地步。
“你是说……祥子在吃凉馒头?”
立希揉了揉头发。
“开什么玩笑!她是丰川祥子啊!那种家世,那种……”
“现实就是这样,立希。”
素世平静地打断了她。
随后把从丰川清告那里听来的那套逻辑,原封不动地复述了一遍。
空气陷入了沉默。
灯的眼泪啪嗒一声掉在桌面上。
“saki酱……是为了伯父……才故意过得那么辛苦吗?”
“是的,她在用这种方式想唤醒伯父的斗志。”
素世垂下眼帘,声音微冷。
“但伯父说了,祥子不回丰川家,就没有意义。她在这里磨掉的不仅是时间,还有她的未来。我们不能看着她这样下去。”
素世抬起头,眼神里闪过一丝决绝。
“大家都是因为小祥才聚在一起的,所以我们一定要帮她!”
“我本来想了很多办法逼她,但都觉得不太行,祥子很聪明,如果只有我一个人演戏,她迟早会看穿。所以我需要大家的配合。”
“我们要……要一起骗saiki酱吗?”高松灯睁大了双眼。
“不是骗,是拉她一把。”
素世握住灯的手,力道大得惊人。
“我已经想好了,我们就说——CRYCHIC遇到了巨大的危机。比如,我的母亲因为被上级打压,可能要调到国外,我也要被迫转学去国外,乐队不得不解散。”
素世看向立希和睦,语气变得有些急促。
“只要我们所有人,在不同的时间,不同的场合,都表现出这种事情真的发生的样子,祥子会信的。”
“因为祥子完全不会想到我们会合起伙来骗她。”
……
“这种事……这种事……”
高松灯咬着银牙,眼底全是挣扎。
“如果不这么做,你忍心看她晚上当客服挨骂,凌晨在路灯下啃冷馒头吗?”
素世直视着灯的眼睛,步步紧逼。
灯不说话了,她颓然地坐回位子,攥紧了拳头。
“睦,你呢?”
素世转头看向那个最沉默的人。
若叶睦点了点头。
看到所有人都统一了战线。
素世终于露出了笑容。
……
白小柠不知道身边的人已经发生了巨大的变化。
但她很快就察觉到不对劲了。
因为排练室里的气氛有些沉重。
白小柠刚推开门,就看到灯缩在角落里,手里攥着歌词本,眼眶红红的。
立希一反常态地没在练习,而是死死抓着鼓棒,不知道在想什么。
就在她愣神的时候。
素世则是冲过来抱住了她。
“对不起,祥子……明明说好要一起演出的。我去找过他们了,可对方说那是赞助商直接定的名额,像我们这种没有背景的乐队,不管多努力,最后还是……”
“……”
懂了,演出名额被某些有权势的人暗中顶掉了是吧。
经过之前春日影的出道演出之后,乐队有了一些名气。
所以能登上更大的舞台。
不过……现在看来是上不去了。
白小柠好歹也算踏入了半个演艺圈,对这种事儿倒是挺熟的。
“如果能有丰川家的名号的话……”
长崎素世欲言又止。
“我先去查查看。”
白小柠点了点头。
然后让大家不要担心。
……
结束排练之后。
白小柠便前往之前说好的让她们演出的场地。
少女顶着夕阳,一路倒了两趟公交车,到了场地后台,想找负责人问问。
而在她身后不远处的转角,四个穿着不同校服的少女正鬼鬼祟祟地缩在阴影里。
正是CRYCHIC的其它成员。
“我们……真的要做到这一步吗?”灯的声音细若蚊蚋,她看着白小柠那个在晚风中显得有些单薄的背影,心脏揪得生疼。
“已经停不下来了。”立希咬着牙,手心里全是冷汗。
她比谁都清楚祥子有多看重这次演出,那种亲手毁掉伙伴梦想的罪恶感,像毒蛇一样啃噬着她的神经。
这种感觉。
对于最看重乐队的立希来说,简直痛彻心扉。
素世倒没说话,她只是死死盯着祥子。
她做这些决定之前特意联系了丰川清告,甚至拿到了那位“祖父”丰川定治的私人号码。
在说了自己的计划之后。
那位在商海沉浮多年的老登几乎秒懂,随即便动用资源,上演了一出教科书级别的资本顶替。
也就是说,她们的演出名额现在是真的被顶替掉了。
……
后台办公室内。
“真的很抱歉,丰川同学。”
负责人擦着额头的冷汗,不敢看白小柠的眼睛。
他自然是知道怎么回事。
毕竟丰川祥子再怎么样也是丰川家的。
但这次顶替名额的事,也是丰川家的命令。
这是人家家事,他夹在中间属实是左右为难。
“我们也知道CRYCHIC的实力,合同确实也签了,但对方是……那是赞助商指名要求的,我们真的得罪不起。”
白小柠看着桌上那份已经盖了章的文件,整个人愣住了。
她原本以为,刷个脸卡也能拿名额回来。
但没想到这个负责人这么硬气。
不过硬气点也挺好的。
“那个,是你们主动邀请的我们演出,现在是你们违约了,是不是把违约金付一下?”
“……当然当然,这是我们的失职,为了补偿您,我自己作主把违约金多加50%。”
负责人一边擦汗,一边多拿了些钱。
只是太紧张了,递给祥子的时候有点没拿稳,厚厚一叠钱掉在了桌子上。
白小柠顿时眉开眼笑。
……
而此时,躲在门外的四个人,通过虚掩的门缝看到了这一幕。
场地负责人拿出一大叠日元,一边带着笑,一边羞辱性的把钱砸在了祥子面前。
长崎素世只觉得呼吸一滞,忍不住攥紧了拳头。
在这个视角。
祥子背对着他们,大家看不见祥子脸上的表情。
但不用看,她们都能想的到。
这些日子为了这个舞台的努力。
换成任何一个成员,大家被这样羞辱,恐怕都会哭出来吧。
那股极致的委屈,排山倒海般席卷了CRYCHIC的四人。
她们明明是为了祥子好,是为了让祥子回王座去,可一想到那个阳光、坚韧的丰川祥子此时露出那种表情,她们突然觉得自己像个亲手把天使拽进深渊的罪人。
“saki酱……”
灯已经忍不住捂住了嘴,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在冰冷的地板上。
……
“你们怎么在这……不对!你们怎么都哭了?”
白小柠看着自己的泣不成声的四个队友。
人都傻了。
完全不懂怎么回事。
不过她很快就想到了原因。
四个队友过来,应该也是因为场地的问题,和自己一样的,想再争取一下。
那队友在门外看到负责人态度强硬,赔违约金也不让他们演出,估计已经知道没有什么转机了。
这些时日的排练白小柠也能感受到大家的用心。
一下没了上台的机会,确实会难受。
“没事的没事的,别哭别哭。”
想到这里,白小柠开始摸摸这个,摸摸那个,安慰大家。
而这种“明明被捅了一刀,还要转过身去安慰捅刀人”的温柔。
让站在白小柠面前的四个人心如刀割。
快要痛晕过去了。
特别是长崎素世,作为计划的发起者,看着白小柠弯腰哄灯的身影,心里满是血淋淋的愧疚。
这种背德的愧疚与伤害心爱之人的阵痛交织在一起,让长崎素世几乎要站不稳。
……
几天后。
当众人再度聚到一起时。
原本素世几人以为自己会看到一个意志消沉,可能已经向家里妥协的祥子。
可四个少女看到的,却是祥子那张神采奕奕,甚至比平时还要灿烂几分的脸。
“大家,早呀!”
白小柠把一叠厚厚的打印纸往谱架上一拍,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然后看向四个队友。
愣了一下。
因为面前这四个熟悉的少女,给祥子的感觉怪怪的。
就像是四个颓废老爸的感觉,那种感觉,实在是太像了!
她赶紧把这诡异的念头甩掉。
“祥子……那个名额的事……”灯小心翼翼地开口,更多的则是那股挥之不去的愧疚。
“喔,那个啊。其实你们不用在意。”
白小柠大方地摆摆手,随手拉过一把椅子反着坐下,下巴搁在椅背上,双马尾散在椅子两边。
“说实话,我最开始本来也挺郁闷的。但看了对方的资料后,我就没话说了。”
“大家,咱们得承认,那支乐队是真的强,强到什么地步呢?就算没有资本在后面推,只要他们往那一站,恐怕连咱们CRYCHIC自己的粉丝都会当场倒戈,喊着让人家赶紧上台的,都没什么脾气。”
白小柠说的是实话。
就算是她自己,也觉得这算是降维打击了,别说CRYCHIC,就算那场演出的所有嘉宾都顶不住这支乐队的。
高松灯等人面面相觑。
她们还真没注意顶替她们的是哪支乐队。
就算素世也没想过这点。
因为人是老登安排的。
目前看来是安排的太强了,导致祥子直接失去了战意。
可就算如此,祥子也不应该一点不难受,甚至还笑的这么灿烂。
就在几人疑惑的时候,祥子从椅子上起来了。
“归根结底,还是咱们现在的实力不够硬,才会被人随随便便就顶了。”
白小柠从谱架上抓起那叠纸,一张张分发到大家手里。
“所以,这几天我熬了个大夜,把压箱底的宝贝都翻出来了,我保证,以后都不会有人再顶替我们了。”
素世愣愣的接过乐谱。
按祥子的话来分析,祥子并没有去回丰川家。
而是把希望放在了曲谱上。
素世看着曲谱,一边看一边跟着哼,然后所有的话都卡在了嗓子眼里。
第一页,是一首英文歌:《You Are Not Alone》。
那是迈克尔·杰克逊跨越时空的治愈神作。
当素世那双受过专业音乐训练的眼睛扫过那些音符和歌词时,她的呼吸瞬间停滞了。
这种旋律的厚度,这种直抵灵魂的编曲逻辑,根本不是一个中学生能写出来的东西。
素世的手有些颤抖。
而紧接着她翻开第二页,是一首日语歌。
那是白小柠精挑细选的,中岛美雪的经典之作——《银の龍の背に乗って》(骑在银龙的背上)。
这种大气磅礴、带着史诗感的生命力,配合上那种能瞬间点燃听众泪腺的词作,让整个练习室瞬间陷入了一种死寂。
立希死死盯着架子鼓的谱子,手都在抖。
“祥子……这、这是你写的?”
“别管谁写的,现在它是CRYCHIC的了。”
白小柠就算脸皮再厚,也没好意思说这些是自己写的。
但是说是别人写的,又找不到这人,没法解释,而且她注册歌曲版权的时候也写的丰川祥子。
“英语那首,我们用来做国际化的尝试。日语这首,就是我们的新主打。听我的,在真正的‘神作’面前,那点小手段,连个音符都压不住。”
而她有着地球上所有的歌曲。
前提是她听过的。
白小柠看着目瞪口呆的四个人,心里得意得不行。
而此时的素世,手里紧紧攥着那份价值千金的乐谱,指尖都在发白。
“灯,别愣着啊,试着哼一下这段旋律。”
白小柠笑着去拉灯的手。
“That you are not along~(你并不孤单)”
“I am here with you~(我一直都在你身边)”
“Though you're far away~(尽管相隔千里)”
“I'm here to stay~(我依然停留在这里)”
唱到这里,灯的声音猛地断掉了。
她看着乐谱上那句“你并不孤单”,心疼得像是被生生豁开了一个口子。
祥子在安慰她们,祥子在说她一直都在,可她们呢?
“对不起……呜……”
灯手里的乐谱滑落在地。
她再也受不了这种灵魂被反复凌迟的痛苦,猛的扎进白小柠的怀里,放声大哭起来。
“saki酱!saki酱!saki酱!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白小柠被撞得退后了半步,有些手忙脚乱地拍着灯的后背。
“哎?怎么了这是……”
“不、不是的!”
灯泣不成声,把白小柠的衬衫都哭湿了一大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