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欧尼亚—诺克萨斯占领区,清晨,一阵整齐划一的马蹄声把奥瑞恩吵醒了,他睡眼惺忪地爬起来,走向窗户边,那是诺克萨斯的军队正在进行每天早上的巡逻,一个个训练有素的士兵拿着长戟排成方阵,锃亮的皮靴踏在青石的路面上,发出阵阵闷雷般的声音,睡在一旁的弟弟也被这阵声响吵醒了,他爬到窗边,踮起脚尖望向窗外,却只能见到那些士兵高过头顶的戟尖。
“哥,外面发生了什么事?”瑟提拉了拉奥瑞恩的衣角问道。
“我不知道,最近巡逻的次数变多了?”奥瑞恩摇了摇头,无论外面发生了什么,这些都和一个十多岁的孩子没有关系,他摸了摸瑟提的头“要喝水吗?”
“要。”
奥瑞恩拿着水壶走出了房间,母亲的房间关着,里面平稳的呼吸声从里面传来,她还没醒,昨夜那个被瑟提称之为父亲的男人又没有回家,奥瑞恩松了口气,他不希望妈妈因为那个男人彻夜未眠,他走到了水缸旁,里面已经空了,母亲昨天好像忘记了把水灌满了,他拿起了桶,走向那条母亲经常去取水的小溪。
奥瑞恩捧起一把水泼在脸上,微冷的溪水清澈透亮,晨风拂过脸庞让他清醒了不少,正当他准备把木桶放进溪水中取水时,一个陌生的身影不知道何时出现在了他的身后,奥瑞恩吓了一跳,木桶一不小心脱手了,顺着溪流往下游漂去。
“小子,你知道呓语森林在哪吗?”一个苍老而又疲惫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奥瑞恩回过头去,那是一个身着斗篷的人,那个顺着水流漂走的木桶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出现在了他的手里。奥瑞恩吞了口口水,颤颤巍巍地指了指呓语森林的方向。那人将水桶递给了自己,靠近了点奥瑞恩才发现那人有着紫色的皮肤,手臂上画满了些看不懂的符号,他接过了水桶,那人便径直离开了,只留下自己呆立在原地。
回到家时,母亲已经醒了,母亲准备的早饭从门缝中飘出,心中的不安消散了一大半,也许这又是平常的一天奥瑞恩如是想到,他整理的表情,推开了家门。“妈妈,我吃完饭了,我要出去玩了。”瑟提擦了擦嘴角的食物残渣,迫不及待地跳下餐桌。“瑟提!不能用衣服擦嘴!”母亲话还没说完,瑟提已经跑出了家门,她叹了口气,也发现看着拿着装满水的水桶奥瑞恩,母亲的眼里满是欣慰“快来吃早饭,别等它凉了,一会出去看着你弟弟,省的他又惹出什么麻烦来。”她摸了摸奥瑞恩的头,轻轻抬手,木桶中的水被拧成了一股水柱,从木桶中进入了水缸中。“你早上去小溪边,遇到了什么事情了吗。”母亲好像察觉到了奥瑞恩的表情似乎有些不对,看着奥瑞恩露出了“您怎么知道?”的表情,她轻笑道“你呀,从小就藏不住事情,什么事情都写在脸上了。”奥瑞恩看瞒不住,便将遇到怪人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诉了母亲。
“他没有对你动手动脚吧,他有欺负你吗?”母亲的语气变得担心起来。
“没有,只是他问我呓语森林怎么走,然后就离开了。”听到这母亲松了口气,口气变得严厉起来“没事就好,虽然以前就和你吗说过,但是我还是要再次提醒你们呓语森林那里很危险,你们千万不能去那边玩知道吗,我知道你们孩子之间会有试胆的游戏,不要为了逞能而去危险的地方!”奥瑞恩点了点头,母亲亲吻了自己额头说道“我相信你会听话的,你那个淘气的弟弟,就要你看着了。”
奥瑞恩离开家,来到了镇子中心的广场,这个镇子几乎所有的孩子都会聚集在这里玩耍,自从诺克萨斯占领了这个地方建立起竞技场之后,在孩子之间流行的游戏也变得野蛮起来,相互斗殴也是非常常见的事情,赌哪一个孩子会在打架中胜出甚至是那些诺克萨斯士兵们每天的消遣,有时他们会给那些胜利孩子带来糖果作为奖励,所有身高力壮的孩子都想要一战成名,希望能被军队里某一个位高权重的大人选中飞黄腾达。又一场斗殴在广场中心爆发了,人群渐渐朝那边聚拢,奥瑞恩发现了在人群中的瑟提,他正痴迷地看着正在内圈搏斗的两人,奥瑞恩顺着瑟提的目光看了过去,那是乌查正在和另一个皮肤黝黑的孩子角力。乌查是他们这最高大强壮的孩子,但是比起这个新来的诺克萨斯男孩比起来还是相形见绌,他比乌查整整高了半个头,肌肉也更加壮硕,那个诺克萨斯男孩突然发出一声怒吼,用头狠狠地砸向乌查的脸,乌查吃痛被迫松开了对方的手臂,那个男孩借力轻而易举地掀翻了乌查,把他压在身下单方面地殴打。奥瑞恩能感觉到乌查的渐渐地开始体力不支了,开始招架不住对方狂风骤雨般的拳击。
“他的速度慢下来了!”瑟提率先发现了那个诺克萨斯男孩好像开始累了,渐渐地开始力不从心,乌查瞅准了机会,腰身发力,调动全身力量抬脚踢中了对方的头部,那男孩吃痛松了手,乌查借机挣脱出他的束缚,重新站了起来。对方的手臂上青筋暴起,似乎被激怒了,迈着大跨步向刚刚找到重心重新站起的乌查走了过来。
“认输!他认输了!”就在这时,一个女孩从人群中冲了出来,护在了乌查的身前。那座黑黢黢的小山停了下来,他看了一眼眼前的这个眼泪汪汪的女孩,又看了看那个站在他身后强撑着站起来的乌查,冷哼一声,向着乌查的方向啐了口唾沫,便转身离开了。
“莉亚,别胡闹,这是我的事情。”乌查虽然嘴上这么说着,身体却瘫软下来,莉亚将他托起来。搀扶到了一旁的井边坐下,刚刚挣脱对方的束缚已经耗费了他全部的体力,身上也青一块紫一块,随着肾上腺素的消退,疼痛感开始席卷全身。“你怎么这么傻!那种块头的人,你根本就打不赢!”莉亚一边从口袋中拿出膏药,涂在了乌查的伤处,一边说道。
“正是因为大家都认为打不赢,所以这场架才值得打!”乌查擦了擦嘴角的血迹“只有这样我才有机会进入诺克萨斯军队,才有钱去治妈妈的病!你这个傻妹妹,你毁了这次让我出人头地的良机!”
“可是你根本就没有机会打赢他!”
“刚刚你不来阻止我,都还不知道鹿死谁手呢!”
奥瑞恩就站在井旁,听到这番话的他叹了口气,拉起瑟提想离开这个地方,那个女孩突然叫住了他。“请等等!”
奥瑞恩有些诧异,那个女孩跑了过来,脸颊涨得通红,她哥哥刚刚的话似乎把她气得不轻,她拉起了奥瑞恩的手,把他带到乌查面前“我知道,刚刚是你让那家伙的拳头变慢的。”
“我能看到魔法的流动,那个大块头的手臂上被施加了什么魔法,他的双臂变沉了,所以他才会那么快没力气!”莉亚用认真地看着奥瑞恩“那股魔力的源头就是你!”
“我,我没有!”奥瑞恩心虚的看了看周围,又看了看一旁的瑟提,瑟提嘟了嘟嘴说道“哥,莉亚的魔法感知是我们这里最强的,你想在她眼皮子底下用魔法还不被她发现那是不可能的。”
“你怎么能在这个时候拆我的台呢?”奥瑞恩有些生气地看向瑟提,瑟提坏笑地耸了耸肩“要是妈妈知道了你在公共场合使用魔法,我可救不了你。”
“为什么,你要这么做……”坐在地上的乌查颤颤巍巍抬起头看向奥瑞恩。
“我不知道,我只是觉得一个为了妈妈而战的人,不应该是横尸街头的结局。”
太阳渐渐西沉,奥瑞恩和瑟提离开了广场走在回家的路上,瑟提还在滔滔不绝地和自己说着那场血腥斗殴的细节,奥瑞恩却有些焦虑,自己在公共场合使用魔法,还被其他人发现了,虽然弟弟可能会帮自己隐瞒,但是奥瑞恩感觉她的好像能读自己的心一样,她总会知道自己的秘密。“喂,等一下!”一个熟悉的声音从他们身后传来,是莉亚,她小跑着来到奥瑞恩面前,气喘吁吁地将一个包裹放到了奥瑞恩的手里“里面是我妈妈做的馅饼,她说谢谢你救下哥哥,这些你带回去和你的弟弟还有其他家人们一起吃吧。”瑟提好奇地凑上来闻了闻气味“是蜂蜜!”莉亚笑着摸了摸瑟提的头,然后迈着轻快的步伐来到奥瑞恩身边,附在他耳边轻声说道“你隐瞒你的魔法力量是有原因的吧,放心吧,我和我的哥哥不会把你会使用魔法的事情和别人说的。”那股带着蜜饯的清甜气息轻轻拂过奥瑞恩的耳朵,刺得他心里痒痒的,奥瑞恩转过头去,那是他第一次这么近地看着莉亚,褐色的头发扎着双麻花,清秀的脸上洋溢着如同晨曦般温暖明亮的笑容。她又凑近了些说道“有机会的话,能不能让我再看看你的魔法。。”奥瑞恩看着凑近的莉亚有些恍惚,吞吞吐吐地回答道“哦……好……”
“那明天早上,在那口井边,我等你来。”莉亚听到答复后便转过身去,正当奥瑞恩以为她要离开的时候,又回过头来朝着奥瑞恩做了个鬼脸,然后才迈着轻快的步伐跳着消失在路的尽头。
“哥,你的耳朵好红啊。”
“就你多话!”
“原来你是看上了莉亚才会同情那个输掉的弱者的吗?”
发出声音的是一个和自己差不多岁数的孩子,他的名字叫斯坦利,是一个诺克萨斯移民,他的父亲就是巡逻队的队长,正是因为靠着这层关系,他在孩子之中嚣张跋扈,却也有很多追随者,其他不愿意与他为伍当他小弟的孩子则给他起了一个十分贴切的绰号“军阀”。刚才他正和其他的两个诺克萨斯的孩子把玩着小刀,他炫耀地挥了挥手中的诺克萨斯军刀,走向了奥瑞恩“在诺克萨斯,强者才能挑选自己的配偶,那个女孩是我看上的人,我劝你不要对她有什么多余的想法。”
奥瑞恩皱了皱眉,他并不想搭理这个小混混,拉起瑟提准备离开。看奥瑞恩似乎并不想理会他的挑衅,斯坦利开始变得变本加厉起来“看来是怂了,不过那也不奇怪,毕竟一个是混血的杂种,另外一个是捡来的野种!”
奥瑞恩能感受到瑟提的拳头渐渐攥紧了,奥瑞恩能感受道怒火在他的心中膨胀。奥瑞恩自己也用理智强压着暴怒,逼着自己不去他打烂那张狂笑的脸。“算了斯坦利,你快把他们吓哭了。今天得赶紧回去,没时间和这些乡巴佬耗着,大人们今天就要正式进军呓语森林,我们还要给他们送行。”他身旁的一个孩子说道。“算你们运气好,今天小爷没空修理你们。今晚没有巡逻队了,我也得赶紧回去……”
“所以你也只是一个躲在大人身后的寻求保护的软蛋小屁孩。”奥瑞恩冷笑一声道“没有你爸爸的巡逻队,连大街上都不敢呆着了。”
“你说什么?”斯坦利没想到奥瑞恩居然敢出言挑衅自己,他的额头上暴起青筋,抬起拳头就向奥瑞恩砸来,突然间他的手停在了奥瑞恩的鼻尖前的一指宽的前方,瑟提用一只手抓住了他的手腕,让他无法继续发力。“你这个杂种!”斯坦利没有想到这个矮自己一头的混血小子能有这种力气,而且抓着自手腕的手还在渐渐收紧,痛的他甚至扔下了另外一只手的军刀,想掰开瑟提紧握他的手臂,奥瑞恩给瑟提使了一个眼色,瑟提这才放开了斯坦利。“斯坦利,在你哭唧唧躲在你父亲的帐房里的时候,我们会和真正的男人一样去呓语森林探险,明天大家就会明白谁才是真正强者了。”
“哼,那就走着瞧!”斯坦利搓了搓被瑟提抓疼的手腕,叫上了另外两个孩子,狼狈地离开了。
“那就走着瞧。”
奥瑞恩悄悄推开了房间的门扉,来到了走廊上,瑟提则紧紧跟在他的身后,月光从窗边的缝隙渗进走廊,照亮了前往门口的路。今天,瑟提的父亲还是没有回家,母亲早早地就睡下了,奥瑞恩踮起脚经过了母亲的房门前,她睡得很沉,奥瑞恩松了口气,借着从窗户外渗进走廊的月光,摸到了房门前。奥瑞恩打开门,让瑟提先走出去,他转过头去看向母亲的房间,今早她的叮嘱涌上心头,他有些犹豫。“哥,你在干什么?”一个声音打断了奥瑞恩的思绪,瑟提在外边站了一会发现奥瑞恩没有出来,便回来寻找。
“没事,我得确认一下,以防万一。”
呓语森林在村子的北方,旁边就是诺克萨斯军队驻扎的地方,从奥瑞恩记事起,关于呓语森林的传闻就充满神秘和危险,曾有好多全副武装的探险队进入呓语森林,全都葬生树海,无人生还,只有一个作为向导随队的艾欧尼亚人活着走出来过这个邪门的地方,他的精神被完全摧毁了,根本不能交流,只有在他夜晚的梦呓中,会喃喃地提到森林的深处传来的那挥之不去的低语。诺克萨斯从未放弃过对呓语森林的探索,驻扎在这里的军队被一批批地派来,却全都成为了这个森林的养分。但是他们并不是一无所获,今夜驻扎在森林外的守军寥寥无几,几乎所有士兵都进入了呓语森林,奥瑞恩和瑟提很轻松地就绕过了仅剩的几个守卫,摸到了呓语森林的边缘。
兄弟俩还是第一次这么近距离地接触呓语森林那些高大粗壮的树木,微风拂过树林,带来土地里散发出来的清香,一只只藏在树叶底下的萤火虫飞了出来,照亮了原本有些昏暗的树林,奥瑞恩开始觉得也许这个森林并不像想象中的那么危险。瑟提兴奋地跑在了前面,在林间的灌木中穿梭,他半兽的耳朵让他看起来就像一只正在树林中享受自由的小狼。“也许我们应该带莉亚来看看这里!”
“哥,你是不是喜欢莉亚?”瑟提不知何时出现在了奥瑞恩身后。
“你知道什么是喜欢吗?”奥瑞恩白了他一眼,想到白天莉亚的事,他的脸有些发烫“有些事你可别乱说。”
“那你就知道吗?你也没有比我大多少吧!”瑟提撇了撇嘴“要我说斯坦利就是一个小丑,他为了和莉亚说句话,就喜欢在她面前出风头,他不敢和人单挑,就带着人去揍那些和莉亚关系比较近的男孩,结果人家根本没有把他当回事……”
“等等,你听到了吗?”奥瑞恩打断了侃侃而谈的瑟提,安静下来聆听四周发出的声音。
“可我好像什么都没听见啊?”
“有人在求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