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都撤了呀”
“不抓人了吗?”
梅洛和重月悦看着逐渐退出教区的队员,满心不解,烧死人了呀,这么大的罪过,不抓两个人合适吗?匆匆的来匆匆的走,忙活大半天是为了啥呀?
“大人的事情小孩儿少插嘴,看就行了”
“哦.....”
两人垂下脑袋,不再多说,跟着行动组鸣金收兵,回了四分队,四分队的队长邱岳泽则擦着脑门儿上的汗,收拾谈判后的残局,这活儿干的,嘴巴都快说干了。
但比起嘴巴,更累的耳朵和脑子,得分辨什么能听,什么不能听,什么得记,什么不能记,有时候他是真羡慕那些聋哑人,看不见听不着,自不用为记事发愁,自己要是有临时隔断听觉视觉的能力,办起事儿来准能轻松不少。
而在帐篷外,柳百琴静静站在柳三从身边,观望着不远处救治伤员的信徒,领主的态度没有出乎她先前的判断,对于神父,领主不在乎,他只在乎教区今后能不能维稳,能不能持续向小金库上贡。
如果能,神父过去的免税策略可以延续,不能,就得把先前欠的税一道补回来。
“说是给路子选,其实根本没得选嘛”
“他们自找的,得了便宜还卖乖,不敲打敲打,真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了”
柳三从低头看了眼谈判的最终结果,贡钱照交,并保证维教区的稳定,如果是在过去,这两个条件完全不是问题。
但是现在,给领主交钱的事儿被信徒们自己点炸了,谁再敢明面提谁就得步神父的后尘,至于稳定,就孔祥先前的表现力,能管的住信徒,就不会出现先前与警备队对峙的情况了。
两个要求,哪个都是把他们往死路上逼。
“这样看来,教区的极端化是不可避免了”
“嗯.....我担心公义教派会借机再打回来呀”
柳百琴微微一怔,旋即紧锁眉头,冷冷盯着不远处的信徒,柳三从却是没心情和那些信徒置气,他转身拍拍柳百琴的肩膀,教区确实是有按着她的设想一步步滑向自我毁灭的深渊,但在他自我毁灭的同时,也极有可能狗急跳墙,拽着周边人同归于尽。
柳百琴身为四分队的行动组组长,是毫无疑问的第一线,稍有不慎,当年柳建奇的惨剧就会再度发生。
“放心吧爷爷,我有分寸的”
“当年你爸也说有分寸有分寸,结果呢?一个二个都说有分寸,都不把安全放在心上.....”
“爷爷.....”
柳三从摇摇头,不再多说,只揉揉柳百琴的脑袋,裹紧外衣,坐上了回程的马车,柳百琴简单理了下头发,跟着最后一队归队的组员一同回到四分队,把自己往办公室一关,站在领地的地图前沉思,直到办公室的房门再度敲响,才打断了她的思绪。
“请进”
“琴姐,您回来啦”
“小鸢啊,核算会议怎么样,还顺利吗?”
唐鸢点点头,她来就是跟柳百琴汇报这事儿的,核算会议非常顺利,成功把工坊联合会的年税压下了几分,与之相对的,张醒希望唐鸢给柳百琴带个话,他想和柳百琴聊一聊,时间地点可以由柳百琴来定,他会抽出时间来尽量配合的。
“这个张醒好端端的找我干嘛”
“这个我也不是很清楚,但他确实表达了希望和您会谈的想法”
柳百琴靠着椅背,她不太能判断张醒是代表他自己还是代表准爵,如果是他自己有需求,倒是可以见上一见,如果是准爵.....她可不想过早的介入继承权的大旋涡里。
“这样吧,下次见面还是由你代劳,先摸清他的底细,再做下一步打算”
“行,那会面是队里安排,还是......”
“队里安排,你等通知就好”
“是,还有就是虎头帮那几个人,是带进编外巡逻队,还是充当我们工坊的押运队啊?”
“先在你们工坊留着观察一阵,等这段忙完了我再去里面挑挑”
送走了唐鸢,柳百琴靠着椅背整理思绪,最近发生的事情实在太多,饶是她也有点处理不过来了,越理感觉头越大,干脆暂时放下心思来到窗边,看看底下的组员们都在干什么。
大部分人都在训练场上搞每天的日常训练,小部分则在边缘开学习会讨论学习,还有个闹别扭的小丫头,别着脸不跟同行的队友讲话,叫另位嘴了两句,脸红的像苹果一样,哧溜一下跑别处去了。
“妈个梅洛,天天就知道损我!”
重月悦在角落里殴打着破烂的木框发泄情绪,自打上次在梅洛面前红了次脸,这家伙每逢自己和莫少民见面就刺激,把重月悦气的要死。
偏偏每次和莫少民见面都是大庭广众之下,自己没法儿动手揍那嘴欠的家伙,今天实在气不过,就跑到这角落来找报废的框子发泄了。
“小姑娘,破坏队里的公共财产要赔偿哦,你准备好罚款啦?”
“罚款就罚款!我又不是.....组长好!”
柳百琴笑着来到重月悦身边,捡起框子看了看,小丫头虽然打了有一会儿,下手却有分寸,没造成什么额外伤势,于是把框子一丢,拽着她到池子边上,从地上捡了个扁扁的石头,叫重月悦横着往水里一扔,石子儿在水面上打出几个水漂,终是撞上假山,沉入了水底。
“怎样,这个办法比打框子好多了吧”
“对不起组长,我以后一定控制好情绪,不会再破坏公物了”
“不急道歉嘛,说说看你是为啥生气,不是我那个傻表妹又干什么蠢事了吧?”
重月悦脸色一变,柳百琴就知道自己说中了,但她仍在犹豫该不该把自己对莫少民的尴尬情感告诉柳百琴这毕竟是自己的私事,让柳百琴这个顶头上司为自己的情感私事操心.....多少是有点儿放不开。
“怎么,为情所困还不肯讲啊?”
“您是怎么....”
“我是怎么知道的?我就是从你这个年龄段过来的,能看不出来?”
柳百琴招招手,让重月悦再靠近一些,她是不会问小姑娘喜欢的是谁的,一眼就看出的东西有什么必要问呢?
与其在这种问题上浪费时间,不如早早教她正视自己的情感,不然天天见了面就闹别扭,将来要合作出任务了怎么搞,还跟着闹别扭吗?出差错了怎么办?
“我不知道自己到底喜不喜欢他,就是,见着他就不想说话.....”
“是不想,还是不敢,又或是不知道说什么?”
“唔.....”
重月悦犹豫一阵,终究是点点头,说怕也确实有一点,但更多是不知道说什么,感觉说什么都挺别扭,尤其自己意识到和莫少民的暧昧关系后更是如此。
但她绝不是不想跟莫少民讲话,只是万事开头难,话头出不来,话题也自然延展不下去。
“哎呀.....你这个情况,跟我丈夫当年可是像啊”
“您丈夫....宇舰长当年也像我一样?”
“一模一样哦,也是见着我就羞答答的,跟个小姑娘似的”
提起那段时光,柳百琴脸上不由浮现出满满的笑意,小孩儿嘛,对情感总是有这么段抵触时间的。
也不能说抵触,只是单纯不想被别人看穿自己的心思,偏偏又不会隐瞒自己的心思,演变出来的结果就是心里明明喜欢,但为了不被人看穿就嘴硬说不喜欢,行动上也加以疏远。
从大人的角度来看是毫无必要,但对小孩儿来说,却是不可或缺的成长阶段。
关键就在于如何度过这个阶段
“你先告诉我,你讨厌莫少民吗?”
重月悦摇头
“那就好办了,你现在最重要的不是纠结自己喜不喜欢他,而是恢复和他的正常交流”
“可是,我见着他就说不出话”
“也不是让你立马恢复到过去的水平,是要循序渐进”
柳百琴做着手势给重月悦慢慢解释,比如每天见面了主动打个招呼,打招呼没问题了,再试着聊聊工作方面的问题,互相交流交流,到最后习惯了适应了,也就不存在什么说不出话的问题了。
简而言之就是多接触,脱敏,但也不能一次性接触的太厉害,慢慢来就行,至于梅洛,她犯浑的时候就当她不存在,或者干脆当个历练,说风凉话的人海了去了,要各个都当事儿,还怎么干活?
“我明白了,那我往后就试试,看能不能把这份心理克服掉!”
“好!有志气!对了,我听说你那个三哥已经把请柬发下来了,是不是过两天就得正式成亲了?”
重月悦想了想,说两天好像是太快了,起码得有个把月,就是不知道柳组长忽然一问是要干嘛,柳百琴靠着柱子盘算了阵,觉得工坊联合会现在正跟分家搞合作,本家三少爷的大婚,不派人实在不太合适,所以想跟重月悦要两张请帖。
当然了,参加婚礼只是明面目的,实际的想法是想借这个机会深化和治安队的联络,上次派潘勋去谈的还算可以,但人家那头也明确说了,不接受空画大饼,得有点儿实际的才能更进一步。
本来是计划立马派唐鸢跟进的,但是好巧不巧,奉河案撞破,准爵跟领主开始斗法,明着和治安队深化联系的事儿也就暂时按下了,现在好容易有个理由继续接触,柳百琴当然不愿放过。
马上也临近秋季年末,全领大比武近在咫尺,柳百琴的想法就是两条路子一并走,自己带着四分队在大比武上借着交流学习的机会和治安队接触,唐鸢则借着重家的由头以工坊联合会的名义和治安队的接触,双管齐下,哪条爆了另条都能补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