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都依你。” 肃林笑着点头,目光刚落回清单上,会客室的门就被轻轻敲响了。
值班的工作人员探进头来,语气恭敬:“管理员阁下,终末地工业的佩丽卡监督到了,正在门外等候。”
肃林微微一愣。前一天晚上他才和佩丽卡通过加密通讯,敲定了行商联合会三方合作的对接细节,说好三天后再正式签署协议,怎么她今天一早就亲自登门了?
“快请她进来。”
话音刚落,佩丽卡就迈步走了进来。她依旧是一身干练的深灰色制服,银灰色的长发利落地束在脑后,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只有一双银灰色的眸子,清冷里带着惯有的审慎。她身后跟着两名抱着厚厚文件的助手,脚步轻缓却带着十足的气场,一进门,原本还叽叽喳喳的陈千语瞬间坐直了身体,下意识地把写了一半的比武规则往身后藏了藏。
“佩丽卡监督,怎么今天突然过来了?” 肃林起身迎了上去,给她倒了杯水,“可是锈蚀岭那边有什么紧急动向?还是聂菲斯那边有新动作了?”
“多谢管理员阁下。” 佩丽卡接过水杯,先示意助手将文件放在桌上,这才缓缓开口,语气依旧是公事公办的平稳,“几件事同步过来。第一,狼卫的入驻档案,终末地总部已经完成同步,他的侦察权限和行动支持,我们会和方舟城这边保持同步。第二,锈蚀岭外围的侦察队传回消息,聂菲斯的嫡系部队有小规模集结的迹象,暂时没有向东移动的趋势,但我们已经加强了四号谷地和方舟城之间的前哨布防。第三,环带行商联合会的三方合作协议,总部已经完成初步审核,我带了正式文本过来,您可以过目后再敲定最终细节。”
三件事条理清晰,滴水不漏,全是关乎方舟城和终末地合作的正事。肃林松了口气,刚要拿起协议翻看,就见佩丽卡话锋一转,银灰色的目光落在了旁边正襟危坐的陈千语身上,语气平淡,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
“除了这些公事,还有一件事,我想当面确认一下。”
陈千语瞬间绷紧了脊背,龙尾巴下意识地绷直,心里咯噔一下 —— 她总觉得佩丽卡这眼神,和上次反对她当巡逻队队长时一模一样。
“佩丽卡监督有话直说就行。” 肃林挑了挑眉,隐约猜到了几分。
佩丽卡的指尖轻轻划过水杯边缘,语气听不出喜怒:“我听说,前一天,管理员阁下特意给陈千语干员批了一整天的假期,全程陪同她在城内闲逛散心,甚至连原定的溪谷行程,都因为临时的商贸洽谈搁置了?”
这话一出,陈千语瞬间就炸了毛,脸颊腾地一下红了,梗着脖子就站了起来:“是又怎么样!我是方舟城巡逻队的队长,放假也是管理员亲自批准的!前阵子地下要塞的行动我是主力,好几次裂地者突袭都是我带队挡下来的,连轴转了大半个月,休一天假怎么了!”
她龙尾巴气得轻轻甩动,却又怕扫到肃林,硬生生又绷住了,活像只被踩了尾巴的幼龙,满脸都是 “我凭本事赚的假期,你管不着” 的不服气。
佩丽卡淡淡瞥了她一眼,没接她的话,只是目光重新落回肃林身上:“管理员阁下,我并非要干涉方舟城的内部人事安排,只是如今裂地者的威胁尚未解除,聂菲斯蛰伏在侧,随时可能反扑。陈千语干员是巡逻队的核心负责人,城防体系的日常运转全靠她维系,在这种特殊时期,擅自离岗休假,是否有些欠妥?”
她的话说得滴水不漏,全是站在城防安全角度的考量,可肃林却从她那双平静的银灰色眸子里,捕捉到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别扭。
这件事会传到佩丽卡耳朵里,其实一点都不意外。前一天他和陈千语逛了一上午城,又在城墙根和狼卫烤了肉,下午陈千语在市政厅门口打瞌睡,巡逻队的队员们都看在眼里。晚上食堂开饭的时候,队员们闲聊着就把这事说了出去,说管理员有多看重陈队长,特意给她放了专属假期,陪着逛了一整天城,连去溪谷的计划都推了。这话刚好被终末地派驻的补给队人员听了去,连夜就传回了四号谷地。
“佩丽卡监督,这件事你倒是错怪小陈了。” 肃林笑着摆了摆手,示意气鼓鼓的陈千语坐下,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护短,“这个假期,是我给她的奖励。地下要塞突袭行动,她是突击主力;回来之后这半个月,巡逻队扩充、城防轮岗、三次裂地者突袭的拦截,全是她一手操办,连轴转了十几天,没睡过一个整觉。给她放一天假,合情合理。”
他顿了顿,补充道:“而且她放假前,已经把巡逻队的三班轮岗、应急方案、各点位的值守安排,全都布置得妥妥当当。昨天下午她虽然没在岗,城防体系依旧运转正常,没有出现任何纰漏。她这个队长,做得很称职。”
陈千语坐在旁边,听着肃林一句句替她说话,原本气鼓鼓的脸颊慢慢平复下来,嘴角忍不住偷偷往上翘,金色的竖瞳里亮晶晶的,连尾巴尖都开始轻轻晃了起来,满是与有荣焉的得意。
佩丽卡沉默了片刻。
她原本听到消息的时候,第一反应是肃林又一次凭着偏爱,不顾大局地给陈千语开了特例,就像当初执意要让毫无带队经验的她当巡逻队队长一样。可这半个月来,方舟城的城防变化、巡逻队的成长、几次突袭的完美应对,她都看在眼里。陈千语确实把这支队伍带得有模有样,也把方舟城的防卫守得滴水不漏。
而更让她心绪复杂的是,她原本以为,这位管理员眼里只有基建、防御、和裂地者的对抗,就像个只懂建造和战斗的 “造物主”,却没想到,他会注意到一个小姑娘连轴转的疲惫,会特意放下手里的所有事,陪她逛一天空荡荡的城,会把那些她觉得 “无关紧要” 的烟火气,看得和城防一样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