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开始,她还坐在旁边的椅子上,撑着下巴听俩人谈。什么商铺三年免租政策、商队护卫的入城权限、物资的浮动关税比例、和终末地工业的联运通道......这些弯弯绕绕的条款听得她头昏脑涨,远不如裂地者的进攻路线、巡逻队的战术配合来得有意思。
听着听着,她的眼皮就开始打架了。窗外的阳光暖洋洋地洒进来,落在她的身上,午后的困意一阵阵涌上来 —— 前阵子连轴转的巡逻、地下要塞的恶战,回来后也没歇两天就又带队值守,本就没缓过来,这会儿更是撑不住了。
她悄悄挪出了会客室,蹲在门口的台阶上,又觉得蹲着累,干脆坐在了冰凉的石阶上,后背靠着石墙,双手托着下巴,听着会客室里传来的、模糊不清的交谈声,脑袋一点一点的,没一会儿就打起了瞌睡。龙尾巴松松地圈在身侧,尾尖随着呼吸轻轻晃着,睡得格外安稳。
会客室里,肃林和周明远的洽谈,一谈就是整整一个下午。
从商铺的落地政策,聊到商队的安全保障;从城内物资的供需缺口,聊到未来荒原商路的开辟;从和终末地工业的三方合作,聊到针对裂地者劫掠的联合护卫队方案。肃林越谈越觉得,这步棋走对了 —— 行商联合会带来的,不止是物资和商铺,更是打通了方舟城和文明环带的连接,让这座孤悬在荒原上的新城,不再是一座封闭的军事堡垒。
等双方敲定了所有合作细节,在初步协议上签完字,周明远心满意足地起身告辞时,窗外的太阳已经擦着荒原的地平线,把天空染成了一片浓烈的橘红色。
送走了兴高采烈的周明远,肃林揉了揉发酸的眉心,转身走出市政厅,一眼就看到了坐在台阶上打瞌睡的陈千语。
她的脑袋歪靠在石墙上,脸颊被夕阳染得粉扑扑的,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嘴角还微微翘着,不知道梦到了什么好事,龙尾巴还时不时轻轻扫一下地面,扫起几片飘落的枯叶。
肃林看着她这副样子,心里瞬间涌上浓浓的愧疚。
早上明明答应了陪她好好逛一天,放个彻底的假期,结果上午逛成了全城巡逻,中午只吃了顿烤肉,下午本该带她去溪谷散心,结果又被商贸洽谈占了整整一下午,让她一个人在门口台阶上睡了半天。
他放轻脚步走过去,蹲下身,轻轻碰了碰她的胳膊,放柔了声音:“小陈?醒醒,太阳都要落山了。”
陈千语迷迷糊糊地睁开眼,金色的竖瞳里还蒙着一层水汽,懵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看着蹲在自己面前的肃林,她打了个大大的哈欠,伸了个懒腰,龙尾巴也跟着舒展开,绷得笔直,发出轻微的咔咔声。
“谈完啦?” 她揉了揉眼睛,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软糯。
“嗯,谈完了。” 肃林伸手把她从台阶上拉了起来,脸上满是不好意思,“对不起啊小陈,说好今天陪你好好玩一天,放一天假,结果一天下来,不是巡逻就是谈正事,光顾着忙别的了,什么都没陪你玩成。”
他以为陈千语会闹点小脾气,至少会有点失落,可没想到,她只是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尘,晃了晃龙尾巴,对着他咧嘴一笑,露出两颗尖尖的小虎牙,眼里亮晶晶的,半点不高兴都没有。
“这有什么的。” 她满不在乎地摆了摆手,伸着懒腰说道,“跟管理员在一起待着,就挺好玩的啊。”
她顿了顿,脸颊微微泛红,又小声补充了一句:“就算是在城里瞎逛,就算是坐在门口听你谈一下午事情,也比我一个人带着队伍巡逻,或者在训练营里练一天有意思多了。反正...... 只要跟管理员在一起,干什么都好。”
夕阳的最后一缕光落在她的身上,把她的金发和龙尾都染成了温暖的金色。她看着肃林,眼里的笑意和欢喜,比天边的晚霞还要耀眼。
肃林看着她这副样子,心里那点愧疚,瞬间被满满的暖意取代。他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发,语气里满是宠溺:“行,那欠你的这一天假期,下次加倍补回来。等忙完这阵子,我带你去文明环带的主城逛逛,那里有最热闹的商业街,有吃不完的馆子,还有数不清的新鲜玩意,保证让你玩个够。”
陈千语的眼睛瞬间亮得像星星,龙尾巴兴奋地甩了起来,差点扫翻旁边的花盆。她一把抓住肃林的胳膊,用力点头,声音里满是藏不住的期待:“真的?!一言为定!管理员可不许反悔!”
“一言为定。” 肃林笑着点头,和她拉了拉钩。
晚风卷着荒原的凉意吹过来,带着远处农田里的麦香。市政厅前的台阶上,俩人的影子被夕阳拉得很长很长,紧紧挨在一起。
陈千语低头看着和肃林勾在一起的手指,偷偷弯了弯嘴角,心里甜滋滋的。
其实她想要的,从来都不是什么热闹的街市,不是什么新奇的去处。
只要身边的人是他,就算只是在城墙上坐一天,就算只是在台阶上睡一下午,也是她最开心的假期。
次日天刚亮,方舟城就醒得比往日更早。
环带行商联合会的人连夜清点了带来的物资,天不亮就带着工人清理商业街的空铺子,叮叮当当的敲打声顺着风飘了半座城。原本空荡荡的临街门面被一一打开,工人们忙着清理灰尘、搭建货架,偶尔还有推着小车的伙计吆喝着搬运货物,这座此前更像军事堡垒的新城,终于第一次透出了热热闹闹的烟火气。
市政厅的会客室里,肃林正对着周明远连夜送来的物资清单逐一核对。清单上从米面粮油、布匹针线,到工坊急需的精密轴承、淬火油料,甚至还有几箱适合孩子们吃的蜜饯糖果,品类齐全得远超他的预期。
陈千语就坐在旁边的椅子上,趴在桌上吭哧吭哧地写着什么,龙尾巴随着笔尖的晃动轻轻扫着地面,嘴里还念念有词。时不时她就会抬起头,金色的竖瞳亮晶晶地看向肃林:“管理员!一等奖就定你亲手做的附魔十字弩行不行?二等奖给全套加固护甲,保证大家挤破头来参加比武大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