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针疯狂的逆旋并非在倒转时间,而是在搅碎它。
漆黑的液体从地面瓷砖的缝隙中渗出,带着强酸与陈腐血腥混合的恶臭,像是有生命的焦油。
它触碰到唐泽的裤腿,布料纤维无声地碳化、消解。
皮肤上传来的不是灼痛,而是一种更深的、穿透神经的冰冷麻痹,痛觉的信号在抵达大脑之前就被彻底掐断了。
他的视线被强行拉向走廊尽头。
周诚办公室那扇紧闭的门下方,门缝被一根东西撑开了。
一根直径超过三十公分的、搏动着的半透明紫色管道,正从那片黑暗中挤出。
它像一条寄生于建筑骨架的巨蟒,表皮下,无数微光正循着某种规律,被贪婪地抽向门内。
整条走廊的液态能量,都在向它汇聚。
身侧,苏佩的喉咙里发出被扼住的、断续的嗬嗬声。
腐蚀性的气体烧灼着她的呼吸道,让她每一次吸气都像在吞咽滚烫的砂砾。
她裸露的手背上,皮肤正快速泛起一层密集的、水泡样的红疹。
唐泽没有丝毫犹豫。
他反手从腰间的医疗包中拔出手术刀,冰冷的金属柄紧贴着因失温而僵硬的掌心。
刀锋调转,利落地划过他自己的左前臂。
没有停顿,没有迟疑。
暗红色的动脉血喷涌而出,溅入脚下那片漆黑的焦油。
异变在血液落下的瞬间发生。
以血滴为圆心,那片沸腾的漆黑液体仿佛被瞬间抽干了温度与活性。
它迅速凝固,扩展,形成了一片带有冰冷金属质感的血色晶体。
那些正从液体中探出头颅的“未生者”,被永远定格在了它们扑击的姿态上,狰狞的口型与扭曲的肢体,成了一座绝望的红色浮雕。
唐泽踩上这片由自己鲜血铸就的、通往地狱的阶梯。
脚下坚硬,每一步都发出晶体碎裂般的轻微脆响。
血液的流失正从伤口处带走他的体温,世界在他眼中开始褪色,只剩下最基础的黑、白、红。
苏佩从后面踉跄着扑上来,想用手按住他的伤口,但她的手指因肌肉痉挛而无力,只能在他被液体腐蚀得破烂的袖口上,留下几道徒劳的、深红色的指痕。
唐“泽利用失血带来的感官迟钝,强行关闭了大脑中名为“恐惧”的反馈机制。
他眼中只剩下那根搏动的主脐带。
他纵身一跃。
半空中,身体的失重感被无限拉长。
手术刀的锋刃切入紫色管壁的瞬间,一股巨大的、混杂着无数怨念与恶毒的情绪洪流,顺着刀柄蛮横地灌入他的掌心。
指骨被这股力量挤压,发出不堪重负的、沉闷的异响,仿佛随时都会碎裂。
借着刀锋切开的豁口,他看到了脐带内部的真相。
流动的不是血液。
是无数张极度微小的、正在不断张合呼吸的婴儿面孔,它们像一团蠕动的、密集的鱼卵,被这根管道输送向未知的终点。
唐泽将自己所剩无几的力量,将那份源自血脉的镇压之力,尽数灌入刀锋。
主脐带发出一声类似高压气管被瞬间刺穿的、尖锐的爆裂巨响。
周遭的液态空间失去了唯一的能量支撑,像被抽掉龙骨的建筑,开始层层叠叠地崩塌、瓦解。
视野中的一切都在碎裂成无意义的光斑与色块。
在坠落感彻底吞噬意识之前,他的手下意识地从脐带爆裂的断口中,抓住了什么。
那是一只干枯的、被上好丝绸包裹着的小手,触感冰冷,脆弱。
办公室的黑暗深处,传来周诚夹杂着错愕与暴怒的咆哮。
而唐泽耳边,那一直作为他存在基石的、沉稳的心跳声,在此刻,戛然而止。
世界陷入了绝对的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