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的两节大课内容都不算难,但信息量不小。
神宫寺叶阳努力集中精神,适应着大学的授课节奏和笔记方式。
十二点半,上午的课程全部结束。
神宫寺叶阳刚收拾好东西,佐佐木平就窜出来,找到了他:“神宫寺君!一起吃午饭吧?”
“好啊。”神宫寺叶阳自无不可。
两人随着人流走向学生食堂。
正值饭点,食堂里人头攒动,喧哗鼎沸。
他们排了会儿队,各自买了餐,好不容易在角落里找到一张空着的两人小桌。
坐下后,佐佐木平却没有立刻开动,而是有些吞吞吐吐地开口:“那个……神宫寺君,上坂学姐发来的那些资料……你看了吗?”
“看了一部分,怎么了?”
“就是……感觉有点难。”佐佐木平推了推眼镜,眉头微皱,有些困惑、不安,“好多理论,还有苏联的历史什么的……而且,学姐她看问题的角度,感觉……有点怪怪的,让我有点发毛”
“怪?”神宫寺叶阳停下筷子,看向他。
神宫寺叶阳自己虽然也觉得上坂堇的视角独特,但更多是感到学术上的深度。
“嗯。”佐佐木平点点头,身体不自觉地前倾,声音压得更低,“你看那些资料,感觉不像是单纯在讨论音乐,更像是在讨论政治立场?或者说,学姐是不是对苏联……对那种思想,有点过于那什么了……”
他越说声音越小。
他是普通学生,对敏感政治话题本能地想着回避。
“感觉话题太沉重了,而且万一被别人误解我们社团或者我们本人有什么政治倾向,那不是惹麻烦吗?”
神宫寺叶阳这下明白了。
佐佐木平不是被资料的难度吓到,而是被他感知到的政治色彩给吓到了。
出生在这边这样的社会里,他对“苏联”及其代表的意识形态有着天然的距离感和负面联想。
这可不妙。
表演赛是接近上坂堇的重要机会,佐佐木平要是因为这种顾虑而打退堂鼓,不仅计划受影响,也可能让上坂堇觉得他们怯场。
神宫寺叶阳立刻放下筷子,身体也向着佐佐木平前倾:“佐佐木君,我理解你的担心。但我想,上坂学姐提供这些资料,并不是要我们宣扬什么。”
“她的专业是俄语系,研究俄罗斯是她的学术方向。她只是从自己最熟悉的领域,为我们提供了看待‘文化入侵’这个辩题的另一个视角。这是一种学术上的思考方式,不等于我们本人支持什么。”
“而且,这只是个大学社团内部的表演赛,目的是展现我们的思维和口才,不是真正的政治辩论。只要我们立论清晰、论据扎实、表达流畅,没人会因为这个就觉得我们‘亲苏’或者有什么问题。”
看到佐佐木平表情仍有些犹豫,神宫寺叶阳换了个角度,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而且,别忘了,你为了拉我进乐队才答应去参加这个表演赛的。我们算是一条船上的人了吧?现在船刚开,你就要跳船?”
佐佐木平被他这么一说,连忙摆手:“不是不是!我没想跳船!就是……就是有点担心说错话,也怕惹麻烦。”
神宫寺叶阳说:“担心是正常的。但答应的事情就要做到,对吧?至少,我们一起把这个表演赛打完。打完以后,你要是觉得辩论社不适合你,再退出也不迟。但现在,就当是为了……嗯,为了我们乐队的团结!”
他把“乐队”这个共同目标抬了出来,对佐佐木平会心一击!
佐佐木平对乐队的事显然极为上心,闻言立刻挺直了背,用力点了点头:“你说得对!神宫寺君,是我太没出息了。为了乐队,也为了不辜负你的信任,我会坚持下去的!”
见他重新振作,神宫寺叶阳松了口气,拿起筷子继续吃饭:“这就对了。资料我们一起看,有我在,没事的。”
“嗯!”
佐佐木平拿起筷子,似乎胃口都变好了些,想把担忧就着饭一起咽下去。
他吃了几口,又忍不住拿起手机,点开Line,看着上坂堇那个头像,再看看对面吃饭的神宫寺叶阳,在食堂喧闹的背景音掩护下,心里憋了半天的疑问终于还是没忍住,问了出来:
“那个……神宫寺君,我问你个问题啊,你是不是对上坂学姐,有点那个……意思啊?”
“意思?什么意思?”
神宫寺叶阳抬眼看他,一时没反应过来。
“就是……”佐佐木平的脸有点红,手指无意识地挠了挠脸颊,“是不是喜欢她?想和她…交往的那种?”
日语的表达有时很暧昧,但佐佐木平问得这么直白,神宫寺叶阳瞬间就明白了。
他倒没觉得被冒犯,只是有点意外佐佐木平会这么想。
他很坦然地想了想,然后同样坦诚地回答:
“喜欢的话……确实有一些好感。上坂学姐聪明,周到,能力强,性格也很好,长得也漂亮。会想靠近这样优秀的人,是很正常的吧?”
他的回答如此直接,听上去挺理所当然的。
这反倒让佐佐木平愣住了,脸上那点扭捏也消散了不少。
这种坦荡的态度,似乎也感染了他。
“原来是这样……”佐佐木平喃喃道,随即像是给自己找到了一个更坚定的理由,用力点了点头,“我明白了!神宫寺君,你放心!为了你……我也会坚持下去的!一定不拖后腿!”
神宫寺叶阳看着他突然燃起的斗志,有些哭笑不得。
怎么佐佐木平总能说出些听起来有点暧昧的话来?
他无奈地笑着摇摇头,决定结束这个话题,起了个新话头
他打算把佐佐木平注意力拉到乐队问题上:“话说回来,佐佐木君,我们乐队,现在有你和我,吉他和贝斯,算是有了‘两件’。但通常说的摇滚三大件,不是还有鼓吗?你对找鼓手有什么想法吗?”
“鼓手啊……”提到这个,佐佐木平果然被转移了注意力,表情认真起来,“确实是个大问题。好的鼓手可遇不可求,而且很多人早就有固定乐队了。我在东京也不认识什么玩鼓的人……”
“我们可以在下周的‘百团大战’上留意一下。那么多社团招新,肯定有玩乐器的人,说不定能碰到合适的鼓手,或者想学鼓的新人。”
“有道理!”佐佐木平眼睛一亮,“到时候我们可以做个简单的牌子,写上‘招募鼓手’,说不定能行!”
“嗯。另外,”神宫寺叶阳又想到一点,“除了鼓手,主唱呢?乐队总得有主唱吧?是你来,还是另外找?”
“我?我不行不行!”佐佐木平把头摇得像拨浪鼓,一脸惊恐,“我弹吉他勉强还行,一边弹一边唱?杀了我也做不到!嗯……”
神宫寺叶阳看着他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用手指了指自己:“我来?”
他摆摆手反驳道:“不可能的吧,我现在是新手贝斯手,光是弹好贝斯就得花很多功夫了,再让你主唱,难度太大了吧?”
佐佐木平上下打量了他一下,似乎在评估可能性:“但是神宫寺君你外形条件肯定没问题,站台上肯定好看。”
“不不不,主唱还是另请高明吧。”神宫寺叶阳连忙拒绝。
前世今生,他都不是什么热爱表现的人。
两人对着餐盘,一时都有些沉默。
组建一个最简单的乐队,似乎也比想象中要困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