庆功宴的喧嚣散去,罗德岛仿佛又回到了正轨。
第二天上午,博士正在办公室处理堆积如山的文件,门被敲响了。
“请进。”
门被推开,走进来的是那个蓝发萨科塔女人。
莫斯提马。
她依旧是那副慵懒的模样,靠在门框上,双手插在风衣口袋里。
“博士,有时间聊聊吗?”
“当然。”博士放下手中的笔,抬头看她,“找我有什么事?”
莫斯提马缓步走到博士的办公桌前,拉开椅子坐下,动作自然得像是回自己家。
“我打算在罗德岛待一段时间。”她开门见山地说。
“哦?”博士有些意外,但也在情理之中,“欢迎之至。不过,我能问问理由吗?”
莫斯提马的嘴角勾起一个玩味的弧度,她伸出一根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
“没什么特别的理由。”
她的目光扫过博士,又仿佛穿过他,看向了更远的地方。
“只是觉得,‘钥匙’和‘锁’之间,需要进行一些必要的磨合。你说对吗,博士?”
博士的心头一跳。
又是这种谜语一样的话。
他知道,她口中的“钥匙”和“锁”,绝不只是指她那两把法杖。
“我完全同意。”博士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个公式化的微笑,“我会让阿米娅为你安排临时住处和最高权限。希望你在罗德岛过得愉快。”
“那就多谢了。”
莫斯提马正准备再说些什么。
“砰!”
办公室的门被猛地推开。
能天使像一阵风似的冲了进来,手里还端着一个餐盘。
“老板!你看我给你带了什么!最新出炉的苹果派!还有一杯我亲手榨的苹果汁!”
她把餐盘重重地放在博士的桌上,然后像没看见莫斯提马一样,直接挤到了两人中间。
“咦?莫斯提马你也在啊?”
能天使的语气夸张,仿佛才刚刚发现对方的存在。
“这么巧啊,来找我们老板汇报工作吗?我们老板很忙的,你长话短说哦。”
说完,她拿起一块苹果派,直接塞到博士嘴边。
“来,老板,张嘴!啊——”
博士:“、”
莫斯提马:“、”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尴尬又好笑的味道。
莫斯提马看着能天使那副护食小狗一样的姿态,非但没生气,反而眼中的笑意更浓了。
博士无奈地咬了一口苹果派,含糊不清地说:“阿能,别闹。”
“我没闹啊!”能天使一脸无辜,“我这是在关心老板的身体健康!劳逸结合懂不懂?”
博士看着这微妙的“修罗场”,决定主动出击。
他咽下嘴里的苹果派,目光转向莫斯提马。
“莫斯提马小姐,既然你打算留在罗德岛,我正好有个不情之请。”
“请说。”莫斯提马饶有兴致地看着他。
“我想,亲身体验一下你的源石技艺。”博士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就是你那把名为‘黑锁’的法杖,所蕴含的力量。”
这话一出,连正在闹腾的能天使都安静了下来。
她惊讶地看着博士,又紧张地看了看莫斯提马。
“老板,你疯了?那东西很危险的!”
“我当然知道。”博士安抚地拍了拍能天使的手,然后重新看向莫斯提马,眼神坚定。
“作为指挥官,我需要了解每一位干员能力的极限。只有这样,我才能在瞬息万变的战场上,做出最精准、最有效的判断。”
他顿了顿,声音沉稳。
“我需要知道,你的‘时间’,到底有多重。”
莫斯提马脸上的笑容慢慢收敛。
她深深地看了博士一眼,那眼神里不再是慵懒和玩味,而是一种带着审视的郑重。
几秒钟后,她重新露出微笑。
“可以。”
她站起身。
“我对博士你的‘极限’,也同样很感兴趣呢。”
“喂!你们两个不要自说自话就决定了啊!”能天使急得跳脚,“莫斯提马!你敢伤到老板一根头发,我、我就把你欠我的一百份苹果派,加到一千份!”
这句威胁,听起来实在没什么威慑力。
莫斯提马只是笑了笑,没说话。
罗德岛的第七训练场。
这里是专门为高危源石技艺测试准备的,墙壁由特殊合金打造,可以吸收绝大部分能量冲击。
训练场的中央,只站着博士一个人。
莫斯提马和一脸担忧的能天使,则站在观察室的单向防爆玻璃后面。
“准备好了吗,博士?”莫斯提马的声音通过广播传来。
“随时可以开始。”博士深吸一口气,调整着自己的呼吸。
为了更直观地感受效果,训练场中央的天花板上,一个水龙头正以每秒一滴的速度,向下滴着水。
“那么、”
莫斯提马的声音变得有些缥缈。
“开始了哦。”
她抬起手,握住了那把通体漆黑,造型古朴的法杖——“黑锁”。
没有光效,没有声音。
但在她握住法杖的瞬间,博士感觉到整个世界,变了。
空气。
原本无形无质的空气,在这一刻变得粘稠无比,像是凝固的琥珀,又像是深不见底的沼泽。
声音消失了。
光线变得缓慢。
他眼前的世界,变成了一帧一帧的慢放镜头。
那颗正从水龙头滴落的水珠,悬停在了半空中。它下坠的力道在表面撞出了一圈极其细微的涟漪,每一个波纹的扩散,都清晰可见,仿佛被雕刻在了时间里。
博士的大脑还能正常运转。
他能思考,能分析,能感受到前所未有的震撼。
但他的身体,却被一股无法想象的巨大力量牢牢地禁锢在了原地。
这就是时间的重量吗?
他试着抬起右手。
一个在平时只需要零点几秒就能完成的简单动作。
现在,却比举起一座山还要艰难。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肌肉在尖叫,骨骼在呻~吟。那股无形的时间惯性,如同亿万吨的海水,从四面八方将他挤压。
每动一毫米,都需要耗尽全身的力气。
汗水从他的额头渗出,却无法滴落,只是凝固在皮肤表面。
他的呼吸也变得无比困难,每一次吸气和呼气,都像是拉动一个生锈的巨大风箱。
他第一次如此直观地,用自己的身体,感受到了“时间”这个概念的实体。
它不是虚无的,不是抽象的。
它是一种规则,一种力量,一种、枷锁。
博士咬紧牙关,拼尽全力,终于将食指微微抬起了一点。
就是这一点点的反抗,让他的眼前阵阵发黑,心脏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紧。
快到极限了。
就在他的意识开始模糊的瞬间。
“砰!”
训练场的合金大门被一股巨力撞开。
一道红色的身影,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
是能天使!
“老板!”
她的声音在被拉长的时间里,变得缓慢而扭曲。
出人意料的是,在这片连光线都几乎停滞的领域里,能天使虽然行动也受到了巨大的影响,但她竟然还能动!
她的每一步都像是在泥潭中跋涉,每一步都走得异常艰难,身体因为对抗巨大的阻力而剧烈颤抖。
但她没有停下。
她咬着牙,拼命地,一步一步地,朝着动弹不得的博士跑去。
那双紫色的眼眸里,写满了焦急和恐慌。
观察室里,莫斯提马看着这一幕,眼中第一次闪过一丝真正的惊讶。
随即,那丝惊讶又变成了一抹了然。
能天使终于冲到了博士的身边。
她伸出手,想要抓住博士的胳膊,把他从这时停的中心拉出去。
就在她的指尖即将触碰到博士的瞬间。
莫斯提马收回了力量。
“啪。”
像是某个开关被合上。
凝固的世界,瞬间恢复了流动。
“哗啦——”
那颗悬停的水珠落入下方的水桶,溅起一圈正常的水花。
空气重新变得轻盈。
博士腿一软,整个人向前倒去。
“老板!”
能天使连忙抱住了他。
“呼、哈、呼、”
博士大口地喘着粗气,浑身都被汗水湿透,心脏狂跳不止,仿佛下一秒就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刚才的体验,不过短短十几秒,却比打了一场三天三夜的歼灭战还要疲惫。
他靠在能天使的身上,缓了好一会儿,才抬起头,看向走进来的莫斯提马。
“这就是、你的力量吗?”他的声音有些沙哑。
“只是很小的一部分。”莫斯提马耸了耸肩。
博士没有再追问,而是转头看向扶着自己的能天使,眼中充满了好奇和不解。
“阿能,你为什么、能在里面活动?”
“我、我也不知道啊。”能天使自己也是一脸茫然,她挠了挠头,“就是、感觉好像习惯了这种感觉?虽然很难受,但身体好像、知道该怎么动。”
她也说不清楚那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
就像是游泳,虽然水有阻力,但只要你知道怎么划水,总能前进。
莫斯提马看着一脸困惑的两人,嘴角又挂上了那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她走到两人面前,意有所指地说道:
“看来,有些‘锁’,天生就和某把‘钥匙’是配套的呢。”
这句模棱两可的话,像一颗石子,投入了平静的湖面。
能天使的脸“唰”地一下就红了,连头顶的光环都亮了几分,她支支吾吾地不知道该怎么反驳。
“你、你胡说什么呢!”
而博士,则陷入了沉思。
锁?钥匙?配套的?
他隐约感觉到,能天使、莫斯提马,以及她们背后的拉特兰公证所,似乎隐藏着一个远比他想象中更深、更复杂的秘密。
而这个秘密,似乎正以他为中心,慢慢地,展露出冰山一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