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姑娘,你、你的意思是……”老人家的手开始颤抖。
“我记得前段时间的新闻里有说过……”妮可眉头紧锁,大脑飞速运转,将所有线索串联起来,“「远景实业以更低的成本优势中标」……”
“这就对了。”
桑多涅冷笑一声,湛蓝的眸子里翻涌着毫不掩饰的嘲弄与厌恶。
“把一百多号活人当做耗材,和废弃建筑一起炸毁在死路空洞里。这样,他们就省去了一大笔「居民安置费」。”
“这……这怎么可能……”老人家踉跄着后退两步,险些跌倒。
躲在后面的小女孩眼疾手快,一把稳稳扶住了奶奶,原本凶巴巴的小脸此刻也惨白一片。
“太过分了!”
猫又气得浑身的毛都炸了起来,露出尖锐的小虎牙,“绝不能让远景的阴谋得逞!”
妮可痛苦地捂住脸,用力揉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陷入了深深的挣扎。
“啊啊——接猫又的委托时,我可没想过会遇到这种要命的局面啊!远景实业可是有实力触摸TOPS财联门槛的大企业!这根本不是一介微不足道的万能事务所可以抗衡的对手……”
她咬着下唇,看向身后的两名手下:“安比,比利!你们俩怎么看?”
比利毫不犹豫地挺起胸膛:“我尊重妮可老大你的选择!”
“我留下。”安比将手搭在刀柄上,淡绿色的眸子里满是坚定,“我绝对不要再重蹈覆辙。”
看着安比和比利坚定的眼神,妮可愣了一下。
“是吗……”
妮可低低地笑了起来,随后猛地直起身,双手叉腰,气势如虹地大喊:
“竟然要和大企业硬碰硬……安比,比利,你们这两个家伙,实在是——深·得·我·心·啊!!!”
她猛地转过身,一把抓住桑多涅的胳膊:“欸!桑多涅,哥伦比娅!你们要不要也加入我们?!”
“那可是远景实业哎!”
妮可激动得眼睛变成了亮闪闪的丁尼形状。
“想想看,如果能揭露这个丑闻,我们能从它手里榨出多少油水来?!”
桑多涅面无表情地看着陷入狂热的妮可,眼神里没有一丝波澜。
她平静地抽出自己的胳膊,不紧不慢地抬起右手,悬在妮可面前,大拇指和食指非常直白地搓了搓。
妮可一愣,满腔的热血瞬间被浇灭:“啊……那个啊……”
妮可不正常的反应让桑多涅微微眯起眼睛:“你可别告诉我,你那个路子广的朋友,到现在还没把我们的月落银换成丁尼?”
“没有!绝对没有!肯定能换!”
“只是我那个朋友……可能最近有点忙!你懂的,她是个学者嘛!最近要赶论文、审稿什么的!绝对不是想赖账!只要出去我保证立马催款!”
桑多涅静静地看着妮可那拙劣的表演。
半晌,她才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
罢了,反正自己现在也没别的事做,眼下这里的烂摊子,她也确实看不过去。
“……行吧,暂且信你一次。”桑多涅收回手。
“好耶!”
妮可兴奋地一挥拳头,立刻无缝切换成指挥官模式:“快!比利、安比!去挨个儿找这些金蛋……咳,我是说受害者!告诉他们狡兔屋愿意提供法律和物理双重援助!”
她转头讨好地看向桑多涅:“桑多涅,那你们要不要一起当他们的赔偿诉讼全权委托人?”
“不了,没兴趣。”桑多涅果断拒绝,她对这些繁琐的后续并不感冒。
“好的!安比、比利,让他们签授权书!一份一份地收,必须要亲笔签名!”
妮可大手一挥,随后盯上了旁边的小猫娘,“至于猫又——虽说你是委托人,但现在是非常时期,你也有任务!
“欸?我也有喵?!”
看着狡兔屋三人一猫风风火火地散开,桑多涅摇了摇头,转过身,重新走向那位老人。
“老人家,”桑多涅的声音放缓了一些,眼神恢复了平静,“我们继续聊聊景曜的事情吧。”
既然人已经死了,委托也算是有了一半的结果,但至少,她得把剩下的故事碎片拼凑完整,给那个远在空洞之外的“燕子”一个交代。
躲在老人身后的小女孩探出头,嘴里含着哥伦比娅刚塞的软糖,含糊不清地嘟囔:“景曜大叔……他其实是个好人,就是……过得太惨了。”
老人重重地叹了口气,干瘪的嘴唇微动,寥寥数语勾勒出了一个悲剧。
“十一年前,他在外面赚了钱,开了家小型工厂。那时候他意气风发地回来这里,把街坊邻居都招去上班,大家都感激他。可没过多久,零号空洞扩张,吞噬了工厂……”
老人的眼眶红了:“一半的乡亲没逃出来。他破产了,背上了几辈子都还不清的债。他整天把自己锁在屋子里,靠他那老母亲养活,期间还经常有人来催债。街坊们看着他,恨也不是,不恨也不是……”
“但这孩子骨子里还是有些韧劲的,低沉了几年后,他又悄悄离开去外面打拼了。之后好几年都没什么消息,我们都以为他死在外面了。”
老人用粗糙的手背抹了抹眼角:“直到一个月前,他突然回来了。整个人瘦脱了相,也不和任何人说话,整天就坐在他母亲的坟墓边上发呆……”
“直到前两天,我去找他的时候……发现他已经死了。”小女孩低下头,声音闷闷地补充道。
桑多涅沉默了。
一个执意要带乡亲们过上好日子的男人,最终却成了害死一半人的罪人,连自己的名字都成了家人的避讳。
“我知道了,节哀。”桑多涅微微颔首,向一老一小道了别。
她转过身,独自走到一处稍微僻静的断墙边。
空气中弥漫着以太的铁锈味和贫民窟特有的霉味,让人感到胸腔有些沉闷。
两只微凉的手轻轻探出,顺理成章地滑入桑多涅的身前,轻轻交扣。
桑多涅的身形微微一僵。
她低下头,看了一眼腹部那不属于自己的交握的手,眉心微动,但最终并没有做什么。
“你这两天,肢体接触是不是有点过于频繁了?”桑多涅目视着前方正在给居民分发纸笔的妮可等人,语气刻意保持着平淡。
“有吗?”
哥伦比娅把头轻轻埋入桑多涅的脖颈,粉色的眸子眨了眨。
她的大拇指在桑多涅的小腹上安抚性地轻轻摩挲了两下,声音轻柔且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今天早上……主动‘动手’的人,好像是你哦,桑多涅。”
“……”
一丝不太明显的热度悄悄爬上了她的耳根,但桑多涅硬是绷住了脸上的表情,选择战术性无视这个话题。
“觉得不开心吗,桑多涅?”哥伦比娅没有继续打趣,而是轻声问起了正事,语气中透着少有的认真。
“没有。”
桑多涅深吸了一口空洞里浑浊的空气,湛蓝的眸子深邃得像一潭不见底的湖水。
“我好歹也活了几百年了。”她淡淡地说道,“这种戏码见得太多了。”
她微微用力,握住了哥伦比娅那只微凉的手。
桑多涅的眼底闪过一丝冷酷的寒芒。
“极其令人作呕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