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看什么?”
妮可揉着还在隐隐作痛的臀部走上前,顺着桑多涅的视线向前望去。
看清眼前的景象后,妮可的眼睛瞬间瞪大了,连抱怨声都卡在了喉咙里。
“这……怎么可能?”妮可倒吸了一口凉气。
呈现在众人眼前的,并不是新闻报道中那个“已经全面净空、等待爆破”的废弃工程区。
坍塌的穹顶漏下天光,碎裂的地砖里积蓄着水洼,人们三三两两地散落在各层回廊与商铺残骸之间,将这座废弃的商场,变成了一座拥挤的避难所。
这是一个活生生被困在这里的贫民窟。
“我记得在好几天前,远景公司就声称已经把居民全都撤走了啊?”
妮可难以置信地喃喃自语,“为什么……这里还有这么多人?”
“很明显,他们撒谎了。”
桑多涅站在原地,湛蓝的眸子里翻涌着极度的厌恶与冰冷。
她太熟悉这种景象了。
某个不择手段的执行官同僚,也曾将底层人视为草芥、用谎言掩盖罪恶,只为一己私利的行为,简直如出一辙。
“不管在哪个世界……”
桑多涅双手缓缓攥紧,冷冷地吐出一句话:
“总有这种披着人皮的畜生。”
妮可转头看向她,神色复杂:“桑多涅,你接的加急委托,要找的人是谁?”
桑多涅明白妮可的意思,她拿出手机,将那张中年男人的照片发给了妮可。
“他叫景曜。”桑多涅语气平淡,“委托人说他在这里。”
“好。”妮可深吸一口气,迅速恢复了狡兔屋老大的做派,“安比,比利!我们分头行动,去清点一下这里到底被困了多少人!顺便帮桑多涅打听一下这个叫景曜的!”
“我们也一起。”桑多涅收起手机,对哥伦比娅扬了扬下巴。
……
接下来的半个小时,几人在帆布巷进行了一番摸底。
这里的居民大多警惕性极高,眼神麻木中透着惶恐。
一段时间后,几人在一处相对僻静的废弃集装箱旁重新汇合。
“……你说有多少?!”妮可听完汇报,声音猛地拔高。
“至少一百多人!”比利挠了挠头,“我和安比只是粗略地统计了愿意出来和我们搭话的那些,很多人躲在深处的帐篷里死活不肯出来,实际数量绝对更多!”
“是一百五十七人。”
桑多涅冷静地报出了一个精确的数字,“而且这里的信号被大功率屏蔽设备彻底切断了,这就是我的委托人这段时间联系不到目标的原因。”
“一百五十多号人?!”妮可抱住脑袋,“那远景之前通报全城的‘居民已撤离’是怎么回事?这帮人疯了吗!”
“关于这件事,居民们说他们也不是很清楚。”
比利无奈地摊了摊手,“另外,妮可老大,关于那个叫景曜的,我们没问出什么有用的东西。知道他的人要么一脸嫌弃,要么直摇头叹气,都不愿意详细说。”
“关于这一点,”桑多涅打断了比利,语气平静,“不用问了,他已经死了。”
“什么?死了?”妮可一惊,“那他的死跟这里被封锁有关系吗?难道是被远景的人灭口的?”
桑多涅摇摇头:“没有关系,这个人是前几天病死在他家里面的。”
“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妮可疑惑。
“因为我找到了刚才那个小女孩,花了些时间跟她套近乎。”桑多涅面不改色地陈述。
“嗯?”
一旁的哥伦比娅忽然歪了歪头,头顶的翅膀装饰轻轻抖了抖,语气无辜地拆台:“那个……不是我用糖果把她哄开口的吗?”
“咳!”
桑多涅被噎了一下,湛蓝的眸子不自然地往旁边瞥去,强行挽尊,“我们是同伴,你问出来的和我问出来的有什么区别?总之,勉强让她相信了我们。”
她迅速把话题拉回正轨:“那个小女孩和景曜生前关系不错,据她所说,景曜过去欠了不少债务,之前有段时间经常有人找他上门催债,那个小女孩误以为我们是催债的了。”
“年轻人,你们几个……是城里来的代理人吗?在那边听说了什么消息没有?”
就在这时,一个苍老而疲惫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众人回头,看到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妇人正拄着拐杖走过来。
而刚才那个脾气暴躁的小女孩正躲在老人身后,探出半个脑袋,眼神依旧有些警惕,但嘴里却含着一颗哥伦比娅给的透明水果糖。
“老人家,您是……?”妮可连忙上前搀扶。
“她是刚才那个小孩子的奶奶。”桑多涅低声解释。
“是,多谢你们在空洞里救了这丫头!”
老人家感激地连连点头,“这丫头从小就顽皮,仗着自己有以太适性体质,平时没少往空洞深处钻。
昨天因为没从治安官嘴里问出接我们离开的具体时间,她一时气不过,就动了自己去找新艾利都出口打听消息的念头。结果今天我一个没看住,就被她跑远了……”
“等等。”
妮可敏锐地抓住了关键词,“老人家,您刚刚说‘治安官’?你们昨天见过治安官?”
“啊,对。”老人叹了口气,“昨天我孙女跟几个邻居等得不耐烦,就想去外围远景公司的监控点问个究竟。结果还没走到地方,就被一群把守的治安官拦了下来。”
老人的眼神透着迷茫:“治安官说,因为附近在调试准备爆破的炸弹,所以绝对不能让任何人通过。他们让我们安心等着,等事情安排妥当,就会派专门的列车来接我们这些老弱病残出去。”
“我们这里的人大多没有以太适性,离开这里就是死路一条。”老人无奈地摇摇头,“既然治安局都发话让我们等,我们大伙也就只能这么干等下去了。”
空气突然变得死寂。
桑多涅和妮可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令人胆寒的真相。
“那个所谓的‘治安局’,要么是假的,是远景公司雇佣的黑帮伪装的。”
桑多涅声音冷得像冰,“要么,就是治安局内部有高层和远景实业勾结,把这里彻底封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