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德岛本舰，凯尔希的办公室。
房间不大，一张办公桌，几把椅子，墙上挂着几张地图。凯尔希坐在桌后，博士靠在窗边，可露希尔坐在角落里——除此之外，再无他人。
投影屏上，是无名的影像。
“所以，”可露希尔第一个开口，“那个一根手指压沉阿戈尔的家伙，现在在卡兹戴尔每天收一个小女孩的干粮？”
凯尔希点头：“特雷西娅传来的消息。那个孩子叫艾米，萨卡兹人，七岁。每天给无名送干粮，无名从不拒绝。”
可露希尔吹了声口哨：“这画风不对啊。”
博士从窗边走过来，在凯尔希对面坐下。
“他变了。”博士说，“从北方回来后，他开始变了。”
“怎么变？”可露希尔问。
博士调出一份资料。
“特雷西娅告诉我，他开始思考自己是什么。他开始问问题，开始看人，开始在意一些东西。”
他顿了顿。
“前几天，有刺客想通过伤害那个孩子来刺激他。他一夜之间清除了十几个地下组织。”
可露希尔愣住。
“他……会做这种事？”
凯尔希点头：“这是他第一次主动做‘多余’的事。以前有人冒犯他，他只是杀了那个人就走了。他不会追查，不会清除，不会做任何多余的事。”
她看着博士。
“但现在不一样了。”
可露希尔沉默了一会儿。
“那他到底是什么？”她问，“邪魔说他是同类，但他拒绝了。他能治愈源石病，但源石对他无效。他是人吗？是巨兽吗？是什么？”
博士摇头。
“我之前以为他是被投放到这里的。但我错了。”
他调出另一份资料——那是前文明留下的关于“世界规则”的研究记录。
“前文明有个理论：世界本身有‘反应机制’。当面临威胁时，会诞生应对威胁的东西。”
他看着可露希尔。
“如果这个理论成立，那他——就是这个世界诞生的‘灾害’。”
“灾害？”可露希尔皱眉。
“对。”博士点头，“不是守护者，不是救世主，是灾害。就像天灾一样。他存在的意义，就是应对威胁。”
凯尔希接过话：“邪魔、海嗣、观察者——所有威胁这个世界存在的东西。”
可露希尔沉默了很久。
“那我们现在要怎么办？”
博士站起身，走到窗前。窗外是无尽的荒野，荒野尽头隐约可见卡兹戴尔的轮廓。
“什么都不做。”他说。
可露希尔愣住。
“什么都不做？”
“对。”博士转过身，“他在变化，在思考，在选择。我们做什么都可能干扰这个过程。只能看着。”
凯尔希皱眉：“如果他的选择是毁灭呢？”
博士沉默片刻。
“那就面对。”
与此同时，卡兹戴尔。
无名坐在王庭屋顶，手里握着一个粗糙的木雕。
那是艾米的父亲送的。做工很差，眼睛歪斜，身形比例失调。但能看出来，那是他。
他已经在屋顶坐了很久。
阿斯卡纶站在王庭门口，抬头看着他。她不知道那个木雕是什么时候出现的，但她注意到，无名握着它的时间越来越长。
“魔王陛下。”
无名的目光从木雕上移开，低头看她。
“什么事。”
阿斯卡纶犹豫了一下：“那个孩子……在下面。”
无名站起身，从屋顶一跃而下。
王庭门口，艾米站在那里，手里举着今天的干粮。
看到无名出来，她咧嘴笑了。
“魔王大人！”
无名走到她面前，接过干粮，切下一小块，把大的还给她。
艾米没有接，而是盯着他手里的木雕。
“咦，那不是我爸爸做的吗？”
无名低头看着木雕。
“嗯。”
艾米凑近看了看，皱起眉头。
“好丑。”
无名愣了一下。
艾米继续说：“爸爸手艺可差了，做什么都丑。我以前让他给我做个小兔子，结果做出来像石头。”
无名没有说话。
艾米抬起头，看着他。
“魔王大人，你喜欢吗？”
无名沉默片刻。
“不知道。”
艾米歪着头。
“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无名看着她。
“第一次有人送我东西。”
艾米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我以后天天送你！”
无名看着她，目光中有什么东西在微微变化。
“为什么？”
艾米想了想。
“因为我想让你开心呀。”
无名没有说话。
他只是把木雕收进怀里，然后伸出手，轻轻放在艾米头顶。
艾米愣住了。
这是无名第一次主动触碰她。
“回去吧。”无名说，“天快黑了。”
艾米回过神来，用力点头。
“好！我明天再来！”
她转身跑开，跑了几步又回头挥手。
“魔王大人再见！”
无名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废墟尽头。
很久，很久。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只手刚刚放在一个孩子的头顶。
那只手曾经捏碎过无数头颅，斩断过无数身躯，压沉过整个国家。
但刚才，那只手很轻。
远处，废墟的阴影中，特雷西娅看着这一幕。
黑王冠微微闪烁，但她没有读取任何人的内心。她只是看着，看着那个让整个泰拉颤抖的魔王，站在原地，看着一个小女孩跑远。
“殿下。”阿斯卡纶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特雷西娅没有回头。
“你看到了吗？”
阿斯卡纶沉默片刻。
“看到了。”
特雷西娅转过身，看着她。
“你觉得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阿斯卡纶想了想。
“不知道。但他……好像没那么可怕了。”
特雷西娅摇头。
“他不是没那么可怕了。他是开始有‘软肋’了。”
她看向远方。
“有软肋的人，要么变得更强大，要么变得更脆弱。”
阿斯卡纶没有说话。
两人站在阴影中，看着那个独自站立的身影。
很久，很久。
无名终于动了。他转身，向王庭走去。
经过阴影时，他的脚步顿了一下。
“出来。”
特雷西娅和阿斯卡纶对视一眼，从阴影中走出。
无名看着她们，目光平静。
“看够了？”
特雷西娅低头：“无意冒犯。”
无名沉默片刻。
“那个孩子。”他开口，“派人保护她。”
特雷西娅愣住。
“陛下？”
无名看着她。
“我不可能一直在她身边。”
特雷西娅低下头。
“是。”
无名继续向王庭走去。
走了几步，他又停下。
“不要让她知道。”
特雷西娅抬头。
“明白。”
无名的身影消失在王庭门口。
特雷西娅和阿斯卡纶站在原地，久久无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