雅克靠在窗边,看着天边一点点亮起来。
说是天亮,其实也就那么回事——多鲁玛边城的早晨总是灰蒙蒙的,晨曦森林的水汽飘过来,把太阳遮得只剩一团模糊的光。
但今天这光看着格外顺眼,可能是因为昨晚折腾得太狠,能活着看见天亮本身就是件值得庆幸的事。
窗外已经有动静了。
吆喝声,脚步声,木板车轱辘碾过石板的嘎吱声。边城的人起得早,守城的要换岗,卖菜的要占位置,开店的要生炉子。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这座城就这样活着。
雅克盯着那些来来往往的人影,脑子里乱七八糟地想事情。
多鲁玛边城。
帕沃尔兰西边最重要的屏障。要不是这座城挡着,晨曦森林里的魔兽早就把整个王国啃干净了。几百年了,从第一代边侯建城开始,这里就一直在守,一直在扛,一直在死人。死了一批,再来一批;倒下一茬,又站起来一茬。
就这样守到了现在。
而现在的帕沃尔兰呢?
他父亲死了之后,王位传给了弟弟阿尔巴。
他那个叔叔,怎么说呢,人倒是不坏,就是没那个脑子,耳根子软,谁说话他都听,今天听这个的明天就改那个的,几年下来,王宫的实权全落到公爵佩斯利手里了。
佩斯利。
雅克的手指在窗框上敲了敲。这个人他记得。小时候还抱过他,笑眯眯的,说“小王子真可爱”。那时候谁知道他笑眯眯的背后打的什么主意。
反正现在知道也晚了。
母亲是在他逃出来之后才听说的,病死的,他们说。
但谁信呢?她身体一向很好,好到能在王宫被攻陷那天亲手把他塞进柴堆里,捂着他的嘴让他别出声。那样的身体,怎么可能说病就病,说死就死?
雅克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那枚银戒指还戴在无名指上,在晨光里泛着冷冷的光。
“别回来。”
那个人说的,她说的。
他想起母亲的脸。其实已经记不太清了,逃了十年,能记住的东西越来越少。
只记得她把他塞进柴堆的时候,眼睛里有一种很奇怪的光——不是害怕,不是悲伤,是一种他到现在都说不清楚的东西。
现在想想,也许那时候她就知道。
知道他会逃出去,知道她可能活不了,知道以后的路得他自己走。
雅克把戒指往指根推了推。
十年了。
他一直在想怎么回去。想过一万种办法,一万条路。想过怎么打进去,怎么找到当年那些人,怎么回事?
现在想想,真是可笑。
回去干什么?王位?那玩意儿本来就轮不到他。他是长子,但他父亲死的时候他才十三岁,还没正式加冕呢。
按照帕沃尔兰的规矩,王位得由继承仪式确认之后才算数。
他逃了,仪式就没办成,自然就落到他叔叔头上。
就算他叔叔没那个脑子,那也是正统继承人。他算个什么东西?一个逃了十年的流浪汉,穿一身破衣服,戴一个旧戒指,跑回去说“我是王子,把王位还给我”?
谁信?
就算有人信,凭什么帮他?
他看向城中心那个方向。
那里有一座比周围都高的建筑,石头垒的,方方正正,看着像堡垒多过像住人的地方。雷怒的府邸。
多鲁玛边城的城主,侯爵,王国最高级别的贵族之一,手里握着八千边军,个个都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老兵。
他要是不愿意,整个帕沃尔兰都没人能把他怎么样。
这样的人,凭什么帮他?
就凭他是王子?雷怒守边二十年,换了三任国王,谁坐王位,他管过吗?
没有,他只听王室的命令,谁在王位上他就听谁的,现在王位上坐的是阿尔巴——虽然背后是佩斯利说了算——那雷怒就听阿尔巴的。
他雅克算老几?
雅克叹了口气。
也许他真的该清醒清醒了。
十年了,该想的都想过了,该做的都……其实也没做什么。就是活着,一直活着,活到现在。
也许活着就够了。
也许他想要的根本就不是王位。
是别的什么。
雅克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双手。粗糙,都是老茧,十年流浪磨出来的。
这双手杀过食人魔,救过人,也被救过。这双手还戴着那枚戒指,戴了十年,从来没摘过。
他想起那个疤脸人说的话。
“她让我告诉你,别回来。”
她说的。
她为什么说这个?
是不想让他送死?还是……还是根本不想见他?
雅克不知道,但他知道一件事——不管她想不想见他,他都得回去看看。
不是夺王位,是看看她,看看她的墓,看看那个他逃出来的地方,现在变成了什么样。
然后呢?
然后——
“喂!想什么呢?”
门被敲响了。林克的声音从外面传进来,带着那种特有的、没心没肺的劲儿。
雅克回过神来,看向门口。门开着,林克站在那儿,捂着胸口,笑得一脸灿烂。
格莱靠在他旁边的门框上,脸上没什么表情,但也没走开。
雅克看着他们,突然有点想笑。
这两个人,认识才几天?莫名其妙就跟他一起走了,莫名其妙就帮他挡食人魔,莫名其妙就背着他进边城,图什么?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刚才他一个人站在窗边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事的时候,心里堵得慌。
现在他们来了,那堵着的东西好像松了一点。
“没有什么。”他说,“在想……在想吃什么。”
话一出口,他自己都觉得这个借口太烂了。
但林克的反应比他想象的快一百倍。
“吃?!”林克的眼睛一下子亮了,“我打听过了!楼下有个叫老熊早食店的,当地人说的,好吃得不得了!我闻过了,那香味,啧啧啧——”
他一边说一边吸鼻子,好像现在就能闻到似的。
雅克看着他那个样子,忍不住笑了。
“行吧。走吧。我付钱。”
林克一蹦三丈高——牵动了肋骨,又龇牙咧嘴地缩回去。
格莱靠在门框上,嘴角微微动了动。
楼下,橙光已经在等着了。
这头鹿现在学精了,知道进不了屋,就蹲在门口守着。看见他们下来,它抬起头,呦了一声,尾巴甩了甩。
林克过去摸了摸它的脑袋。
“等着,一会儿给你带好吃的。”
橙光的眼睛亮了一下,又呦了一声。
街上很热闹。
多鲁玛边城和别的地方不一样,这里人类和兽人住在一起,走几步就能看见一个长着毛茸茸耳朵的,或者拖着一条尾巴的。
卖菜的摊子上,人类商贩和熊人顾客讨价还价;铁匠铺门口,狼人学徒给人类师父递锤子;茶馆里,几个猫女趴在桌上打盹,尾巴一甩一甩的。
吆喝声,叫卖声,讨价还价声,锅碗瓢盆的碰撞声,混在一起,嗡嗡嗡的,听着就热闹。
林克东张西望,眼睛都不够用了。
“那个是什么?”“那个呢?”“那个能吃吗?”“那个怎么卖的?”
雅克跟在后面,一边走一边给他解释。这个是什么,那个是什么,哪个能吃,哪个不能吃。
他说着说着,突然发现自己已经很久没有这样过了——就是单纯地走在街上,单纯地和人说话,什么都不想。
老熊早食店在街角,门口支着几张木头桌子,已经坐满了人。
老板是个棕熊人,膀大腰圆,围着一条脏兮兮的围裙,正在灶前忙活。锅里滋滋响着,香味飘得满街都是。
他们等了半天,才等到一张空桌子。
林克一屁股坐下,拿起菜单就开始点。他也不认识字,就是指着上面的画,这个那个,那个这个,点了一大堆。
雅克看着那满满一桌子的东西,又看了看林克那张兴奋的脸,突然想起一个问题——
“你带钱了吗?”
林克愣了一下。
“不是你付吗?”
雅克点点头。
“我付。但我的钱只够咱们三个吃的。你点这么多——”
林克的脸僵住了。
他看了看那满满一桌子,又看了看雅克,又看了看那满满一桌子。
“……要不咱们退几个?”
格莱端起碗,喝了一口汤。
“不用。我请。”
他从怀里摸出一个钱袋,放在桌上。
那个钱袋鼓鼓囊囊的,看着就沉。
林克的眼睛瞪圆了。
“格莱!你哪来这么多钱?!”
格莱喝汤,没说话。
雅克也看着他。
格莱放下碗。
“城主给的。”
“城主?!那个白熊人?!他为什么给你钱?!”
格莱想了想。
“因为我告诉他昨晚的事。”
林克愣了一会儿,然后突然一拍桌子。
“所以你是用命换的钱?!那咱们得吃啊!不吃对得起你那条命吗?!”
他拿起筷子就开始往嘴里塞。
雅克看着他那个吃相,又看了看格莱那张没有表情的脸,突然觉得有点好笑。
他拿起筷子,也开始吃。
味道确实不错。
同一时间,城主府里,雷怒坐在会议桌的上首,面前摊着一张地图。
桌子两边坐着七八个人。有穿盔甲的武将,有拿账本的后勤官,有负责哨塔的斥候队长,还有一个戴着眼镜的老狐狸——军师,名字叫什么来着,雷怒总是记不住。
“昨晚的情况,你们都知道了。”雷怒的声音沉沉的,像远处的雷声,“说吧。”
武将先开口:
“哨塔已经加派一倍人手,巡逻范围扩大到十里。弩炮检查过了,有三台需要换零件,三天内能修好。”
后勤官翻着账本:
“粮草够两个月。军械库的箭矢缺两成,已经让人去催了。”
斥候队长搓着手:
“晨曦森林那边……不太对劲。魔兽比平时少,都往深处躲。我派人进去探过,没回来。”
雷怒的眉头皱了皱。
“没回来?”
斥候队长点点头。
“三个,全没回来。”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
那个戴眼镜的老狐狸推了推眼镜,慢悠悠地开口:
“大人,那个旅人说的情报,您怎么看?”
雷怒沉默了一会儿。
“那根箭我看了。破斗气的符文,血族的尾羽。能做到这种程度的,不是普通角色。”
“血族?”武将愣了一下,“那群吸血鬼?他们不是几百年没出来过了吗?”
“所以才是问题。”老狐狸说,“几百年不出来,现在突然冒出来,还带着能破斗气的武器,还操控巨魔,还在晨曦森林边上搞事情——大人,这是试探。”
雷怒看着他。
“试探什么?”
老狐狸摊开地图,手指点在晨曦森林的位置。
“试探咱们的反应。试探边城的实力。试探……咱们有没有防备。”
他抬起头,看着雷怒。
“大人,这只是开始。”
雷怒盯着那张地图,看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来。
“传令下去——从今天起,全城戒备,城门提前一个时辰关闭,晚归的一律不放进来。地下水道的入口全部封死,加派人手巡逻,所有居民,晚上不许出门。”
他顿了顿。
“告诉大伙儿,这几天可能不太平,让他们互相照应着点。”
众人站起来,齐声应道:
“是——”
晨曦森林深处,太阳照不到的地方。
一头巨大的魔狼趴在地上,发出低沉的呜咽声。那声音不像狼嚎,倒像是一只被吓坏的小狗在求饶。
它身后,上百头魔狼同样趴着,头贴着地,一动不敢动。
再往后,五头巨魔跪成一排,巨大的身体缩成一团,像五块灰蓝色的石头。
它们跪拜的方向,站着一个女人。
很美的女人。皮肤白得像雪,嘴唇红得像血,一头黑色的长发垂到腰际。她穿着一件深红色的长裙,裙摆拖在地上,却沾不上一丝泥土。
她抬起头,看着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的几缕阳光,皱了皱眉。
“太阳真是讨厌。”
旁边一个人立刻举起一把巨大的黑伞,挡在她头顶。
那是个年轻人,灰褐色的衣服,背着一张弓,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的眼睛是空的——不是没有光泽,是真正的、像死人一样的空。
吸血鬼王族收回目光,看向多鲁玛边城的方向。她的嘴角慢慢翘起来,露出一个浅浅的笑。
“雷怒……希望你能喜欢我送你的大礼。”
她顿了顿,像是在计算什么。
“算算时间,应该差不多了。”
话音刚落,多鲁玛边城的地下,有什么东西动了。
老熊早食店里,林克正在啃第三根骨头。
“这个好吃!这个也好吃!老板再来一份——”
雅克看着他,忍不住问:
“你肚子是无底洞吗?”
林克嘴里塞得满满的,含糊不清地回了一句什么。
格莱端着碗,慢慢喝着汤。
就在这时,外面突然传来一声尖叫。
那叫声尖利刺耳,划破了街上的喧嚣,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越来越多,越来越近。
格莱放下碗。
雅克站起来。
林克把骨头往桌上一扔。
三个人同时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街那头,人们正在四散奔逃。有人的腿被什么东西咬住了,惨叫着倒下去,有人的身上糊满了红色的液体,那液体还在蠕动,顺着皮肤往上爬。
那是史莱姆。
但不是普通的史莱姆,它们是血红色的,像一大团凝固的血块,正在从街边的下水道口涌出来。
一只,两只,十只,几十只——越来越多。
它们扑向人群,缠住腿,裹住身体。被缠住的人尖叫着挣扎,但那些史莱姆的身体像胶水一样黏,越挣扎缠得越紧。
更可怕的是——那些血红色的液体正在往人身体里渗。被渗到的地方,皮肤开始发白,发干,像被吸干了血。
“吸血史莱姆!”雅克的声音都变了调,“快救人!”
格莱已经冲出去了。
他的剑出鞘,斗气缠绕,一剑砍在一只史莱姆身上。那只史莱姆被砍成两半,红色的液体溅了一地。
但下一刻,那两半身体开始蠕动,慢慢靠近,又粘在了一起。
格莱的眉头皱了皱。
林克也冲过来了。他一脚踢飞一只扑过来的史莱姆,斗气裹着腿,把它踢成一滩烂泥。但那滩烂泥在地上滚了滚,又慢慢聚拢,重新变成一只。
“不行!”林克喊道,“越杀越多!”
雅克挥着那根削尖的树枝,狠狠刺进一只史莱姆的身体。那史莱姆尖叫一声,松开了咬住的人。但雅克拔出树枝的时候,那伤口立刻就愈合了。
“该死!”
街上的尖叫声越来越惨烈。
一个孩子被三只史莱姆围住,他妈妈拼命地用手扒,但那些史莱姆像胶水一样黏,怎么扒都扒不开。
她的手指陷进那血红色的身体里,拔出来的时候,整只手都白了。
“用火!”雅克突然喊道,“血族的东西怕火!”
格莱的手已经举起来了。
“Explosion!”
一团火焰从他掌心喷出,轰在那三只史莱姆身上。它们尖叫着,身体开始融化,发出滋滋的响声,一股焦臭味弥漫开来。
那三只史莱姆挣扎了一会儿,终于变成一滩焦黑的东西,不再动了。
“火有用!”林克喊道,“但咱们不会火啊!格莱一个人烧不完!”
雅克四处看了看。街边有一家铁匠铺,铺子门口堆着一些银色的东西——是银锭,打首饰用的。
“银!”他吼道,“纯银也能杀它们!”
格莱一剑砍翻一只史莱姆,同时喊道:
“银质也行!必须是纯银!”
林克冲进铁匠铺,抓起一块银锭。那银锭不大,但挺沉。他运起斗气,狠狠砸在一只史莱姆身上。
那只史莱姆尖叫一声,被砸中的地方开始冒烟,像被烫伤一样。
它挣扎着往后退,那伤口却没能愈合。
“有用!”林克喊道,“拿银的!”
铁匠铺老板躲在后门,听见这话,抓起一把银首饰就扔出来。
“接着!”
雅克接住一把银簪子,狠狠刺进一只史莱姆的身体。那史莱姆尖叫着,身体从被刺中的地方开始融化,很快变成一滩焦黑。
街上的惨叫还在继续。有人被咬断了腿,有人被缠住了全身,有人已经被吸干了,躺在地上一动不动。血的味道,焦臭的味道,还有那股史莱姆特有的腥甜,混在一起,让人想吐。
就在这时,一声怒吼从城中心传来。
那声音太响了,震得人耳朵嗡嗡的。林克回头一看,高大威猛的白熊人不怒自威。
雷怒站在城主府门口,一身皮甲,手里握着那把巨大的战斧,他的身后,全副武装的士兵正在列队冲出。
“全队听令!”雷怒的声音像炸雷一样滚过整条街,“分三路!一路疏散民众,一路封堵下水道,一路跟我来!放火!用火!”
士兵们齐声应道:
“是——!”
火把点起来了,火油泼下去了,火焰窜起来了。
那些吸血史莱姆在火焰里尖叫,扭曲,融化,变成一滩滩焦黑的东西。
雷怒冲在最前面,战斧横扫,三只史莱姆被劈成两半。火焰从后面涌过来,把它们烧成灰烬。
“救人!”他吼道,“先救活着的!”
士兵们冲进人群,把被缠住的人从史莱姆堆里扒出来。有的已经没气了,身体干得像一截枯木。有的还活着,但腿没了,胳膊没了,血肉模糊。
街上的惨叫变成了哭声。
那是活下来的人的哭声。
林克站在街边,手里还握着那块银锭。他浑身都是那红色的液体,黏糊糊的,腥甜腥甜的,看着像刚从血里捞出来的。
他看着那些被抬走的尸体,看着那些断手断脚的人,看着那些抱着亲人哭喊的人。
他的手在发抖。
雅克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别看了。”
林克没动。
雅克又说了一遍:
“别看了。”
格莱站在他们旁边,剑上还滴着那红色的液体。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他的左手垂在身侧,手指轻轻捻着——那是他在想什么的时候才会有的动作。
雷怒从街那头走过来,战斧上沾满了焦黑的痕迹。他在三个人面前停下,看了他们一眼。
“你们没事吧?”
雅克摇摇头。
雷怒点点头,没再说什么。他转身走向那群正在救人的士兵,开始发号施令。
“下水道封死!一个洞口都不能留!”
“受伤的先送医馆!重伤的抬进去!”
“统计伤亡!报给我!”
他的声音很沉,很稳,像远处传来的雷声。
那些士兵听着他的命令,动作变得更快,更有条理。
林克看着他的背影,突然问:
“雅克,他……他厉害吗?”
雅克沉默了一会儿。
“厉害。”他说,“守边二十年,从来没人能从他手里讨到便宜。”
林克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双手。那双手还在发抖。
“那刚才那些东西……”
雅克没有回答。
格莱替他说了:
“不是冲他来的。是冲这座城来的。”
他顿了顿。
“冲所有人来的。”
街上的火还在烧。焦臭的味道,血腥的味道,还有那股挥之不去的腥甜,混在一起,弥漫在整条街上。
天已经亮了。
但这天亮得,怎么就这么让人难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