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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好多啊...”
随着卫新科的步伐踏出体育馆后,我随口感叹着。
体育馆与教学楼隔着草坪遥遥相望。远远望去,此刻教学楼下的风雨长廊,相比先前踏进体育馆时又多了不少。虽然说不上人头攒动,每个摊位前至少都不显得冷清。
“怎么?想回教室了?”
即便校规明令禁止横穿草坪,不过在无人监管时完全是幽灵条款的校规,是没有人会遵守的。
“那倒没有...话说怎么天还是这么阴沉沉的?感觉跟开学那天一样的感觉啊...不会又要下大雨了吧?”
我的思绪,随着这相似的天气,回到了那一天的羞涩与和她之间的事。
“谁知道呢?话说开学那一天的天气是怎么样你都有印象吗?记性有够好的。”
自那以后,教室不在同层的我与她几乎没什么碰见的机会。只有偶然在校园里碰到,我们才会礼节性地问好。
“有吗?毕竟是高中生活的第一天,印象深一点也算正常吧?不过说实在的,现在的天气已经冷了不少啊...”
在这样的场合对她不经意的观察,让我对她的印象发生了偏移:无论什么时候遇见她,总是独自一人的身影,总是不能说服我她是那种开朗到「会与同一所初中的陌生同学在高中第一天搭话」的程度的人。
“啊对了,我总是没找到机会问你。虽然篮球队每天下午都在训练,上午我大多时候都在睡觉,不过我清醒的时候发现你一直坐在位子上——啊,说起来,我都没见过你去过厕所诶。”
“いいえ,不去厕所的话多少太夸张了吧?晚自习的时候我偶尔会去,你应该也是看见的吧?”
“不要在意那些细节啦...我的意思是,你坐在角落里,左边是窗户,右边是空位,前面是完全和你聊不到一块去的女生,你每天不走动,除了我以外也没什么人来找你,难道不闷的慌吗?
我虽然知道你很宅,觉得这种透明属性的人设是理所当然的。但是,仅仅是作为你为数不多的朋友来关心关心你,像这样别说交到的朋友不多,一天里和我别人说话的机会都很少,在能和别班同学有交流的社团这件事上看起来你也完全不在意,真的没问题吗?”
他说的都是事实。
只是很难想象,接近一米九身高、看起来大大咧咧、完全符合我对体育生刻板印象的他,也会观察得那么仔细,替我考虑那么多啊...
“嗯...我明白你的担忧。”
面对别人突如其来的担心,我完全变得束手无策。
自从升入初中以后,已经很久没有这种经历了。
所以,只能先用这样无关痛痒的话搪塞。
越接近风雨长廊,越能听见同学之间的喧闹。
哥们的打趣、JK的笑骂,情侣的细语。
只有在高中,特定的地点,特定的时间,特定的阶段,才会仔细去听的声音。
可是,自己只会在不远的地方看着。
“我...我不知道怎么回应你的担忧。有很多事我还没考虑清楚。只是维持现状的话,我完全不会觉得困扰。像这样别人不打扰我,我不去打扰别人的状态,我已经很熟悉了。只是,‘自己真的觉得这样下去会满足吗?’‘明明一直期盼着的高中生活,只希望这样度过吗?’诸如此类的事,其实很重要,可我从来没有想明白。
可能对别人来说是理所当然的吧,想要什么所以怎么去做。无论是遵从信条,抑或是倾听内心,甚至是自然而然。可是,我却做不到。信条是张空头支票,内心的声音什么的,怎么都听不到。自然而然这种事...肯定是骗人的。
怎么有一种学数学的感觉呢。
大概...就是这样吧...”
一层浅浅的泡沫将我紧紧包裹起来。轻轻去碰它,它却坚硬得像一层盔甲。
只有在阳光下反射的五彩光晕,与本来透明的颜色,才提醒着我那确实是一层泡沫。
这样意义不明的回答,还真是失礼呢。
“连自己都不是很明白嘛...虽然你说的东西,我听的不是很懂,不过,我明白的是,青春应该是更加精彩的——当然,像这样「擅自给别人的生活强加各种属性是很过分的这种事」我还是明白的。另外,你已经意识到了现状这一点,已经很令我欣慰了。”
“这种像父亲一样的语气是怎么回事啊?”
“本来不想说这个词的,没想到那么容易就被察觉了啊...”
“...”
“总之,还是谢谢你的关心了。”
“咱俩哪到哪呢?对父亲不用那么客气。”
“再怎么样也不能把亲属关系搞反吧?”
有你这个儿子,我可是很开心哦...
“诶我真是给你脸...”
眼见左脚快踹到了我的臀部。
“那个...请问是柯宸同学吗?”
“啊...是我。”
顺着声音的方向望去,是干净清爽的白色长袖,衬着一头刚过脖子的简练短发。
先前的玩笑样子顿时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啊...真的是你啊...好久不见啊。”
明明不是很热的天气,她的额头上却浮出了一层薄薄的细汗。
“好久不见,韩墨同学。”
同先前无二的开场白。
秉持着“说话看着对方的眼睛是一种尊重的体现”的原则,我读出的是那种少女才会有的羞涩与试探。躲闪的眼神,总是在我探求着更多时,触电般地迅速移开。
“那个...有什么事吗?”
完全搞不懂状况啊...
余光瞟向身旁的卫新科。明明知道我不擅长应付这样的场合,先前还这么关心我的处境,现在却两手抱胸、装作看风景的姿势明显是想看我笑话啊!
“嗯...也没有什么特别的事,就是觉得又碰见了你,好巧啊,哈哈哈...”
明明没有用攻击性的逼问眼神看她,她的眼神却已经落到了地上。
原来是这么内向的人吗?
可明明这么积极地和我搭话啊...
“啊,对了,这位是?”
完全是在没话找话啊...
“哦,是我的同班...同班的朋友,篮球队的主力,卫新科。”
“你好啊,是叫韩墨没错吧?”
“嗯...是的,同学。初次见面,卫同学。”
即便已经有刻意在掩饰,看似放松地垂在身侧的两手,已经攒成了紧紧的拳头;即便不是本人便感觉不到的温热,也可以从脸颊上异常的血色看出她到底有多紧张。
果然,实际上是那种内向的人嘛...
“柯宸,那边好像有人找我,我去一下。”
说完,身旁如一座小山般高大的卫新科便如疾风般跑走了。
担心因为他在所以会不自在嘛...帮大忙了啊,我的好儿子。
“这么说起来,今天韩同学有看到什么感兴趣的社团吗?”
即便同样不擅长社交的我恐怕不会引出什么有意思的话题,但如果不像这样努力去说些什么的话,会难堪的是对方啊...
虽然换做我的话,一开始就不会去与这样完全可以说是陌生人的人搭讪,可这份勇气却值得我守护。
“我想想...感觉推理社很有意思诶,如果我脑子能够用的话应该还不错?”
变自然了好多啊...
“啊...还有这种社团吗?我还没有逛到诶...”
“嗯,就在那里,不过现在人还挺多的。”
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是社团前辈们正手忙脚乱地接待着后辈们的摊位。
“还有,我们学校有无线电爱好者这一点我也很吃惊,不过调试那些设备对我来说实在是太难了...”
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她脸上的红晕已经褪去了大半。
原来她也有关注嘛...
“哈哈,这个社团我也有关注,感觉是随时会废社的袖珍社团。不过光是能遇见小众爱好的伙伴这一点来说倒是很让人羡慕呢。”
眼神不再只是一味地躲闪。偶尔笑起来眯成月牙的眼睛也很好看。
“整体的感觉是,因为我没什么特别的爱好,所以所有社团都很有意思。但是要抉择出仅仅一个的话还要再仔细考虑一下啊。对了,你有什么感兴趣的社团呢?我想作为参考意见的。”
什么嘛,原来和我的想法差不多啊。
“就算这么问我,我也没有什么思路啊...就是,和你的感受差不多吧。”
“这样啊...那要不...我们一起逛逛?”
尾音拖着些颤抖,可被我自然地忽略了过去。
其实应该拒绝的吧?总感觉,是我不擅长应付的那种异性...
就是那种,在认识之前很内向,但在熟悉之后就特别开朗的女生...
既视感嘛...
“嗯,可以哟。不过稍微等下卫新科吧,他看样子马上回来了。”
与其说自己不擅长应付这样的异性,倒不如说是自己不擅长应对异**?
一阵见血地指出自己的弱点。
哪怕只是自己先前陈述的不明所以的东西,也应该努力一点吧?
况且,既然是高中的新同学的话,肯定是无所谓的。
“啊,他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