菲狄斯几乎是滚入碎镜湖的同一时刻便展开了“水息泡障”魔法,一层半透明的魔力气泡如轻纱般裹住两人,隔绝湖水,气泡表面泛着极淡的蓝光,随着水流轻轻起伏,却异常坚韧。
这魔法与菲狄斯先前送给艾菲斯的那枚贝壳魔导具原理相近:形成一个可以隔绝水的气泡,气泡还可以在水下移动,唯一不同的“水息泡障”在水下的移动速度要远快于那枚贝壳魔导具。
然而,碎镜湖终究非同寻常——它曾受精灵魔法浸润,湖水蕴藏着独特的魔力,每逢冬季,湖中魔力结构愈发紊乱而致密,凝结如镜,呈现出宛如冻结的镜面奇观,也因此,碎镜湖也严重干扰一切魔力感知。
艾菲斯同样深受其扰,他发现,在碎镜湖的水下,自己天赋的探测范围竟几乎与肉眼所见无异,无奈之下,他将这一情况告诉了菲狄斯,此后便只能倚仗对方了。
两人在菲狄斯施展的“水息泡障”中在水下快速穿行,气泡如一层柔韧透明的薄膜,隔绝湖水却不妨碍视线,一路疾驰间,身后始终未传来精灵追兵的动静,紧绷的神经终于稍稍松弛,彼此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轻吁一口气。
碎镜湖的水下也并非两人想象的漆黑一片,水下成群的鱼儿游弋其间,通体透出柔和的荧光,有的如银线穿空,尾鳍拖曳出淡青色的光痕;有的鳞片闪烁如碎星,随水流轻轻一摆,便洒下一串细碎的蓝芒,它们像是湖底沉睡梦境的碎片,在寂静中悄然游动。
更神奇的是,鱼群会自发聚集成环状或螺旋之形,仿佛遵循某种古老韵律,周身光芒随之明灭起伏,湖中不仅有发光的鱼,水下的魔法植物同样熠熠生辉,共同织就了一幅幽光流转的奇景。
那些扎根于湖底淤泥中的魔法植被,并非寻常水草——它们的茎干如水晶般剔透,叶片薄如蝉翼,边缘泛着淡紫或青金的微芒。有的形似珊瑚,枝杈间不断吐纳出细小的光泡,升腾时在水中划出螺旋轨迹;有的则如垂帘般摇曳,每一片叶脉都流淌着柔和的银辉。
更奇妙的是,这些植物似乎能感知周围魔力的波动。当艾菲斯与菲狄斯靠近时,附近的植株会微微转向他们,光芒随之明亮几分,某些藤蔓状的魔法植物甚至会缓缓舒展,释放出一圈圈淡蓝色的光晕,照亮更远的水域,使得水下能见度大大地提高。
但两人却没有心情欣赏这水下奇景,尽管四周流光溢彩,艾菲斯和菲狄斯却绷紧神经,他们紧贴着湖底嶙峋的岩壁缓缓前行,动作谨慎。
根据他们出发前阅读的文献记载,碎镜湖远不没有他们看到的这般太平,由于碎镜湖蕴含魔力,这滋养了在湖中的魔物,它们伺机而动,借着湖水本身扭曲感知、遮蔽气息。
若在水下爆发战斗,形势将对两人极为不利。“水息泡障”可能被攻击而破裂,动静也可能引来水下猎食者的围攻,艾菲斯更没有任何水下攻击的手段。
两人放缓了速度,改为极其谨慎地缓慢推进,所幸一路未再遭遇异常,只偶尔有几缕诡异的光纹在远处一闪而逝,期间,菲狄斯已饮下两瓶魔力药剂,勉强维系着他体内几近枯竭的魔力,菲狄斯也不仅需要维持“水息泡障”并操控其移动,还得时不时动用空气清新书来更换泡障内的空气。
随着湖水愈发幽深,湖底的地势开始陡然下陷,形成一道看不见尽头的深渊裂谷。继续贴着湖底前行已不再安全——不仅视野受限,更可能误入某些魔物的领地。
两人默契地决定向上调整深度,贴近湖面下方潜行。那里光线稍好,魔力扰动也相对稳定,更重要的是,一旦情况危急,能更快破湖面而出。
就在他们还未上浮之际,前方湖水中忽然掠过一道异样的轮廓。
那是一头“镜鳞喉鳗”,是碎镜湖特有的魔物,它外形似巨鳗,全身覆盖着无数像是镜片的鳞甲,每一片都能折射周围景象,使其身形在光与影之间不断扭曲、模糊。它的脊背延伸出数条半透明的触须,末端悬浮着微弱的蓝光球,如同诱饵般轻轻摇曳。
两人瞬间警铃大作,他们立刻放弃上浮,改为下沉隐蔽,躲进一片发光的魔法植物丛中,那些晶莹剔透的藤蔓与伞状水草恰好形成天然屏障,柔和的光晕反而成了最好的掩护,两人屏住呼吸,紧盯着“镜鳞喉鳗”的一举一动。
然而,那魔物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缓缓调转方向,朝他们藏身之处游来。镜鳞闪烁不定,映出周围扭曲的倒影,情况危急。若等它靠近,泡障的魔力波动必会被感知。
艾菲斯冒险施展“光照术”,指尖缓缓凝聚出一粒微弱的光点。他小心翼翼地操控着它,使其脱离“水息泡障”,朝着与两人相反的方向悄然飘去。
然而湖水中紊乱的魔力如同无数无形之手,不断撕扯、扭曲光点的路径,迫使艾菲斯不得不全神贯注,将全部心神倾注于那一点微光之上。
就在“镜鳞喉鳗”不断逼近之际,快要接近两人躲藏之地时,艾菲斯果断激活了光照术。
“嗡——”
一道刺目的白光骤然在水中炸开,如同微型太阳,光波穿透水体,瞬间将大片水域照得通明如昼。“镜鳞喉鳗”果然被这突如其来的强光所吸引——它猛地调转方向,尾鳍一甩,朝着那团虚幻而耀眼的光源疾扑而去。
“镜鳞喉鳗”刚转身离去,两人便立刻行动,迅速脱离原地,奋力向上攀升,与此同时,艾菲斯全神贯注地操控着“光照术”,不断调整光点的轨迹,引诱那魔物兜转追逐,只为争取宝贵的时间。
所幸,在“光照术”的魔力彻底耗尽之前,他们已成功摆脱了“镜鳞喉鳗”的感知范围,悄然到达上方更安全的水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