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像翻书一样,一页页平静地滑过。周考的成绩单发下来,我盯着上面那个不上不下的排名,心里没什么波澜。倒是李佳月,凑过来看了一眼,用笔戳戳我的胳膊:“有进步嘛,老王。”
“凑合吧。”我把成绩单塞进抽屉深处。确实比上次好点,但离“好学生”还差得远。我妈看到大概会叹口气,说“尽力就好”,然后转身去给我妹检查作业。
我父母现在全力培养着我妹,可能是我废了。
文艺社还是老样子。游勇社长永远热情洋溢,策划着各种听起来很美好、执行起来很困难的活动;何莲依旧蜷在沙发上与游戏机融为一体,只是现在偶尔会抬起头,眼神飘向门口,像是在等谁。
何华安静地玩游戏,或者看书,比以前开朗了一点点,就一点点;简一单是永恒的风景,抱着一本书,能在一个角落待上一整天。
而我和李佳月,保持着朋友的关系。她会自然地分给我一半零食,在我发呆时吓我一跳,拉着我去图书馆,或者只是在放学路上并肩走着,聊些没营养的话题。我习惯了她的存在。
“王陆,”某天放学,李佳月一边收拾书包一边说,“周末要不要去看电影?新上映的那部,听说还不错。”
我拉书包拉链的手顿了一下。“就……我们俩?”
“不然呢?”她歪着头看我,眼睛在夕阳余晖里亮晶晶的,“游勇他们要补习,何莲她们肯定不出门,简一单……我估计请不动。所以,只剩你啦。”
我脑子里瞬间闪过无数个借口:要写作业、要帮我妈干活、有点不舒服……但看着她那双带着点期待、又有点不容拒绝的眼睛……
“行吧。”
“那就说定了!周六下午两点,时代影城见!”她笑起来,马尾辫一甩,脚步轻快地先走了。
我站在原地,只是朋友一起看个电影而已。
周六,我提前了十五分钟到电影院。站在熙熙攘攘的人群里,我又开始后悔。为什么我要答应?在家里看小说不舒服吗?为什么人要发明“看电影”这种社交活动?
“王陆!”李佳月的声音穿透嘈杂传来。我抬头,看见她穿过人群跑过来。她今天穿了件浅蓝色的毛衣和牛仔裤,头发松松地扎在脑后,看起来和平时不太一样。
“你没迟到吧?”她微微喘着气,脸颊红扑扑的。
“没,我也刚到。”我撒了个谎。
取票,进场,找到位置坐下。黑暗笼罩下来,银幕上开始播放广告。我正襟危坐。
在广告时间我思考,矿泉水和纯净水的区别,最后在广告结束时,我得出结论:矿泉水有股味,应该是矿物质;纯净水更甜。要是我的话,应该会选纯净水。
这时坐在一旁的李佳月用手肘顶了顶我,提醒电影开始了。
电影是部轻松的喜剧片,周围时不时爆发出笑声。李佳月也笑得东倒西歪,偶尔会凑过来小声吐槽一句。我大部分时间没太看懂笑点在哪里,但还是陪着笑了笑。
电影散场,灯光亮起。我们随着人流往外走。
“怎么样?好看吗?”李佳月问我。
“还行。”我含糊地回答。
“你就没有别的词了吗?”她佯装生气地捶了我一下,“‘还行’、‘不错’、‘随便’,你的词汇量也太贫乏了。”
“那……挺好笑的。”我努力挤出一个评价。
她叹了口气,一副“没救了”的表情。“算了,不为难你了。接下来去哪?我饿了。”
我们最终去了附近的一家拉面店。店面不大,但很干净,热腾腾的蒸汽带着食物的香气弥漫开来。我吃着碗里的叉烧拉面,听着李佳月叽叽喳喳地说着班上、社团里的趣事,偶尔附和几句。店里的灯光是暖黄色的,照在她身上,也照在碗里袅袅升起的热气上,有一种温暖的感觉。
应该是装修的问题。
“王陆,”她突然放下筷子,表情认真了些,“你以后……想考哪所大学?”
我愣了一下。这个问题太遥远了,远得像天上的星星。我扒拉着碗里的面条:“没想过。考得上哪所就哪所吧。”
“怎么能没想过呢?”她皱起眉,“人生要有规划啊。”
“规划了就能实现吗?”我反问她,“像你,规划当作家,就一定能当成吗?”
她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不一定。但如果不规划,不去努力,那就一定成不了。我不想等到以后回头看,后悔自己当初为什么没试试。”
“我不知道。”我老实说,“我没找到非做不可的事。”
“对不起,刚才话说的有点冲。”我向李佳月道歉。
“没事……”她抬头看向天花板,什么都不说。
送她回家的路上,我们都没怎么说话。到她家楼下,她转过身,看着我:“今天谢谢你,电影和拉面,我都很开心。”
“嗯。”我点点头。
“那我上去了。”她挥挥手,转身走进楼道。
我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后,才慢慢转身离开。夜风有点凉,我裹紧了外套。口袋里手机震动了一下,我拿出来看,是李佳月发来的消息。
「到家了吗?」
「还没,快了。」
「今天真的挺开心的。下次再一起出来吧?」
我看着屏幕上的字,手指在键盘上停留了很久,最终只回了一个字:
「好。」
收起手机,我抬头看向夜空。城市的光污染严重,看不到几颗星星。但我知道,它们一直都在那里。
“哎呀,回去还要写作业…好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