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的。”
亚美气得直抱怨。她站在原地转了一圈,四周黑漆漆的,什么人都没有。
“居然把我一个人留在这里。”
但生气归生气,她还是不会忘了“正事”的。
她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手电筒功能。一束白光从手机背后射出来,照在地面上,照亮了脚边一簇枯黄的野草。她把手机举高了些,光束扫向前方,能看见远处立着一块牌子。
导航牌是铁皮做的,生了锈,上面的字迹有些模糊,但还能辨认。她顺着箭头方向走,穿过一条两边种满梧桐树的小路,又绕过一栋废弃的仓库,眼前豁然开朗。
这里不大,一共就只有一栋二层小楼,几间实验室,比起那边的生活区小了不少。
小楼是灰白色的外墙,墙皮有好几处剥落了,露出里面暗红色的砖头。楼前的空地上长满了杂草,有些草都快长到膝盖那么高了。
实验室是并排的几间平房,门上都挂着锁,但锁头已经生了厚厚的锈,只能起到装饰的作用。窗户玻璃碎了几块,剩下的也蒙着一层灰,透不出里面的情况。
亚美站在楼前的空地上,把手电筒往四周扫了一圈。光束照到的地方全是树,密密麻麻的,把这栋小楼围在中间。有的树长得歪歪扭扭,有的树干上爬满了藤蔓,还有几棵已经枯死了,光秃秃的枝丫伸向夜空。
“这也太浪费了吧。难道这里以前是研究植物的吗?”
看着占地这么多的第三实验区里面只有这么一点区域拿来干正事,剩下的地方全被各种树木覆盖,亚美忍不住吐槽道。她把手机放低了些,光束照在地面上,往那栋二层小楼的方向走去。
她推开了实验室的门。
门轴发出刺耳的吱呀声,在安静的夜里传出去老远。亚美站在门口等了几秒,确认没什么动静,才把手电筒的光束探进去。
第一间实验室不大,二十平米左右。靠墙摆着几张空荡荡的实验台,台面上落满了灰,能看见灰尘积了厚厚一层。
水槽是白瓷的,内壁有褐色的锈迹,水龙头早就拧不动了。角落里有个文件柜,门开着,里面空空如也。亚美走过去,用手电筒照了照柜子内侧,除了蜘蛛网什么都没发现。
她一间一间地找线索,但结果大失所望。
第二间是办公室的样子,地上散落着几页废纸,她弯腰捡起来,纸已经发黄变脆,上面印着些看不懂的表格和数据。再翻找别的,什么都没有。
第三间像是储藏室,墙角堆着几个空纸箱,已经软塌塌地变形了。第四间、第五间,全都是空的。
这里早就已经被搬空,别说什么实验器材,连像样一点的座椅板凳都没有。
亚美不死心,又往回走,把每间房间的每个角落都重新翻了一遍。她趴在地上用手电筒照实验台底下,只看见灰尘和一只死掉的飞虫。
她踮起脚摸文件柜的顶层,指尖碰到的是滑溜溜的灰。她甚至连水槽下面的管道都检查了,除了一股发霉的味道什么也没有。
这里拢共就这么几间房间,她就是把这里翻得底朝天也没用。
又过了十分钟,亚美站在走廊尽头,手电筒的光束照在墙上。墙上原本挂着什么东西,留下了方形的印子,颜色比周围浅一些。她伸手摸了摸那块墙,指尖传来粗糙的触感。
终于,她还是投降了,从楼里灰溜溜地走了出来。
站在楼前的空地上,她回头看了一眼那栋二层小楼。
窗户还是黑的,走廊的门开着,里面什么都看不见。风吹过来,草丛里发出沙沙的声响。她把手机塞回口袋里,四周一下子暗下来,只有远处生活区那边亮着几点昏黄的灯光。
“怎么了,不找了吗?”
拓海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亚美抬起头,看见他靠在楼前那棵歪脖子树上,双手抱在胸前,包斜挎在身上。他手里还拿着个旧文件夹,里面鼓鼓囊囊塞了些东西。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来的,已经在楼外等候多时了。
“不找了。”
亚美沮丧地说道。她走到拓海跟前,肩膀垮下来,头低着,刘海遮住了半边脸。手机被她握在手里,手电筒的光照在地上,能看见鞋尖沾了些灰。
“这里哪有什么改造人啊。”
“那是当然的了。”
拓海不屑地说道。他从树上直起身,把文件夹夹在腋下,伸手拍了拍衣服上蹭到的树皮屑。
“我在这里住了好几年了,这里要是有什么改造人,我还能不知道吗。”
可他没想到,打脸来的如此突然。
哒哒哒哒哒哒!
急促的脚步声从远处传来,由远及近,踩在水泥地上格外清晰。
亚美和拓海同时转头,看见一个身影从那边的黑暗中冲出来,朝着他们这边跑。
那人跑得很急,喘气声隔着老远都能听见。月光照在他身上,能看清是一头白发,穿着件旧外套,跑起来衣摆一掀一掀的。他跑近了,脚步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又稳住身子继续往前冲。
“冈田爷爷?”
拓海往前迈了一步,手电筒的光束扫过去,照在那人脸上。那是一张布满皱纹的脸,额头上全是汗珠,在灯光下闪闪发亮。他大口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看见拓海的时候眼睛瞪得老大。
拓海一眼就认出了他。这个人在这第三实验区做门卫好几年了,和拓海也很熟,不过最近刚刚退休了。以前拓海住在这里的时候,经常看见他在门口坐着看报纸,偶尔还会跟拓海打招呼,问他要不要喝茶。
“你怎么到这里来了?”
拓海走上前,伸手扶住冈田的胳膊。老人胳膊上的肌肉在发抖,外套袖口蹭破了块皮,露出里面灰扑扑的棉花。
“小拓,我······”
冈田有些支支吾吾,好像有什么心事。他低下头,不敢看拓海的眼睛,两只手搓来搓去。月光照在他花白的头发上,头顶稀疏得能看见头皮。
这时,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了。
那道身影从生活区方向的小路走出来,月光勾勒出他的轮廓,肩上的斜挎包一晃一晃的。他走到路灯能照到的地方,脸终于清晰起来。
“前辈!”
亚美一下子激动了起来,手里的手机差点掉地上。她往前跑了两步,又停住,回头看了一眼拓海,再转回来盯着那个走近的人。
“你怎么来了?”
林久没回答她。他站在那里,目光从亚美脸上移到拓海身上,又从拓海身上移回亚美脸上。路灯的光照在他侧脸,表情看不太清,但眉头是皱着的。
“你们两个?”
看到亚美和拓海,林久迟疑了一下。他往前走了一步,视线在两人之间来回扫,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没说出来。
而就在这个时候,冈田抓住了机会。
他刚才一直低着头站在旁边,谁也没注意他。就在林久走神的那一瞬间,他突然暴起,整个人朝拓海扑过去。动作快得不像个老人,胳膊从后面勒住拓海的脖子,另一只手死死扣住他的肩膀。
“冈田爷爷,你这是干什么?”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拓海有点反应不过来。他被勒得往后仰,脖子上的手臂越收越紧,他伸手去扳,却扳不动。脚在地上蹬了两下,身体失去平衡,被冈田拖着往后退了两步。
“闭嘴。”冈田恶狠狠地说道。
月光照在他脸上,那表情完全变了,眼睛瞪得老大,眼珠子都快凸出来,嘴咧着,露出发黄的牙齿。
“不想死的话就乖乖当人质。”
拓海被他的气势震慑住,乖乖闭嘴了。他不再挣扎,任由冈田勒着脖子,只是呼吸越来越急促。手机从口袋里滑出来,掉在地上,屏幕摔碎了,光闪了两下就灭了。
“你不要过来,不然我掐死他!”
冈田对着林久吼道。他拖着拓海又往后退了几步,后背抵上一棵枯死的大树,树干被撞得晃了晃,几根枯枝掉下来,砸在他肩上。他的手指掐进拓海脖子上的肉里,拓海皱着眉,咬紧牙关,一声没吭。
“该死。”
林久看着被当作人质的拓海,一时之间没了办法。他站在原地,手攥成拳头又松开,松开又攥紧。
往前迈了半步,冈田就吼一声,掐着拓海脖子的手也更用力。他只能停住,盯着那只掐在拓海脖子上的手,额头上渗出汗珠。
就在这时,远处呼啸而过一颗闪着蓝光的能量弹。
那道光划破夜空,拖着一条细长的光尾。速度太快,根本来不及反应,眨眼间就精确地命中了冈田的右手。
“唔!”
冈田痛苦地向后踉跄了两步。他松开挟持人质的手,另一只手握住受伤的手腕,整个人往后退,撞上身后那棵枯树。
树干剧烈摇晃,枯枝噼里啪啦砸下来,落了他一身。他靠着树干滑下去,坐在地上,脸皱成一团,嘴里发出压抑的呜咽声。
拓海被松开,往前踉跄了两步,扶住旁边的树才站稳。他捂着脖子咳嗽了两声,大口喘气。
“姐?”
她就站在那里,月光从背后照过来,勾勒出她整个人的轮廓。
她单膝跪地,双手端着一把造型奇怪的枪,枪口还冒着淡淡的蓝烟。
长发被风吹起来,在身后飘动。她维持着射击的姿势停了两秒,确认弟弟得救,才站起身,把枪收起来,对着林久喊道:“小九,趁现在解决他!”
“我知道了。”
林久应了一声。他站在原地没动,眼睛盯着靠在树下的冈田。冈田还捂着手腕,那只被能量弹击中的右手垂在身侧,手指还在抽搐。
林久把手伸进斜挎包里,摸索了一下,从里面掏出了一条充满科技感的腰带。
“切!”
眼看自己逃不掉的冈田大喝一声。他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得老大,眼珠子变成了血红色。他张开嘴,喉咙里发出野兽的咆哮。
“哈!”
他的身体被黑气笼罩。
那黑气从他身体里涌出来,在他周身翻腾旋转。黑气越来越多,越来越浓,几乎把他的整个身体都包裹住。
不一会儿,黑气散开了一些,露出了里面的冈田。
他已经变成了一个狰狞的怪人。
皮肤变成了暗灰色,手指变得又长又粗,指尖长出了黑色的利爪。
脸上已经完全看不出原来的样子,额头隆起两个包,眼睛向外突出,嘴里的尖牙交错着,有一排露在嘴唇外面。他站起身,比刚才高出了一个头,佝偻着背,从喉咙里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
而林久则迅速将腰带系在了腰间。
“Henshi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