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普拉斯疗养中心的走廊,是一个被时间精心包裹的茧。
乳白色的墙面一尘不染,天花板上的无影灯投下柔和而均匀的光,将走廊照的一清二楚。两侧的房间门紧闭着,偶尔有护士推着推车匆匆走过,轮子在水磨石地面上发出规律的“咕噜”声,打破了这里本该有的宁静。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混合着某种难以名状的,属于旧时代的金属与纸张的气息。
幻尘和查理并肩站在手术室门外的长椅旁,像两尊沉默的雕塑。 两人轮流守在门口,眼神疲惫,但身体始终保持着随时可以拔枪射击的姿态。他们没有交谈,只是偶尔交换一个眼神,确认彼此的状态。
“你们的战友会没事的。”
一个温柔的声音在旁边响起。十四行诗不知何时站到了他们身边,她依旧穿着那件白色的礼服裙,手中的玻璃笔轻轻敲击着掌心。她的金瞳里没有了初见时的警惕,只剩下了好奇和亲近。
“我们的医疗团队,会用最稳妥的方式处理他的伤势。”
幻尘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他依旧保持着戒备,这个所谓“圣洛夫基金会”的一切都让他感到陌生和不安。他们的“术式”,他们的“暴雨”,他们口中的“重塑之手”,都像是SCP基金会档案里那些被涂黑的条目,危险而不可捉摸,而且有太多相似之处。
维尔汀则靠在走廊尽头的窗边,她摘下了那顶深蓝色的高顶礼帽,浅金色的短发有些凌乱。她的浅灰绿色眼眸望着窗外,那里的天空呈现出一种诡异的、不属于任何已知气象的灰色。她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感受着这个混乱的世界。
走廊里的脚步声突然开始密集了起来
护士们推着的担架上开始出现一些面色惨白,瞳孔涣散,或是身上缠绕着奇异符文绷带的人。他们的症状千奇百怪,有的在胡言乱语,说着听懂了就能晋升九一级文明的语言,有的则像雕塑一样静止不动,只有胸口微弱的起伏证明能他们还活着。
“……又一个,是暴雨症候群的典型症状”
“听说东边的战线又有异动了,昨天才派过去了一个机械化骑兵师。”
那些压低了声音的闲言碎语,像针一样刺进幻尘和查理的耳朵里。他们敏锐地捕捉到了关键信息:外面的情况,远比他们想象的还要糟糕。圣洛夫基金会的总部虽然固若金汤,但整个世界,都在崩溃的边缘。
查理下意识地摸了摸腰间的单兵电台。自从坠机以来,它就一直是一片死寂。拧动调频旋钮,一个频段一个频段的试,每一次尝试都只换来刺耳的电流噪音。就在他准备放弃时,一阵清晰而稳定的加密信号,突然穿透了所有的杂音。
“基金会指战部呼叫“液压钳”战斗小组,基金会指战部呼叫“液压钳”战斗小组……”
查理的表情瞬间变得欣喜,他按住通话按钮,激动的朝那头喊道“这里是“液压钳”战斗小组医疗兵,代号柳树。我们已经收到了呼叫,重复,我们已经收到了呼叫……”
频道里先是一阵短暂的静电噪音,随后,一个沉稳而威严的男声响起,像一把重锤敲在两人的心上。
“乌鸦,柳树,我是迈尔斯。”
是迈尔斯将军。他们新兵连的教官,也是Nu-7“落锤”的战斗总指挥,每次收容失效,落锤出动的时候,他总能依靠他那出神入化的战斗规划化险为夷。
“将军!”幻尘猛地站直了身体,他从查理手中接过电台,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狂喜,“我们还活着!我们……”
“我知道你们还活着。”迈尔斯将军的声音打断了他,语气里没有丝毫喜悦,只有一种沉重的疲惫,“卫星在你们坠机的坐标附近捕捉到了微弱的生命信号,我们一直在尝试联系你们。”
查理和幻尘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希望。历经重重困难,他们终于和自己的组织取得了联系。“将军,我们的位置……”
“先听我说。”迈尔斯将军的声音变得无比严肃,“情况比我们预想的还要糟糕。我们向整个基金会都发布了艾蒂塔装置损坏,艾蒂塔空间爆炸的消息。它不仅造成了一场CK级现实重构,还强行将我们的世界与另一个宇宙叠加在了一起。”
幻尘和查理的心脏猛地一沉,那最坏的情况,终究还是发生了。
“基金会目前的状况很不好。”迈尔斯将军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大量异常在现实重构中突破了收容。GOC、混沌分裂者,还有其他的敌对组织,都在趁乱发起进攻。虽然目前的状况基金会还能够勉强掌握,但这种状况应该保持不了太久”
“那……我们可以回来支援吗?”查理小心翼翼地问道。通讯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迈尔斯将军的话,像一盆冰水浇灭了他们所有的希望。
“不行。现阶段,我们没有任何一架可以把你们从混乱的时空接回aera14的长途飞行器,那实在是太远了,而且那些飞行器都有更重要的任务。更何况风险实在太大了,稍有不慎就会被时空风暴撕裂。”
幻尘的拳头瞬间攥紧,指节发白。“那我们怎么办?我们……”
迈尔斯将军用斩钉截铁的语气打断了他们“我命令你们,就地驻扎那个名为‘圣洛夫基金会’的本地组织里,与他们建立合作。”
“什么?!”幻尘和查理同时惊呼。“实不相瞒,我们已经与圣洛夫基金会建立了初步的合作关系。”迈尔斯将军解释道,“他们同样在对抗因为艾蒂塔空间爆炸而引发的灾难。并且,他们的世界本身就存在着一种时空回溯灾害,这样东扯西扯的已经让整个世界变成一锅粥了。
你们的存在,对他们来说是宝贵的战力。对我们来说,是在这个陌生的世界里为数不多的眼睛和手。”
“你们的任务是:第一,优先保护好自己的生命安全。第二,协助圣洛夫基金会稳定局面,。第三,收集一切关于世界叠加和‘暴雨’的数据,定期向我们汇报。”
“那补给呢?我们的弹药、医疗用品都耗尽了,装备也丢失不少,已经处于弹尽粮绝的状态”幻尘问道。
“补给的问题,我们已经在安排。”迈尔斯将军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安抚,“我们可以通过附近站点的运输机,在一个相对安全的坐标进行空投。后续会有专门的通讯频道与你们对接。现在,活下去,并证明我们落锤和基金会的实力! ”
通讯信号突然变得不稳定,迈尔斯将军的声音开始失真 “通讯即将中断……祝你们好运,为了全人类! ”
“是,为了全人类!”
随着一阵刺耳的电流声,频道再次恢复了死寂。幻尘和查理站在原地,久久没有说话。手术室的大门依旧紧闭,走廊里的脚步声和低语声依旧在继续,但至少,他们有了一丝希望。
“你们……和组织联系上了?”维尔汀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她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两名战士身后,浅灰绿色的眼眸里带着一丝惊讶。
幻尘和查理瞬间转身,枪口几乎要指向她,但在最后一刻又强行稳住。他们知道,现在没必要在遮遮掩掩的了。
“我们来自SCP基金会”幻尘深吸一口气,决定摊牌,“正如你所见,因为这次毁天灭地的灾难,我们和你们的世界重叠在了一起。我们的机密在双方互相熟悉之前不可能透露,你们只需要知道我们的信条” 二人的声音冰冷,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开始背诵起他们自出生就已经背的滚瓜烂熟的基金会宣言
“人类到如今已经繁衍了25000年,只有最近的4000年是有意义的。 所以,我们在将近25000年中在干什么?我们躲在山洞中,围坐在小小的篝火边,畏惧那些我们不懂得的事物——那些关于太阳如何升起的解释,那些人头鸟身的怪物,那些有生命的石头。所以我们称他们为“神”和“恶魔”,并向他们祈求宽恕和祈祷拯救。 之后,他们的数量在减少,我们的数量在增加。当我们恐惧的事物越来越少,我们开始更理智的看待这个世界。然而,不能解释的事物并没有消失,好像宇宙故意要表现出荒谬与不可思议一样。 人类不能再生活在恐惧中。没有东西能保护我们,我们必须保护我们自己。当其他人在阳光下生活时,我们必须在阴影中和它们战斗,并防止它们暴露在大众眼中,这样其他人才能生活在一个理智的,普通的世界中。 我们控制 我们收容 我们保护。我们是SCP基金会”
十四行诗和维尔汀表情同样严肃“圣洛夫基金会的宗旨,是守护人类文明的存续。在这场灾难面前,任何愿意伸出援手的力量,我们都表示欢迎。”
幻尘和查理紧绷的神经,终于稍稍放松了一些。他们看着眼前这两个少女,看着她们眼中的坚定,忽然意识到,他们或许并不是孤军奋战。
“我们的战友还在里面手术。”幻尘的语气缓和了下来,“在他康复之前,我们会留在这里。之后,我们会协助你们。”他深深的吐出一口浊气,让自己放松了下来“从现在开始,我们是同志了”
身为基金会的司辰小队,任务报告自然是少不了的。维尔汀念了一段咒语,打开了她一直提着的那个黑紫格子的手提箱,随后与十四行诗一起走了进去,并邀请他们日后可以到箱子里来做客 ,还说要申请让他们加入司辰小队。 “我嘞个随身携带非欧几里得空间啊”二人再次被震撼。
几个小时后, 手术室的门打开了。主刀医生摘下口罩,脸上带着一丝疲惫,但更多的是如释重负。
“手术很成功。”他对等候在门口的幻尘和查理说道,“钢筋已经取出,肺叶的创口也缝合完毕。我们用了‘生命之诗’稳定了他的生命体征,他已经脱离了危险。”他的身后,护士们推着担架走了出来,幻尘和查理几乎是同时跟了上去。
在重症监护室里,他们看到了剃刀。他静静地躺在病床上,脸色依旧苍白,但胸口的起伏已经变得平稳有力。那根贯穿他胸口的钢筋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覆盖着厚厚敷料的伤口,以及连接在他身上的各种监测仪器。
“他什么时候会醒?”查理问道,声音有些沙哑。“很快。”医生回答,“有神秘术的加持,再加上他的生命力顽强,他在两个小时之内应该就会苏醒。等他醒过来,我们会再做一次全面的检查。”
似乎是回应他们的呼唤,病床上的剃刀,手指轻轻动了一下。他缓缓睁开了眼睛,浑浊的视线先是聚焦在天花板上,然后慢慢移到了幻尘和查理的脸上。 “队长…”他的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我在。”幻尘握住了他的手,“剃刀,你安全了。”剃刀的眼神里闪过一丝疑惑,他似乎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查理简单地向他讲述了坠机、被救、以及通讯的事情。
当听到迈尔斯将军的命令时,剃刀点了点头。他的声音里没有抱怨,只有军人的服从。“是,队长。”
圣洛夫基金会的顶层会议室里,气氛凝重。基金会的几位高层,与幻尘,查理围坐在一张长桌旁。一份份关于“暴雨”强度上升、重塑之手活动频繁的情报,被摆在了桌面上。
“根据我们的观测,世界叠加的效应正在加剧。”一名戴着眼镜的研究员说道,“暴雨将我们回溯到了1960年代,我们不知道能在这个年代停留多久……”
在研究员和各路高官讨论了许久后,自由发言时间到了,维尔汀举起了手 “我的建议是,”维尔汀看向二人“幻尘先生,查理先生,你们的小队将作为特别行动组,编入我们司辰小队,食宿费用我们自己承担。你们的军事素养,将是我们对抗一切异常的关键。”
幻尘点了点头:“我们服从安排。但我要提一嘴,三个小时后,我们的运输机将会低空从你们这里飞过,它会为我们空投下我们需要的物资,请尽快清出一片着陆场,谢谢”
“这些都会有的。”圣洛夫基金会副会长康斯坦丁说道“你们能帮助我们,已经是莫大的幸运了,好了,会议结束”众人纷纷从长桌旁站起身,陆续离开了会议室。
幻尘和查理也站起身来,他们要为物资着陆做最后的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