迎着幽灵兽期待的目光,方随安只思索片刻便点了头:“好,我留下来。”
幽灵兽那双黑眼睛骤然亮起,嘴角直接咧出一个夸张的弧度——那笑容几乎要延伸到耳根,配上幽灵外形,诡异中透着几分滑稽。
“非常感谢您的信任。”它欠身行礼,语气里是藏不住的喜悦。
方随安点头应下,没再多言。
他会答应,自然有自己的考量。
此前从獠牙号口中得知,要获得“斗者之魂”才能回到人类世界。
后来他又通过“友好手段”从小邪蝠兽那里套出四天王的情报,加上消化数据碎片时获取的信息,以及方才幽灵兽告知的一切——对当前数码世界的整体局势,他已有了大致轮廓。
但核心目标始终没变:回人类世界。
可惜目前获得的情报中,只有獠牙号提及了回归方法。在废弃村落这块地打探到的消息,暂时对回家没什么实质帮助。
正想着,幽灵兽已飘到祭台最高处,身形骤然放大——它将自身投影到烛火村上空,用那种未知语言开始了演讲。
方随安听不懂内容,只能通过幽灵兽的语气、肢体动作,以及下方烛火兽们的反应来推测大意。
有着多年台下听领导讲话的经验,方随安很快就推测出演讲内容,无非是仪式完成、使命将至、准备战斗之类的这些套路。
他索性收回心思,继续梳理脑中已有的情报。
从小邪蝠兽那里得知,智天使能赋予数码兽吸取其他数码兽数据变强的能力。
又从幽灵兽那得知,真正统治数码世界的其实是“傲慢”,智天使不过是它的傀儡。
这两条信息结合,可以得出一个清晰的推论:智天使的能力源头,必然来自它身后的“傲慢”。
而幽灵兽它们此刻正在举行的,是七大罪中“暴食”的诞生仪式。
将这几件事放在一起,很难不产生联想——方随安脑中浮现出一个大胆的猜测。
“傲慢”不希望其他七大罪诞生,这是幽灵兽明确说过的。而“暴食”的核心属性,恰恰是“吞噬”。
智天使被赐予的,也正是“让数码兽通过吞噬同类变强”的能力。
二者之间的关联,几乎呼之欲出。
——如果“傲慢”夺取了本该属于“暴食”的吞噬能力,并将其赐予自己的傀儡智天使,那么它便能以这种方式,从根本上遏制“暴食”的诞生。
毕竟,连核心权能都被剥夺的存在,又怎么可能真正降临?
而幽灵兽它们此刻举行的仪式,其意义或许正在于此:打破“傲慢”对“暴食”的封锁,让被窃取的能力回归其本源,让本该诞生的冕主,真正降临于世。
方随安感觉自己的推测方向应该是对的,毕竟七大罪除去傲慢还有六个,为什么幽灵兽它们举行偏偏是“暴食”的诞生仪式,而不是其他大罪呢?
比起幽灵兽它们是随便选的这一点,方随安更相信自己的推断。
幽灵兽的讲话再次让烛火兽发出大声庆贺,让方随安从自己的思考中回过神来。
望着那些狂热到近乎失控的幽灵兽与烛火兽,方随安不由得陷入沉思——
假如“暴食”真的从这场仪式中诞生,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首先可以确定的,是七冕教信徒们的彻底疯狂。
有了“暴食”诞生的先例,他们必然会用同样的方式,让其他大罪逐一降临。
到那时,整个数码世界将陷入远比现在更加惨烈的混乱——而对大多数普通数码兽来说,那无异于灭顶之灾。
那么,这场动荡会影响到他回归人类世界吗?
答案是肯定的。但具体是好是坏,方随安还看不清。
他现在掌握的情报,几乎全都来自反派阵营——小邪蝠兽、数据残留,还有眼前的幽灵兽。
而对另一边的阵营,他几乎一无所知。
但他至少清楚一件事:数码宝贝世界的结局通常是确定的——被选中的孩子们终将战胜反派,拯救数码世界。
而在这个过程中,实力是极其“唯心”的。只要信念足够坚定,就没有跨不过去的坎。
想到这里,一个念头不受控制地浮了上来:
当初,他或许不该和神谷拓也他们分开。
如果一直跟在那群“被选中的孩子”身边,回到人类世界的概率恐怕会高得多。
但现在说什么都晚了。他不知怎么就落到了四天王的领地,与主角团彻底失散。
更何况——
方随安低头看了看自己空荡荡的口袋。
他没有数码暴龙机。在列车上,他亲眼看着神谷拓也他们的手机化作那台发光的设备。而他自己,什么都没有。
他不是被选中的孩子。这一点,毋庸置疑。
可如果换个角度想呢?
如果他的出现本身,就是某种“安排”呢?
方随安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假如这个猜测成立,那么他的定位就很清晰了——一个在关键时刻出现、为被选中的孩子们提供关键情报的“引路人”。
就像某些游戏里,在通过第一关后,需要引导NPC给予情报,让他们了解接下来的剧情。
而现在,他手里恰好攥着不少情报。
问题只在于——被选中的孩子们什么时候才能通关第一关,来到他所在的第二关。
“轰——!”
巨响毫无预兆地炸开,整片森林都在震颤。
两只邪龙兽撕咬着从天空坠落,如同两颗陨石砸在烛火村外围。
冲击波掀起的狂风呼啸而过,村口的大树成片倒伏,枝叶与泥土四处飞溅。撞击点烟尘冲天,地面被犁出两道深深的沟壑。
方随安瞬间回神,灵力感知全力铺开。
幽灵兽的反应比他更快。
它猛地扬起头,喉咙里滚出一声尖锐的长啸——那声音穿透轰鸣与混乱,如同一道无形的命令,清晰地传入每一只烛火兽的意识深处。
下一刻,它的身形如水波般扭曲、消散,凭空消失在祭台上方。
等它再次出现时,已悬停在两只邪龙兽坠落点的边缘。
血月之下,幽蓝色的布袍无风自动,猎猎作响。破碎的王冠在额前闪烁,幽蓝的光芒沿着每一道裂痕静静流淌。
两只邪龙兽刚从冲击中挣扎起身,鳞片碎裂,伤口处渗着数据碎片。它们察觉到致命的威胁,同时扭头——
但还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脚下的影子便骤然沸腾。
那影子如同活过来一般翻涌、膨胀,从漆黑的平面中猛地探出两只巨大的幽蓝色利爪!
爪子的表面流转着诡异的光纹,每一次脉动都带着难以言喻的压迫感,仿佛从另一个维度强行撕开裂隙探入此界。
“——!”
邪龙兽的嘶吼刚冲出喉咙,便被硬生生掐断。
两只巨爪以不容抗拒的力量同时拍下,将它们的头颅狠狠按进泥土。利爪扣入鳞片,深深嵌入血肉,数据碎片从爪缝间迸溅而出。
邪龙兽的四肢疯狂挣扎,爪子在半空中胡乱挥舞,尾巴猛力抽打着地面,掀起大片泥土——但那幽蓝色的巨爪纹丝不动,如同铁铸。
与此同时,烛火兽们已经完成了包围。
它们从四面八方涌来,沿着七芒星的主道迅速移动,在两只被压制的邪龙兽周围形成一个完美的环形。
每一只烛火兽头顶的火焰都在剧烈燃烧,暗红的光芒在血月下显得格外刺目,将整片区域照得如同白昼。
没有任何犹豫,也没有任何多余的指令。
所有烛火兽同时昂起头——
血红色的火焰从它们头顶喷涌而出,在半空中汇聚成一道炽烈的洪流,直直轰向被压制在地上的两只邪龙兽。
火焰触及躯体的瞬间,鳞片便开始崩裂、卷曲、剥落。
邪龙兽发出凄厉的嘶鸣,四肢疯狂抽搐,尾巴猛烈抽打地面——但那两只幽蓝色的巨爪依旧死死按着它们,不让它们有任何挣扎的余地。
空气中弥漫起刺鼻的焦臭。
鳞片在火焰中扭曲成焦黑的碎片,露出的血肉在持续高温下迅速碳化,裂开一道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数据碎片从伤口中飘散而出,如同被焚尽的纸灰,在血月下泛着微弱的光。
挣扎的幅度越来越小。
抽搐的频率越来越慢。
终于,最后一丝气息也从它们体内消散。
邪龙兽的躯体开始崩解,化作无数光点,缓缓向天空升起——融入那团正在成形的数据光云之中。
幽灵兽抬起爪子,轻轻一挥。
两只幽蓝色的巨爪无声沉入阴影,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存在过。
从坠落到结束,不过两分钟。
现在的幽灵兽简直强得可怕。
它转过身,望向村内。
那双黑色的眼睛在血月下泛着幽光,短暂地与方随安的目光相接。
没有言语,没有手势——只是那一个眼神,便清晰地传达出一切。
该出发了。
然后它转身,幽蓝色的布袍在风中翻卷,朝着远处厮杀的黑暗疾掠而去。
身后,烛火兽们如同被唤醒的火焰洪流,紧随其后,涌入夜色。
方随安没有犹豫,立即跟了上去。既然答应了做见证者,便该亲眼看到最后——无论这场仪式将走向何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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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吼!!!”
两道震天的咆哮几乎同时炸开,在血月笼罩的草原上掀起狂暴的音浪。
古龙兽与黑暗古龙兽——两只庞然大物正在疯狂厮杀。它们的每一次碰撞都让大地震颤,战斗的余波将周边草原彻底撕碎。
草皮被成片掀起,泥土飞溅如雨,地面上交错纵横的裂痕以它们为中心不断向四周扩散。
但两者毫不在意。
血月的光辉在它们眼中燃烧,理智早已被狂怒彻底吞噬。此刻的它们眼中只有对方,唯一的念头就是——杀死眼前的敌人。
“轰——!”
两只巨兽同时发动冲撞。古龙兽的利爪狠狠撕向对方脖颈,黑暗古龙兽的巨尾则横扫而来,抽在古龙兽腰侧。
沉闷的撞击声中,两者同时踉跄后退,在地面上犁出两道深深的沟壑。
刚一稳住身形,它们便再次拉开距离,同时张口——
两道火焰喷射而出。
古龙兽喷出的是炽烈的橘红火焰,热浪扭曲空气,将沿途的残草瞬间点燃;黑暗古龙兽喷出的则是诡异的黑色火焰,那火焰无声无息,所过之处连光芒都仿佛被吞噬。
橘红与漆黑在半空中轰然相撞!
两股力量互相撕咬、绞杀,火焰迸溅如雨。橘红试图吞噬黑暗,黑暗则疯狂侵蚀橘红,它们在接触点僵持、消耗、炸裂——最终同时消散,只剩滚滚浓烟向天空翻涌。
火焰攻势未果,两道巨影再次暴起。
黑暗古龙兽率先扑上,利爪直取对方咽喉。古龙兽侧身避过,顺势一口咬在对方肩头,利齿深深嵌入血肉,迸溅出大片的暗色体液。
黑暗古龙兽吃痛,发出震天怒吼,反手一爪狠狠拍在古龙兽肋部——那是足以拍碎岩石的力量!
“咔嚓——”
骨骼碎裂的闷响清晰可闻。古龙兽庞大的身躯被打得横移数米,四肢在地面犁出深深的痕迹,但它硬生生稳住身形,没有倒下。
剧痛激发出更深的凶性。
古龙兽双眼赤红,咆哮着反扑回来。它高高跃起,双爪合握成锤,凌空砸向黑暗古龙兽的头颅!
黑暗古龙兽仰头迎击,两对巨爪在半空中狠狠扣在一起——肌肉贲张,青筋暴起,两只巨兽以纯粹的力量角力,爪缝间渗出的体液顺着彼此手臂流淌。
“咯……咯咯……”
骨骼与肌肉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它们的身躯紧贴,头颅几乎相触,血色的月光从它们之间的缝隙中洒落,映出彼此疯狂的眼神。
就在这一刻——
两道银白色的光线骤然从天而降!
那光线快得肉眼根本无法捕捉,如同从月亮上劈下的审判之矛,撕裂空气,带着刺耳的尖啸,精准地贯穿了两只巨兽的头颅。
没有挣扎,没有嘶鸣。
古龙兽与黑暗古龙兽的动作同时凝固。它们的眼神在一瞬间从疯狂转为茫然,随即彻底失去光泽。
橘红的火焰与漆黑的火焰在同一刻熄灭,仿佛从未存在过。
庞大的身躯开始崩解。
从头部开始,鳞片、血肉、骨骼——一切都在瓦解,化作无数细密的光点,如同倒流的萤火,向天空中那团愈发庞大的数据云团飘去。
草原重归寂静。
只有那两道贯穿躯体的光线残留的余韵,在空气中缓缓消散,留下一圈圈微弱的光纹。
而发出那道攻击的,是一只悬浮在半空的巫师兽。
但它与常见的巫师兽截然不同——帽檐与披风并非寻常的暗紫,而是纯粹的银白,在血月的映照下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
那光芒不似火焰般跃动,更像凝固的月光,静静流淌在织物的每一道褶皱之间。
它手持一柄同样银白的法杖。
杖身细长,布满细密的纹路,像是某种古老咒文的刻印。
而顶端——是破碎的。几道裂痕贯穿杖首,边缘参差不齐,仿佛曾承受过毁灭性的冲击,却依然顽强地维系着不散。
而在那破碎的顶端之上,一颗宝石静静漂浮着。
没有绳索,没有镶嵌。它就那么悬在杖尖上方寸许的位置,缓慢自转,仿佛被无形的力量托举。
那宝石的形状——
与幽灵兽王冠上的祭祀宝石完全相同。
只是颜色不同。
幽蓝的是幽灵兽那一颗。
而这一颗,是银白。
巫师兽垂下法杖,目光扫过那两具正在崩解的巨兽残躯。银白色的帽檐遮住了大半面容,只露出一截苍白的下颌。
它的脸上毫无波动。
没有杀戮后的亢奋,没有战斗的喘息,甚至没有多看一眼自己射出的那两道光芒。
仿佛刚才杀死的不是两只和自己同为成熟期的数码兽,而是两只无意间挡路的蝼蚁——踩过便踩过,不值得任何多余的情绪。
确认数据流已经融入天空那团庞大的光云之后,它收回视线。
披风在夜风中轻轻扬起一角,随即落下。
下一刻,它的身形化作一道银白流光,贴着草原低空疾掠而去,眨眼间便消失在远方的黑暗中。
——那里,仍有厮杀在继续。
类似的一幕,在结界内的多个区域同时上演。
但能形成这种降维打击般碾压之势的,并非寻常成熟期——它们都拥有一颗与幽灵兽王冠上形状相同、颜色却各异的祭祀宝石。
宝石的颜色,即是它们此刻的化身。
赤红如血的魔鬼兽,悬停在一片燃烧的废墟上空。
它身后,密密麻麻的小邪蝠兽如蝙蝠群般盘旋翻涌,在血月下拖出层层叠叠的暗影。
魔鬼兽抬起利爪,指尖凝聚的光芒如同实质——每一次挥落,都有数码兽被精准贯穿,化作数据光点,升入天空。
金黄色的邪龙兽,率领着一群同族在另一片战场上横冲直撞。
它们如同移动的审判机器,所过之处,无论是成长期的杂兵还是成熟期的抵抗者,尽数被撕碎、吞噬、化为数据。
邪龙兽首领每一次张口喷吐的金色火焰,都像在血月的暗红底色上划开一道刺目的裂痕。
翠绿色的大便兽——这个本该滑稽的存在,此刻却透着一股诡异的压迫感。
它带着一堆鼻涕兽,缓缓碾过一片低洼的沼泽地。
那些鼻涕兽蠕动着、流淌着,将沿途的数码兽一个接一个包裹、溶解,化作粘稠的数据流,融入天空的光云。
大便兽静静漂浮在最前方,翠绿的身躯在血月下泛着油腻的光,仿佛一尊沉默的收割神像。
绛紫色的赤锹兽,挥舞着巨钳,在密林中开辟出一条血肉模糊的通道。
它绛紫色在暗林中几乎隐形,只有巨钳开合时闪过的寒光,暴露着死神的方位。
墨黑色的烂泥兽,则独自一兽在荒原上缓慢蠕动。
它的躯体不断变形、延伸,如同活着的沼泽,将沿途来不及逃离的数码兽一个接一个吞没。
被吞入的数码兽甚至来不及挣扎,便被墨黑色的躯体消化、分解,化作光点从烂泥兽的体表渗出,飘向天空。
它们或独自行动,或带领同族,在结界内的各个角落,一刻不停地收割着。
祭祀,仍在继续。
但结界内并非只有七冕教的数码兽保持着清醒。
还有一些实力极强、或拥有特殊技能的数码兽,同样扛住了血月的侵蚀。
它们很快就意识到,让所有同类疯狂厮杀的源头,正是天上那轮诡异的血月。
也不是没有清醒的数码兽尝试过直接去源头解决问题。
很快,一只风龙兽便在众目睽睽之下,振翅冲天而起。
七冕教的数码兽们静静看着,没有任何动作——它们只是默默注视着那道身影,像是在观赏一场注定徒劳的献祭。
而其他保持理智的数码兽,则屏住呼吸,在心中默默祈祷。
风龙兽越飞越高。
起初它飞得很稳,双翼有力地拍打,速度极快。但随着距离血月越来越近,它的飞行轨迹开始微微颤抖——那不是风力所致,而是来自数据核心的躁动。
它咬紧牙关,继续向上。
血月的暗红光芒越来越盛,几乎将它整个吞没。风龙兽的喘息开始变得粗重,眼中的清明与疯狂激烈交锋。它拼命维持着意识,终于——
接近了。
就在触手可及的距离,它猛然发现:那轮血月,根本没有实体。
它只是一个投影。
一道巨大到遮蔽天空的、虚幻的光影。
风龙兽愣住了。它拼尽全力接近的,不过是一道看得见摸不着的东西。
而就在这一愣神的瞬间,积蓄已久的狂躁终于冲破最后一道防线。
它的双眼彻底染成血红。
喉咙里滚出一声不似自己的嘶吼,风龙兽猛地调转方向,朝着地面俯冲而去——如同一道失控的流星,直直撞入厮杀最惨烈的战团。
远处,那些期待它成功的数码兽们,眼神黯淡下去。
它们明白了。
那条路,走不通。
方随安站在山崖边缘,夜风从崖底呼啸而上,掀起他的衣角和额前的碎发。
他的目光仍追随着那道疯狂坠落的龙影,直到它彻底消失在厮杀的血雾深处,再也看不见。
良久,他收回视线。
然后垂下眼,望向山崖之下。
那里,幽灵兽正带领着烛火兽们,与一群蓝暴龙兽和黑亚古兽展开厮杀。
战局胶着。
蓝暴龙兽的体魄比普通暴龙兽更加魁梧,每一次挥爪都带着沉闷的破风声;黑亚古兽则敏捷如魅,在烛火兽群中穿梭撕咬,利爪划过时带起一串串迸溅的数据碎片。
幽灵兽悬在战场上空,幽蓝色的布袍在血月下猎猎翻卷。
它不再亲自出手,而是以一种近乎艺术的方式操控着战局——
每一次利爪即将落下的瞬间,总有一只烛火兽提前闪开;每一次包围即将形成时,总有一个缺口恰到好处地敞开;每一次冲击最猛烈的方向,总有数道火柱同时喷涌,将突进的蓝暴龙兽生生逼退。
烛火兽们配合默契得如同一个整体。它们沿着某种无形的轨迹移动、喷吐、包围、拉扯,将数量占优的敌人分割成一块块孤立的小战场,逐一消耗。
但敌人也不是软柿子。
蓝暴龙兽的防御厚得惊人,烛火兽的火柱轰在身上,只能在鳞片上留下浅浅的焦痕;黑亚古兽的敏捷让它们几乎无法被锁定,每一次追击都像是徒劳地扑击空气。
偶尔有烛火兽被抓住破绽——一只黑亚古兽突然从阴影中窜出,利爪贯穿了它的身躯。
那只烛火兽甚至来不及发出声音,便化作数据碎片,消散在空气中。
旁边的烛火兽没有任何停顿,立刻补上它的位置,头顶的火焰燃烧得更加炽烈。
方随安静静看着这一切。
他已经分不清自己是在“见证”,还是仅仅因为无处可去,才站在这里看着一场又一场的厮杀轮番上演。
远处的数据云团愈发庞大,已经开始缓慢旋转。
无数光点在其中流转、融合,像一团正在孕育什么的星云。
崖下的战斗还在继续。
而方随安只是站在山崖上,看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