染血的风铃
第四章 无限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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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莹心做了一个梦。
梦里她又回到了那个夜晚，月亮很圆，风很轻，屋檐下的风铃叮叮当当地响。她站在院子里，等着姐姐回来。山路弯弯曲曲的，伸进黑黢黢的林子里，什么也看不见。
她等啊等，等了好久好久。
终于，有人从山路上走下来了。
不是姐姐。
是那个穿着黑衣服的男人。
他脸色惨白，眼睛血红，嘴角挂着诡异的笑容。他朝她走过来，一步一步，走得很慢，可是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她心口上。
“小丫头，”他说，“我来了。”
莹心想跑，可是腿迈不动。想拔刀，可是手抬不起来。她只能站在那里，看着那个男人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他的手伸过来，掐住了她的脖子。
“你姐姐的血，”他说，“很香。”
“不要——”
莹心猛地睁开眼睛。
眼前是一片黑暗。
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浑身都是冷汗。心脏跳得厉害，砰砰砰的，像是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慢慢清醒过来。
是梦。
又是那个梦。
自从打败辘轳之后，她就经常做这个梦。梦里辘轳会复活，会掐着她的脖子，会说那句话——“你姐姐的血，很香”。
每次醒来，她都要好久才能平复下来。
她转过头，看了看旁边。
祢豆子正睡在她身边，嘴里咬着竹筒，呼吸平稳，睡得正香。月光从箱子的缝隙里透进来，照在她脸上，把那张白皙的小脸照得有些透明。
莹心看着她，心里的恐惧慢慢淡了一些。
有祢豆子在，她不是一个人。
她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继续睡。
这一次，没有再做那个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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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第二天晚上，莹心醒来的时候，炭治郎正在准备出发。
“醒了？”他看见莹心从箱子里爬出来，递给她一个竹筒，“喝点。”
莹心接过竹筒，小口小口地喝着。
那是炭治郎的血。
这半年多来，她已经习惯了这个味道。每次喝的时候，她都会想起第一次喝的时候，炭治郎把手伸过来，说“喝吧，这是正常的”。
那时候她还不懂。
现在她懂了。
“今天去哪里？”她问。
炭治郎看着远方，沉默了一会儿。
“无限城。”
莹心的手顿了顿。
无限城。
鬼舞辻无惨的老巢。
“找到了？”她的声音有些紧。
炭治郎点了点头。
“有线索了。”他说，“鬼杀队找到了一个知道入口的人。”
他看着莹心，认真地说：
“这次去，可能就回不来了。你准备好了吗？”
莹心低下头，看着手腕上的头绳。
那条粉色的头绳，姐姐给她换的那条，还很新，颜色还很鲜亮。
她抬起头。
“准备好了。”
炭治郎看着她，点了点头。
“那就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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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他们走了三天三夜，来到一座山脚下。
那里已经聚集了很多人。
莹心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多猎鬼人。穿着各种颜色羽织的男男女女，站成一圈，围着一座小小的神社。他们的脸色都很严肃，没有人说话，只有夜风吹过，吹得树叶沙沙作响。
人群中间，站着一个穿着白色衣服的女人。
是产屋敷葵枝。
她看见炭治郎和莹心，微微点了点头。
“来了？”
炭治郎恭恭敬敬地低下头。
“产屋敷夫人。”
莹心也跟着低下头。
葵枝看着他们，目光在莹心脸上停留了一瞬。
“你打败了上弦之陆？”她问。
莹心点了点头。
“是。”
葵枝的脸上露出一丝笑容。
“很好。”她说，“今天，我们需要每一个能战斗的人。”
她转过身，看着那座小小的神社。
“入口就在这里。”她说，“天亮之前，无限城会打开一扇门。进去的人，可能再也出不来。愿意去的，留下。不愿意的，现在可以走。”
没有人动。
葵枝点了点头。
“那就准备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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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天亮之前，那扇门真的打开了。
不是普通的门，而是一个黑洞，凭空出现在神社的院子里。黑洞的边缘扭曲着，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涌动。
葵枝站在门前，看着那些猎鬼人。
“进去之后，你们会被分散到无限城的不同地方。”她说，“记住，目标是鬼舞辻无惨。找到他，杀死他。”
她顿了顿，声音变得更轻了。
“愿你们都能活着回来。”
炭治郎背起箱子，走到门前。
莹心跟在他身后。
“怕吗？”炭治郎问。
莹心想了一会儿。
“有一点。”
炭治郎笑了笑。
“我也有一点。”
他深吸一口气，迈进了那扇门。
莹心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黑暗中，也深吸一口气，跟着迈了进去。
那一瞬间，她感觉自己像是掉进了一个无底深渊。
四周全是黑暗，什么也看不见，什么也听不见。只有失重的感觉，一直往下掉，往下掉，往下掉——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的脚忽然踩到了实地。
她睁开眼睛。
眼前是一座巨大的城市。
不是人间的城市。
是鬼的城市。
高耸的楼阁，曲折的廊道，密密麻麻的门户，一眼望不到头。所有的建筑都是日式的，可是扭曲着，歪斜着，像是噩梦里的场景。
月光从不知道什么地方照下来，把整座城市照得惨白。
莹心握紧刀，四处张望。
炭治郎不见了。
她一个人。
她深吸一口气，开始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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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
无限城很大。
莹心走了很久，还是没有找到任何人。
四周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偶尔有什么东西在暗处移动，发出细微的声响，可是等她看过去的时候，又什么都没有。
她知道那不是错觉。
这座城里，有很多鬼。
上弦，下弦，还有数不清的普通鬼。
她必须小心。
拐过一个弯，她忽然闻到了一股味道。
是血。
很浓的血腥味。
她握紧刀，循着味道找过去。
廊道的尽头，躺着一个人。
是一个猎鬼人，穿着青色的羽织，胸口被撕开了，血还在流。他的眼睛还睁着，看着天花板，可是已经没了呼吸。
莹心蹲下来，轻轻合上他的眼睛。
“愿你安息。”她低声说。
然后她站起来，继续往前走。
走了没多远，她又看见了一具尸体。
又是一个猎鬼人。
然后是第三具，第四具，第五具——
每走几步，就能看见一具尸体。有的被撕碎了，有的被咬断了脖子，有的只剩下半个身子。血流得到处都是，在地上汇成一条条暗红色的小溪。
莹心的心越来越沉。
这些人，都是来杀鬼舞辻无惨的。
可是他们连鬼舞辻无惨的面都没见到，就死在了这里。
她握紧刀，继续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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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
不知道走了多久，她忽然听见了打斗声。
是从前面传来的。
她加快脚步，循着声音找过去。
转过一个弯，她看见了。
一个猎鬼人正在和一个鬼战斗。
那鬼很强，速度快得惊人，招招都往要害招呼。猎鬼人浑身是伤，可是还在拼死抵抗。
莹心二话不说，拔出刀就冲了上去。
斑纹，开。
那一瞬间，世界慢了下来。
她看清了那个鬼的动作，看清了它的破绽，看清了它脖子上那一道细细的纹路。
一刀。
鬼的头颅飞起来，落在地上，化成灰烬。
猎鬼人站在那里，愣愣地看着她。
“你……”
莹心没有理他，只是四处张望。
“还有别的鬼吗？”
猎鬼人摇了摇头。
“没……没了。”
莹心点了点头，准备继续往前走。
“等等！”猎鬼人叫住她，“你……你是谁？”
莹心头也不回。
“邱莹心。”
她继续往前走，消失在廊道的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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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
她又走了很久。
路上遇到了更多的尸体，也遇到了更多的鬼。有的强，有的弱，有的被她一刀斩杀，有的缠斗了很久。
她的刀上沾满了血，衣服上也沾满了血。不知道是自己的还是鬼的。
她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也不知道自己在哪里。这座城像是没有尽头，无论怎么走，都走不出去。
忽然，她听见了一个声音。
很轻，很细，像是——
像是哭声。
她循着声音找过去。
廊道的角落里，蹲着一个小女孩。
很小的小女孩，看起来只有五六岁。她穿着一件脏兮兮的和服，双手抱着膝盖，把头埋在膝盖里，正在哭。
莹心愣住了。
这里怎么会有小孩？
她走过去，蹲下来。
“你……你怎么在这里？”
小女孩抬起头，看着她。
那张脸上全是泪痕，眼睛红红的，肿肿的。她看着莹心，忽然伸出手，抓住她的衣角。
“姐姐……姐姐……”
莹心的心猛地抽紧了。
那一瞬间，她想起了自己的姐姐。
想起了姐姐站在院子里等她的样子。
想起了姐姐给她换头绳的样子。
想起了姐姐抱着她说“姐姐等你”的样子。
她蹲下来，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小女孩的头。
“别怕。”她说，“我带你出去。”
小女孩抬起头，看着她，眼睛里忽然闪过一丝诡异的光。
“真的吗？”
莹心还没反应过来，胸口就传来一阵剧痛。
她低头一看，小女孩的手已经插进了她的胸膛。
那双手，不是小孩的手。
是鬼爪。
又长又尖，指甲像刀一样锋利，整个没入她的身体。
“谢谢你。”小女孩笑了，那张脸上全是诡异的笑容，“你的血，一定很好喝。”
莹心瞪着她，眼睛里全是不可置信。
上当了。
她上当了。
她一刀砍过去，小女孩躲开了，拔出手，退后几步，看着她。
莹心捂住胸口，血从指缝里涌出来，止都止不住。
“你……你是……”
小女孩歪着头，看着她。
“我是鬼呀。”她说，“你以为我是人？”
莹心咬着牙，想站起来，可是浑身发软，站不起来。
小女孩走过来，蹲在她面前，看着她。
“你刚才摸我的头的时候，是不是想起你姐姐了？”她问，“你姐姐一定对你很好吧？”
莹心瞪着她，眼睛里全是恨意。
小女孩笑了。
“你放心吧，等你死了，我会去找你姐姐的。把她也吃掉。”
莹心浑身的血都涌到了头顶。
“你敢——”
她拼尽最后的力气，一刀砍过去。
可是小女孩早就躲开了。
她站在不远处，看着莹心，笑得很开心。
“你都快死了，还想着姐姐？真是感人。”
莹心趴在地上，血流了一地，眼前开始发黑。
不行。
不能死在这里。
姐姐还在等她。
炭治郎哥哥还在等她。
祢豆子还在等她。
她咬着牙，用刀撑着地，想站起来。
可是站不起来。
小女孩走过来，站在她面前，低头看着她。
“别挣扎了。”她说，“你输定了。”
莹心抬起头，看着她。
那双眼睛里，全是恨意，全是杀意，全是不甘。
“我不会输。”她说，“我还有没做完的事。”
小女孩愣了一下。
“什么事？”
莹心没有回答。
她只是握紧刀，用尽最后一点力气，朝小女孩的脖子砍去。
小女孩没想到她还能动，愣了一下，躲闪不及，被刀锋划过脖子。
不是很深，只是破了皮。
可是那伤口处，冒出了白烟。
小女孩捂住脖子，后退几步，看着莹心。
“你——”
莹心趴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血流得更多了，眼前越来越黑。
她知道自己快不行了。
可是她不甘心。
她还没有杀了鬼舞辻无惨。
她还没有变回人。
她还没有回去见姐姐。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忽然闪过。
刀光一闪，小女孩的头颅飞了起来。
莹心模模糊糊地看见，一个人站在她面前，穿着红色格子纹的羽织。
“炭治郎……哥哥……”
她叫出那个名字，然后眼前一黑，什么也不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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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
不知道过了多久，莹心醒了。
她睁开眼睛，看见的是一片黑暗。
胸口传来剧痛，疼得她差点叫出声。
“别动。”
是炭治郎的声音。
莹心转过头，看见他正坐在旁边，浑身是血，脸上也有伤。可是他看着她，眼睛里全是担忧。
“你醒了？”他问。
莹心想说话，可是喉咙干得厉害，发不出声音。
炭治郎递过来一个竹筒。
“喝点。”
莹心接过竹筒，小口小口地喝着。
血的味道，熟悉的血的味道。
喝了血，她感觉好了一点。
“那个鬼……”她开口，声音沙哑。
“杀了。”炭治郎说，“你差点被她杀了。”
莹心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胸口。
伤口还在，但是已经在愈合了。鬼的恢复能力很强，只要不死，什么样的伤都能慢慢好起来。
“对不起。”她说，“我大意了。”
炭治郎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
“不怪你。”他说，“那种鬼，专门利用人的同情心。我也差点上过当。”
莹心抬起头，看着他。
“你也被骗过？”
炭治郎点了点头。
“很久以前。”他说，“那时候我刚成为猎鬼人，什么都不懂。看见一个老人躺在路边，就上去帮忙。结果那老人也是鬼。”
他顿了顿。
“要不是义勇先生救了我，我早就死了。”
莹心听着，心里有些复杂。
原来炭治郎哥哥也经历过这些。
“后来呢？”她问。
“后来我就记住了。”炭治郎说，“在无限城里，不要相信任何人。哪怕看起来再可怜，也可能是鬼。”
莹心点了点头。
“我记住了。”
炭治郎看着她，忽然笑了笑。
“不过你能活下来，已经很厉害了。那种伤，换别人早就死了。”
莹心低下头，看着自己正在愈合的伤口。
“因为我是鬼。”她说。
炭治郎沉默了一瞬。
“对。”他说，“因为你是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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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
莹心的伤好得很快。
鬼的恢复能力确实惊人。只过了半天，她胸口的伤口就已经愈合了大半，可以站起来走动了。
“我们得继续走。”炭治郎说，“无限城很大，鬼舞辻无惨不知道藏在什么地方。”
莹心点了点头，跟着他往前走。
走了没多远，他们又遇到了鬼。
这一次是三个，都是下弦级别的。
炭治郎对付两个，莹心对付一个。
战斗很激烈，但最终还是赢了。
莹心喘着气，看着那三堆灰烬，忽然想起一件事。
“炭治郎哥哥。”
“嗯？”
“你见到祢豆子了吗？”
炭治郎愣了一下。
“没有。”他说，“进来的时候，我们分开了。”
他看着莹心，眼睛里带着担忧。
“她应该没事。她很聪明，会保护好自己。”
莹心点了点头。
可是心里还是有些担心。
祢豆子虽然很强，但毕竟是个鬼。在无限城里，到处都是猎鬼人，万一有人不分青红皂白就砍她——
她不敢想下去。
“我们得找到她。”她说。
炭治郎点了点头。
“嗯。一边走一边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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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
他们又走了很久。
路上遇到了更多的尸体，也遇到了更多的鬼。有些鬼很强，有些鬼很弱。强的那几个，差点要了他们的命。
莹心的伤在战斗中又裂开了，又愈合了，又裂开了。她浑身都是血，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鬼的。
炭治郎也好不到哪里去。他的衣服破了好几个口子，脸上多了几道新的伤疤，走起路来一瘸一拐的。
可是他们还在走。
因为他们知道，不能停。
停了就是死。
不知道走了多久，他们忽然听见了一个声音。
很响的声音，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倒塌。
“那边。”炭治郎说。
他们循着声音找过去。
转过一个弯，他们看见了。
一个巨大的空间，像是宫殿的大厅。厅里站着几个人，正在和什么东西战斗。
那东西很大，很丑，像是用无数尸体拼凑起来的怪物。它有十几只手，几十只眼睛，每一只手都在攻击，每一只眼睛都在转动。
那几个猎鬼人正在拼命抵抗，可是明显处于下风。
炭治郎二话不说，拔出刀就冲了上去。
莹心也跟着冲上去。
斑纹，开。
那一瞬间，世界慢了下来。
她看清了那个怪物的弱点——在它身体的正中央，有一团跳动的东西，像是心脏。
“打那里！”她喊道。
炭治郎也看见了。
两个人同时朝那个方向攻去。
一刀，两刀，三刀。
那团东西终于被砍碎了。
怪物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整个身体开始崩解。
巨大的躯体倒下去，砸在地上，发出轰然巨响。
那几个猎鬼人站在那里，愣愣地看着这一切。
炭治郎和莹心也站在那里，大口大口地喘气。
战斗结束了。
至少，这一场结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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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
那几个猎鬼人走过来，向他们道谢。
“谢谢你们。”为首的是一个年轻人，穿着黄色的羽织，脸上有一道疤，“要不是你们，我们就死定了。”
炭治郎摆了摆手。
“不用谢。都是猎鬼人，应该的。”
那个年轻人看着他，忽然眼睛一亮。
“你是灶门炭治郎？”
炭治郎愣了一下。
“你认识我？”
那个年轻人笑了。
“当然认识。你是那个带着鬼妹妹的猎鬼人。鬼杀队里都传遍了。”
他看了看莹心，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
“这位是……邱莹心？”
莹心点了点头。
那个年轻人的眼睛更亮了。
“粉色的鬼剑士！打败上弦之陆的那个！”
莹心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往炭治郎身后躲了躲。
炭治郎笑了笑。
“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他说，“你们知道鬼舞辻无惨在哪里吗？”
那个年轻人摇了摇头。
“不知道。我们也在找。”
他顿了顿，又说：“不过我们听说，上弦们都在最深处守着。要见到鬼舞辻无惨，必须先打败他们。”
炭治郎点了点头。
“那就去找他们。”
他转向莹心。
“你怎么样？还能打吗？”
莹心握紧刀。
“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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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
他们继续往前走。
这一次，多了几个同伴。
那几个猎鬼人决定跟着他们一起走。人多了，力量也大了，可是目标也大了。一路上遇到的鬼越来越多，战斗越来越频繁。
莹心记不清自己杀了多少鬼。
只记得刀挥了无数次，手酸得快要抬不起来。只记得血流了无数次，衣服湿了又干，干了又湿。只记得身边的人越来越少——
那几个跟着他们的猎鬼人，一个接一个倒下。
有的被鬼杀了，有的受伤太重走不动了，有的干脆就消失了，不知道是被传送到了别的地方，还是已经死了。
最后只剩下一个，就是那个穿黄色羽织的年轻人。
他叫小川，是水之呼吸的剑士，和炭治郎是同一流派。
“你们不用管我。”他说，“我自己能走。”
炭治郎看着他，点了点头。
“小心。”
三个人继续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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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三
不知道走了多久，他们终于看见了不一样的东西。
前面是一扇巨大的门。
门是关着的，门上刻着复杂的纹路，像是某种古老的咒语。门的两边，站着两个人。
不，不是人。
是鬼。
两个鬼，一男一女，穿着华丽的衣服，脸色惨白，眼睛血红。他们的身上散发着一股强大的压迫感，让人喘不过气来。
上弦。
绝对是上弦。
炭治郎握紧刀，慢慢走过去。
那两个鬼看着他，脸上露出玩味的笑容。
“终于来了。”那个男鬼说，“我等了很久了。”
那个女鬼捂着嘴笑。
“等了这么久，就等来三个小娃娃？”
炭治郎没有说话，只是继续往前走。
莹心和小川跟在他身后。
走到那扇门前，炭治郎停下脚步。
“让开。”他说。
那两个鬼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
“让开？”男鬼笑得弯下了腰，“你知道我们是谁吗？上弦之贰，上弦之叁。让我们让开？”
女鬼也笑。
“小鬼，你是不是活得不耐烦了？”
炭治郎没有笑。
他只是看着他们，一字一字地说：
“我说，让开。”
那两个鬼不笑了。
他们对视一眼，然后同时扑上来。
战斗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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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四
这是莹心打过的最艰难的战斗。
那两个鬼太强了。
比辘轳强得多。
速度快得根本看不清，力量大得能把墙壁打穿。他们的攻击像是暴风雨，一下接一下，根本不给人喘息的机会。
炭治郎对上弦之贰，莹心和小川对上弦之叁。
小川第一个倒下。
他被那个女鬼一掌拍飞，撞在墙上，再也没有站起来。
莹心一个人对付那个女鬼，拼尽全力。
斑纹一直开着，可是她感觉自己的体力正在飞速消耗。再这样下去，撑不了多久。
那个女鬼看着她，笑得很开心。
“小丫头，你挺能打的嘛。”她说，“可是你还能撑多久？”
莹心没有回答，只是一刀一刀地砍过去。
女鬼躲闪着，像是在玩。
“你知道吗，我最喜欢杀你这样的人。”她说，“明明快死了，还拼命挣扎。那种绝望的表情，最好看了。”
莹心咬着牙，继续砍。
可是她知道自己快不行了。
体力快耗尽了，斑纹也快维持不住了。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忽然闪过来。
是炭治郎。
他的对手不见了——也许是被他打退了，也许是躲起来了。
他冲过来，一刀砍向那个女鬼。
女鬼没料到他会来，躲闪不及，被砍中了肩膀。
“该死——”她捂住伤口，后退几步，恨恨地看着他们。
炭治郎站在莹心身边，浑身是血，可是眼睛还是那么亮。
“没事吧？”他问。
莹心摇了摇头。
“没事。”
炭治郎点了点头。
“那就继续。”
他握紧刀，朝那个女鬼走过去。
女鬼看着他，眼睛里闪过一丝忌惮。
她知道，这两个人不好对付。
她退了。
消失在廊道的尽头。
炭治郎没有追。
他转过身，看着莹心。
“能走吗？”
莹心点了点头。
他们走到小川身边。
小川还活着，可是伤得很重。他睁开眼睛，看着他们，嘴角扯出一个笑容。
“你们……赢了？”
炭治郎摇了摇头。
“没赢。她跑了。”
小川点了点头。
“那就……继续追……”
炭治郎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
“你在这里等着。”他说，“等我们杀了鬼舞辻无惨，就来找你。”
小川笑了笑。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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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五
他们继续往前走。
穿过那扇巨大的门，里面是一条长长的走廊。走廊的尽头，又是一扇门。
这一扇门更大，更华丽，门上刻着更多的纹路。
门是开着的。
他们走进去。
里面是一个巨大的房间，像是宫殿的正殿。四周点着无数的蜡烛，照得满屋通明。正中间，放着一张椅子。
椅子上坐着一个人。
不，不是人。
是鬼。
可是他和别的鬼不一样。
他的脸很英俊，穿着华贵的衣服，神态从容，像是在自己家里坐着一样。他看见炭治郎和莹心走进来，微微笑了笑。
“终于来了。”
他的声音很好听，很温和，像是春风拂过湖面。
可是莹心听到这个声音，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那是——
那是刻在骨头里的恐惧。
那是把她变成鬼的那个人的声音。
“鬼舞辻无惨。”炭治郎一字一字地说出那个名字。
椅子上的人点了点头。
“是我。”
他站起来，朝他们走过来。
每一步都很慢，很从容，像是散步一样。可是莹心感觉，每一步都踩在她心上，踩得她喘不过气来。
鬼舞辻无惨走到他们面前，停下来，看着他们。
他的目光先落在炭治郎脸上，然后又落在莹心脸上。
“你就是那个打败辘轳的小丫头？”他问。
莹心握紧刀，没有回答。
鬼舞辻无惨笑了笑。
“不错。”他说，“能打败上弦，说明你确实有点本事。”
他看着莹心嘴里的竹筒，看着那双金色的眼睛里满满的恨意，忽然间摇了摇头。
“可惜。”他说，“这么好的材料，却不愿意为我所用。”
莹心终于开口了。
“你为什么要杀我的家人？”
鬼舞辻无惨愣了一下。
“你的家人？”他想了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哦，那个山里的村子。那天我路过，顺便吃了一顿。”
他说得很轻松，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莹心浑身的血都涌到了头顶。
“你——”
“别激动。”鬼舞辻无惨摆了摆手，“那些人类，对我来说不过是食物。你也是一样。”
他看着莹心，眼睛里带着某种诡异的光。
“你知道吗，我给了你第二次生命。如果不是我，你早就死了。你应该感谢我。”
莹心瞪着他，一字一字地说：
“我感谢你？我感谢你杀了我全家？感谢你把我变成这副模样？”
鬼舞辻无惨笑了。
“对。”他说，“如果没有我，你只是个普通的山里丫头，一辈子砍柴烧炭，嫁给一个山里汉子，生一堆孩子，然后老死。可是我给了你力量，给了你永生。”
他伸出手，想摸莹心的脸。
莹心一刀砍过去。
鬼舞辻无惨的手缩了回去，可是那刀没有砍中他。
他太快了。
“别急。”他说，“你们今天都会死在这里。但不是现在。”
他看着炭治郎，眼睛里闪过一丝玩味。
“你那个妹妹，叫祢豆子是吧？她在哪里？”
炭治郎的脸色变了。
“你找她干什么？”
鬼舞辻无惨笑了。
“她是个特别的孩子。”他说，“她变成了鬼，却没有失去人性。我很好奇，她是怎么做到的。”
他顿了顿。
“也许，吃了她，我就知道答案了。”
炭治郎的眼睛红了。
“你敢——”
他冲上去，一刀砍向鬼舞辻无惨。
鬼舞辻无惨躲开了。
他站在不远处，看着炭治郎，笑得很开心。
“这么着急？看来你真的很在乎她。”
他的脸色忽然变了。
“那就让你们一起死吧。”
他消失了。
下一秒，他出现在炭治郎身后。
一掌拍下去。
炭治郎飞出去，撞在墙上，喷出一口血。
莹心冲上去，一刀砍过去。
鬼舞辻无惨躲开，反手一掌，把她也拍飞了。
两个人趴在地上，浑身是血，动弹不得。
鬼舞辻无惨走过来，站在他们面前，低头看着他们。
“太弱了。”他说，“你们太弱了。”
他抬起脚，想踩碎炭治郎的头。
就在这时——
一个声音响起来。
“唔——！”
一个小小的身影冲过来，撞在鬼舞辻无惨身上。
鬼舞辻无惨被撞得退后几步，低头一看。
是祢豆子。
她站在那里，挡在炭治郎前面，嘴里咬着竹筒，眼睛里全是怒火。
“祢豆子——”炭治郎喊道，“快跑——”
祢豆子没有跑。
她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鬼舞辻无惨，发出“唔唔”的声音。
鬼舞辻无惨看着她，忽然笑了。
“有意思。”他说，“自己送上门来了。”
他伸出手，朝祢豆子抓去。
就在这时，异变发生了。
祢豆子的身上，忽然燃起了火焰。
那不是普通的火焰，是粉色的火焰，从她身体里烧出来，把她整个人都包裹在里面。
鬼舞辻无惨的手碰到那火焰，立刻缩了回去。
他的手被烧伤了。
他瞪大眼睛，看着祢豆子。
“这是——”
祢豆子没有给他说话的机会。
她冲上去，一拳打在他脸上。
鬼舞辻无惨飞出去，撞在墙上，整个宫殿都震了一下。
莹心趴在地上，看着这一幕，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祢豆子，在打鬼舞辻无惨？
那个最强的鬼？
祢豆子转过头，看着他们，发出“唔唔”的声音。
炭治郎挣扎着站起来，看着妹妹，眼眶红了。
“祢豆子……”
祢豆子跑过来，扶住他。
莹心也挣扎着站起来。
三个人站在一起，面对着那个从废墟里爬出来的鬼舞辻无惨。
鬼舞辻无惨的脸上，第一次没有了从容。
他盯着祢豆子，眼睛里全是不可置信。
“你……你觉醒了？”
祢豆子没有说话，只是站在那里，身上粉色的火焰还在燃烧。
鬼舞辻无惨看着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诡异，很复杂，像是愤怒，又像是惊喜。
“有意思。”他说，“太有意思了。”
他转身，消失在黑暗中。
莹心愣住了。
鬼舞辻无惨……跑了？
那个最强的鬼，跑了？
炭治郎也愣住了。
只有祢豆子站在那里，身上的火焰渐渐熄灭。
然后她软软地倒下去，晕了过去。
“祢豆子——”炭治郎扑过去，抱起她。
莹心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切，脑子里一片空白。
---
十六
不知道过了多久，祢豆子醒了。
她睁开眼睛，看见炭治郎，发出“唔”的一声。
炭治郎抱着她，眼泪流了下来。
“祢豆子……祢豆子……”
祢豆子伸出手，轻轻擦去他脸上的泪。
莹心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眼眶也有些发酸。
“炭治郎哥哥。”她开口，“我们得出去。”
炭治郎抬起头，看着她。
“无限城要塌了。”莹心说，“鬼舞辻无惨跑了，这里很快就会崩溃。”
炭治郎点了点头，抱起祢豆子。
“走。”
他们往外跑。
一路上，到处都是倒塌的建筑，到处都是裂缝。鬼哭狼嚎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那些被困在城里的鬼正在疯狂地逃窜。
他们跑啊跑，跑啊跑。
终于，看见了那扇门。
那扇通往外界的门。
炭治郎抱着祢豆子，冲了出去。
莹心跟在后面，也冲了出去。
身后，无限城轰然倒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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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七
他们出来了。
外面还是黑夜，月亮还挂在天上。那座小小的神社还在，只是院子里的黑洞已经消失了。
四周站着很多人，都是鬼杀队的剑士。他们看见炭治郎和莹心出来，都围了上来。
“你们出来了！”
“鬼舞辻无惨呢？”
“其他人呢？”
炭治郎摇了摇头。
“鬼舞辻无惨跑了。其他人……很多人都死了。”
人群沉默下来。
产屋敷葵枝走过来，站在他们面前。
“辛苦了。”她说，“能活着出来，已经很好了。”
炭治郎看着她，忽然问：“祢豆子……她刚才……”
他把刚才发生的事说了一遍。
葵枝听完，沉默了很久。
“血鬼术。”她说，“祢豆子觉醒了血鬼术。”
炭治郎愣住了。
“血鬼术？”
“鬼的能力。”葵枝解释道，“每个强大的鬼都会觉醒自己的血鬼术。祢豆子觉醒的，应该是某种火焰类的能力。”
她看着祢豆子，眼睛里带着复杂的情绪。
“这是好事，也是坏事。好事是她变强了。坏事是——”
她顿了顿。
“觉醒血鬼术的鬼，会更难变回人。”
炭治郎的脸色变了。
“那……那怎么办？”
葵枝摇了摇头。
“我不知道。”她说，“也许有办法，也许没有。但不管怎样，都要先找到鬼舞辻无惨。”
炭治郎低下头，看着怀里的妹妹。
祢豆子睁着眼睛看他，眼睛里全是依赖。
他深吸一口气。
“好。”他说，“那就继续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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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八
天亮之前，他们离开了那座山。
莹心跟着炭治郎，走在回狭雾山的路上。
她走得很慢，因为伤还没好全。可是她走得很稳，因为——
因为她活着出来了。
因为她还有事情没做完。
“炭治郎哥哥。”她忽然开口。
“嗯？”
“鬼舞辻无惨还会再出现吗？”
炭治郎沉默了一会儿。
“会。”他说，“他一定会再出现。他那种人，不会甘心失败的。”
他看着莹心。
“怎么了？”
莹心低下头，看着手腕上的头绳。
“我想回去看看姐姐。”她说，“然后……然后继续找。”
炭治郎点了点头。
“应该的。”
他顿了顿，忽然问：
“你还要跟着我一起找吗？”
莹心抬起头，看着他。
“你愿意带着我吗？”
炭治郎笑了笑。
“当然。”
莹心也笑了。
“那就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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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九
三天后，他们到了那座山。
莹心站在山路上，看着那个熟悉的院子，心跳得快了起来。
院子里，那串风铃还在。
叮。叮铃。
叮。叮铃铃——
她深吸一口气，走下山坡。
邱莹莹正在院子里晾衣服。听见脚步声，她抬起头，看见莹心，愣住了。
“莹心？”
莹心跑过去，扑进她怀里。
“姐姐——”
邱莹莹抱着她，拍着她的背。
“回来了，回来了就好。”
她抬起头，看见站在后面的炭治郎和箱子里的祢豆子，点了点头。
“进来坐吧。”
四个人围坐在屋里，说着无限城里的事。
莹心讲得很简单，很多惊险的地方都一笔带过。可是邱莹莹听得出来，那是多危险的事。
她握着妹妹的手，握得很紧。
“你还要走吗？”她问。
莹心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点了点头。
“鬼舞辻无惨还没死。”她说，“我要找到他，杀了他，然后变回人。”
邱莹莹看着她，看着她眼睛里的坚定，忽然间笑了。
“那就去。”她说，“姐姐等你。”
莹心的眼眶红了。
“姐姐……”
邱莹莹把她抱进怀里。
“去吧。”她说，“不管多久，姐姐都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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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
三天后，莹心又要走了。
这一次，炭治郎和祢豆子在山路上等她。
莹心站在院门口，看着姐姐。
邱莹莹站在那里，手里提着那盏灯，看着她。
“姐姐。”莹心跑过去，最后一次抱住她。
邱莹莹抱着她，轻轻拍着她的背。
“去吧。”她说，“姐姐等你。”
莹心松开手，看着她。
月光下，姐姐的脸上带着笑容，眼眶红红的。
莹心也红了眼眶。
她深深地，深深地弯下腰，鞠了一躬。
“谢谢姐姐。”
然后她转过身，跑向炭治郎。
跑出几步，她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姐姐还站在那里。
手里提着灯，站在屋檐下。
身后，那串风铃在风里轻轻摇晃。
叮。叮铃。
叮。叮铃铃——
莹心深吸一口气，转过头，继续跑。
跑到炭治郎面前，她停下脚步。
“走吧。”她说。
炭治郎点了点头。
两个人并肩走在山路上，越走越远。
身后，那个小小的院子越来越小，越来越模糊。
可是那串风铃的声音，还隐约能听见。
叮。叮铃。
叮。叮铃铃——
那是家的声音。
那是姐姐的声音。
那是等她回去的声音。
莹心握紧腰间的刀。
那把粉色的刀。
那是她的刀。
那是师傅给她的刀。
她会用这把刀，找到鬼舞辻无惨，杀了他。
然后——
然后回家。
风里传来那个细碎的声音，一直追着她，送她走远。
叮。叮铃。
叮。叮铃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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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