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学校的文化节举办得很成功，吹奏部也藉以此赢得了不少的人气，结果在第二周刚开始正常上课的这天——在放学的时候，祥子便被强硬地以‘所有成员想要一起表示一下感谢，但不会耽误多少时间的’的由头邀请到了音乐室。当然，由奈也被拉着一起去了。
来到音乐室门口。
门没有被完全关上，透过门缝得以看见她们大概是在练习，或许...也可能在庆祝？总而言之，她们吹奏的曲目是柴可夫斯基的那首著名的《胡桃夹子》。
好像刚演奏完序曲来到了第一幕，有着前面的人带路，由奈只脚步轻轻地跟随，思索着曲中这一幕的场景名字应该是叫圣诞树来着……
如此考虑，顺带想起圣诞节，这倒是还有一段时间。
而随着推开入门，在吹奏部长的合手与言语下，音乐便随之慢慢消散在室内。
而接下来也的确如吹奏部长邀请时所言，这次来只是单纯的表示谢意。
在祥子怀着难以言说的复杂心绪接受完道谢之后，便也没有要事了，日常只是平凡的日常。
吹奏部的众人，较之上次拜托请求时透露着忧愁的感觉，现在音乐室内则尽是洋溢着些轻松欢快的氛围，甚至连同原本不善言谈的鹿岛学姐也和其他成员开起玩笑轻笑来。
足矣见得上次文化节的成功。
而脱离了器乐演奏，现场也变得闲暇起来，大部分人无非就是聊着那些音乐日常上有的没的的琐事，其次聊得最多的就是毕业的事情了。
因为学校的文化节是在十一月，所以等到了下个月月底就是圣诞节，过了之后就是寒假时间，再之后，就迎来了这个学年最后的一个学期...为期很短。
而等到了那个时候，包括吹奏部在内的其他社团，也应该要开始着手纳新了吧，毕竟一些三年级学生就会毕业了。
当然这和由奈两人还并无太大关系，正因为两人是一年级学生所以才有充分的时间去犹豫各种事情，等招呼也都打完，正想准备离开，倒是祥子先是主动向其他成员搭起了话语来：
“话说下学期之后，部长你们就要毕业了吧。”
“啊——那是当然，怎么了？”吹奏部长活力满满的回过头面露疑容，“而且等到了下学期部长的职位也该让出去了呢……”
“没什么~我只是有一点点好奇部长毕业后的打算。”
祥子好奇的地方似乎只有这些，只问了这样的问题。
“那当然只能是继续走音乐的道路啦！”对方几乎没有犹豫，显得夸张的表情和话语不禁让人觉得是一时冲动，等到平静下来她才呼出口气认真地看向了两人：“话虽如此，但其实呢……最开始我也犹豫了好久，也止不住地会去想：这说不定是个不理智的决定，可能有更好的选择。”
“是嘛？明明是个性格挺果断的人。”由奈以稍显意外的语气回应了句。
当然会犹豫本身也是很正常的事情，只要一踏入音乐这条特殊道路，正常情况下就难以走上回头路了，听说许多学校的音乐教师都有因为工作方面不理想的原因才来当的。
“啊哈哈，毕竟我是部长嘛，吹奏部的大多数事情都需要我拍案决定，不果断点怎么能行！”吹奏部长似乎是有些不好意思的捋了捋头发，“如果是乐队的话，那么也就对应的是队长。这方面你们就比较熟悉了是吧。”
“队长嘛…嗯。”祥子的思绪凝滞片刻然后点了点头。
这点她没什么可说的。
“虽然刚才那样说了！但是！在经历这次演出之后，我觉得果然搞音乐真好啊，想要一直搞下去——嘛，果然喜欢的事情还是喜欢。就是我没有你们那么有天赋就是了啦~”
或许是因为站在两位天赋佼佼者面前，对方的语气有些自嘲，但是情绪却也完全看不出什么低沉之意，甚至在旁边几名部员投来感动的视线之后，还有余力笑着去回应几声来渲染活力。
所以看到这一幕，祥子的目光稍微怔了怔，总觉得眼前有什么事物显得相当耀眼，触手可及又有些遥远。
“那个，其实呢，关于上次的曲子我——”
而当祥子看向她们，轻声开口准备将一部分实情告之对方的时候，又马上被旁边的少女拉住了手，于是不得不停止了下来。
“怎么了...？”祥子回过头，看向了由奈，一只手还被拉着，虽然被打断但是没有生气，她有些好奇地问道。
“没什么。正好这里没什么事情了，我们回去吧！”由奈眨着眼睛，语气平淡地轻佻回应，好似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
“诶？你们这就要走了吗？”本来还在想刚刚祥子是不是说了些什么话，但是在由奈重重出声后，部长的视线跟着看了过来，敛起笑容只露出笑意道；见到由奈拉起祥子又察言观色的点了点头，“那好吧，本来也没什么太大的事情，我们就不继续打扰你们了！哦对了，要我送你们出门吗？”
“只有几步而已……当然不用了。”
“嗯，你们忙你们的就好了。”事已至此祥子也只能露出得体的轻松表情，游离了会儿目光才点点头。
回答完成，两人一起同吹奏部的众人打了招呼，告别后便离开了。
直到出了门来到没有人烟的楼梯间，祥子慢下脚步，让旁边的人走到靠前一步，她停下后想了想道：
“刚才怎么不让我继续说下去了。”
“什么？”由奈也停了下来。
“我本来是想告诉她们的，我的动机可能并不像她们所想的那么纯洁。”
“我知道。”
由奈挺直腰，止步回头。
在楼道对视了一瞬间，楼道间下午的光透过玻璃反射而来，照亮了祥子的裙角，明明对方站在下一层阶梯，却总感觉比自己还要高上不少。
“你长得还真是挺高的呢。”
祥子自己也不知为何突然讲了这个。
“是吗？”虽说自己的身高比对方高上一些，但也高不了多少，由奈狐疑道。
“嗯。”
“日本人平均身高还是挺矮的，可能是我单纯挺直了腰间的原因？平时看到一些显得成熟的长者这样就会潜意识地认为高上几分吧。”
“这是叫做气质吧。”
“应该，祥子同学之前有时候不也会像这样嘛。”
“好像……”不知不觉间就聊起了这个，祥子摇了摇头，“算了不谈这个了。”
“好的。”
“清楚那怎么又故意打断了我的话。”
而且时机还恰到好处，祥子道。
“祥子同学是觉得把话摊开了和她们说，心里就会舒服点？”
“嗯，被她们那样感谢，总觉得心里有些怪怪的……”祥子低下头，叹了口气，“因为演出成功了，所以还好，但要是失败……”
“你这个想法就是错的。”听着话语，由奈侧过了身子，稍稍靠在了旁边的墙壁上，然后道：“她们不只是因为最后演出成功…还是因为真的很享受这次演出的过程才感谢的你。或者说你最后假定的失败就不成立，既然创作了让她们都很受用的版本，最后又怎么可能会失败。”
“……你说的这些我也不是不清楚。”祥子多少能够理解对方的意思，但这些话本身也就像是诡辩。
“况且就算你把话讲明白了，最后也没什么意义不是。我们连一天弹奏同一首曲的不同次数可能都会有不同理解。虽然你写的是同一种音符，但是进入别人的世界可能就是另一种颜色了，不如像现在这样，可能就是最好的选择。”
考虑一番，道理倒也都明白，祥子叹了口气：“很多时候考虑得太多反而也不是更好的选择嘛……”
“还有我觉得你还是更自私一点更好。”不等祥子说出些什么，由奈就从墙边弹开，重新站好在阶梯上，“还有你刚才讲‘动机不像她们所想的那么纯洁。’这点我就不喜欢听了。”
这...的确是因为对方而存在的动机，说是不纯，合适，可能也不合适……祥子眨眼呼出口气。
紧接着就迈出脚步，然后重新下楼。
“可能是因为最近实在有些梦幻导致我想得太杂了吧，你说的也对，像这样大概就是最好的结果了，对于部长和学姐也好，整个吹奏部也好。”
跨步加速走在前面，祥子没有过多犹豫，等来到楼梯中层回过头看去，果然反射的阳光耀眼但不刺眼，但估计要不了多久就会消散。
“我们还是走吧——”
“嗯来了。”放下一只手，由奈马上跟了上去。
等再下了两层楼，周围就变得稍微热闹起来了点。
伴随着时不时从身边走过的同学，由奈忽地道：“但刚才就算那样讲，心里多多少少肯定还是会存在些别扭和复杂的。所以说让我来和你一起承担吧，毕竟你的编曲多少和我有关。”
因为周围的人影存在，所以祥子没法完全展露出什么羞怯之意，于是故意把注意力集中在中间的字眼上了。
来到鞋柜换鞋的时候，祥子弯着小腿提鞋道：“又不是挑水，这种东西怎么能一起承担。”
既看不见也摸不着。
“当然可以，这只是种感觉上的东西。比如弹琴，很多感觉只有在特定的时候才能够感受得到，比如要是我们现在重新去弹之前联弹的曲子，大概也找不回当时的那种感受了。”
“大概。”
“咱们现在闲谈的同时，好像就已经在分担了是吧。”
“就当是吧！”
换完鞋子，祥子重重地推上鞋柜门，然后就先一步走了出去。
而由奈在稍微感慨祥子换鞋速度的同时，换好鞋，提上鞋跟跟了过去。
离开教学楼，祥子倒是没走太远，已经在路口等着了。
“没什么事，怎么了？”
如果除开几乎每日必要的音乐练习的话，自己的确是很闲的，走在一起后由奈回道。
“那今天要不要来我家玩？”
由奈思索着答复，刚准备回复，倒是祥子扭过了头先一步补充道：“和上次的留宿那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