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唔……你这家伙!”
刚才的一切发生得太过突然——前一瞬还是赫挟着全开的绯红之力,朝着血肉高塔顶端的迪亚斯碾压而去,赤色光芒几乎吞噬整座塔顶。
可在下一瞬,所有狂暴的能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一按,彻底熄灭。
赫的拳头被迪亚斯单掌握住。
没有剧烈碰撞,没有能量对冲,甚至没有半点僵持。
就像一拳打进了一片空洞的梦境之中。
赫心头猛地一沉。
诡异的触感顺着手臂蔓延上来——明明手腕被对方牢牢扣住,力量被完完全全压制,可他偏偏没有任何“切实接触”的实感。
仿佛对方只是一道投影,一片虚影,一个不存在于此间的幻影。
不等他回过神,一股无形的冲击迎面袭来。
没有前兆,没有波动。
“呃!”
赫只觉得胸口一闷,整个人瞬间被击飞出去,横穿过整条被血肉污染的主干道,接连撞塌两三栋残破大楼,最终在一栋高楼的楼顶边缘硬生生刹住身形。
脚下的楼板轰然开裂,碎石不断往下掉落。
赫撑着地面半跪起身,黑发凌乱地垂在额前,金色瞳孔里满是凝重。
(刚才那是什么?)
没有能量,没有空间波动,甚至连动作都没有……他是怎么被打中的?
没等他细想,一道轻佻而淡漠的声音,从他背后慢悠悠响起。
“……唔,你这家伙,反应还真是迟钝。”
赫浑身一僵。
什么时候——出现在那里的?!
他几乎是本能地回身一脚横扫,力量灌注脚尖,角度刁钻迅猛,以两人之间的距离,这一脚绝对避不开。
然而——
脚锋径直扫空。
没有任何触感。
赫瞳孔骤缩,立刻后撤数米,全身肌肉紧绷,猩红的绯红粒子在体表微微跳动,死死盯着眼前突然出现的男人。
而刚才的距离,他绝对能踢中。
可对方明明站在原地,连脚步都没有移动分毫,就那样静静地站着,仿佛他的攻击从一开始就瞄准了一片空白。
“你这家伙……到底是什么人?”赫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压抑的戾气。
迪亚斯只是抱着双臂,饶有兴致地上下打量着他,目光在他黑发金瞳的模样上停留了片刻,嘴角勾起一抹戏谑。
“迪亚斯,姑且这么称呼我吧。”
他顿了顿,语气轻慢,“不过,与其问我是什么人,倒不如问问你自己——到底是什么东西。”
赫眉头紧锁,没有接话。
“你这副漆黑的模样,是在COS伊卡洛斯吗?”迪亚斯轻笑一声,“明明连记忆都丢光了,居然还下意识模仿着他的样子……还真是可怜。”
语气轻佻得刺眼,完全没把赫放在眼里。
赫不敢有半分松懈,维持着战斗姿态,沉声质问:“这里变成这样,都是你干的?”
“一半一半吧。”迪亚斯耸耸肩,语气随意得像是在谈论天气,“我只是提供了一点小小的建议,硬要说的话……我算是幕后主使。”
话音未落。
他脚下所站立的楼板,骤然爆发出刺眼的红光。
轰隆——!!!
整座大楼发生剧烈爆炸,剧烈的火光与冲击波瞬间将两人的身影彻底吞没。
这是赫在远离的的瞬间,将接触到大楼变成爆炸物。
同一时间,地面战场。
九霄正带着琪亚娜、芽衣、布洛妮娅,以及沿途收拢的其他女武神幸存者,朝着墟域边缘急速突进。
赫之前的大范围净化,已经将怪物潮清扫一空,原本拥堵的街道一片空旷,只剩下残破的建筑与尚未散尽的赤色光粒。
她左手的绯红圣痕微微发烫,与那道熟悉的气息遥遥共鸣。
之前透支力量的疲惫感一扫而空,四肢百骸里重新涌上来充沛而温和的力量,连呼吸都变得顺畅许多。
就在这时——
一道熟悉的声音,直接响在她的脑海深处。
“九霄……听得见吗?”
九霄脚步一顿,心头猛地一紧。
“赫!”
“听好了,现在——马上带着其他人离开这里。往领域边缘走,我来拖住这家伙。”
赫的声音带着罕见的急促,连精神传音都有些不稳,“剩下的……全靠你了。”
九霄心头一沉。
连赫都这么急切,说明他面对的敌人,已经超出了掌控。
“但是领域怎么办?直接冲击边缘,不会被领域力量反噬吗?”
“到了边缘……我会解决那座塔。”赫的声音断断续续,显然正在僵持,“趁着塔被毁的间隙……保护大家,冲出去。”
“我知道了!”
九霄不再犹豫,立刻转头看向身后三人,语气果断:“大家!我们立刻向城外突围!不要停留!”
“可是赫他……”琪亚娜担忧地看着她。
“我没事,赫在上面帮我们牵制敌人,现在是最好的机会!”九霄点头,同时凝神感知四周,“沿途如果遇到其他女武神小队的幸存者,立刻叫上他们一起走!”
赫之前的大范围净化攻击,几乎将这一带的畸变体清扫一空,原本拥堵绝望的街道,此刻反而成了最安全的撤离通道。
众人不再耽搁,全速朝着新汀市外围冲去。
楼顶爆炸的浓烟渐渐散去。
“交代完了吗?”
轻描淡写的声音,从烟尘中央响起。
迪亚斯悬浮在半空中,衣袂纤尘不染,连一丝焦痕都没有。
刚才强烈的爆炸,在他身上连一点痕迹都没能留下。
赫落在另一截断楼上,心脏狠狠一沉。
没用。
这个人,从一开始就没有把他当成过威胁。
“感觉怎么样?”迪亚斯忽然张开双臂,像是在展示一件完美的作品,目光扫过下方整片血肉淋漓的城市。
“什么?”赫沉声问道。
“这片领域,那些哀嚎……你能听到吧?”迪亚斯轻笑,“那些死去的、被吞噬的、还在挣扎的灵魂声音,全都钻进你脑子里,感觉如何?”
一股难以遏制的怒火,从赫心底猛地窜起。
他不再说话,周身绯红光芒暴涨,身形一闪,直接朝着迪亚斯冲杀而去。
可就在他逼近的刹那,下方的地面骤然翻腾。
无数畸变体从废墟之下疯狂涌出,肢体粘连、血肉扭曲,互相缠绕蠕动,瞬间聚合成一条数十米长的巨型蠕虫状聚合怪。
腥臭的血肉浪潮冲天而起,一口将赫整个人吞入其中,层层叠叠的肉质瞬间将他埋没。
巨大的聚合怪在半空蜷缩、收缩,准备将内部的一切碾成肉泥。
可下一秒——
刺目的红光从怪物体内疯狂透出。
螺旋状的赤色刃芒自头顶向下,再从底部向上,如同最绞肉机一般,在聚合怪体内疯狂切割破坏。
砰——!!!
巨型血肉怪物轰然炸裂。
漫天碎肉在空中被绯红粒子点燃,化作一滴滴黑烟消散。
赫的身影从爆炸中心冲出,金瞳之中怒火翻涌,再次冲向迪亚斯。
“你为什么要做这种事!”
“你到底想干什么!”
他近距离怒吼质问,周身绯红粒子疯狂喷涌,力量不断爆发,每一寸肌肉都在发力。
可迪亚斯只是淡淡地抬起一只手。
就那样轻轻一挡。
赫所有的攻击,如同撞在一片无法撼动的虚空之上,纹丝不动。
无论他如何发力,如何催动体内的力量,都无法再向前逼近哪怕一厘米。
“为什么吗?”迪亚斯歪了歪头,语气轻淡,“应该是好奇吧。”
“好奇被那个人影响的你,到底能承受到什么程度。”
“什么意思?”赫咬牙。
“现在的你,还不需要知道。”迪亚斯轻轻一笑,目光扫过赫身后,“不过,看起来你的脑子还是可以的——分身后拖住我,再由分身解决掉那座塔,是吗?”
赫心头猛地一震。
意图,被看穿了。
之前赫在引爆楼顶的瞬间,便分出一道分身隐藏气息,悄无声息摸向高塔,自己则负责正面牵制迪亚斯。
就在这一刻——
他们身后,那座贯穿整个腐生墟域、高耸入云的血肉高塔,骤然被一道冲天而起的绯红色炎柱彻底吞噬。
轰隆——!!!
整座血肉高塔在恐怖的赤炎中,层层消融、崩解、化为飞灰,连一点残渣都没有留下。
计划,成功了。
然而,面前的迪亚斯,脸上没有丝毫意外,更没有半点慌乱。
“你以为……毁掉那座破塔,就结束了?”迪亚斯嗤笑一声。
两人之间的僵持还在继续,迪亚斯的声音平静地传遍整片空间,清晰地落入每一个还活着的人耳中。
“就算塔没了,霍利兹——这个领域真正的主人,他的核心,可不会这么轻易被破坏。”
赫脸色一变:“核心?”
“喏,你看。”迪亚斯抬了抬下巴,指向高空某一块正飞速下坠的晶体,“那块像宝石一样的东西,就是霍利兹的灵魂核心。”
他语气平淡,却带着令人绝望的宣告:
“只要那块核心再碰到一丝血肉,就会立刻重生、增殖,重新长出一座新的血肉高塔。”
“而且,那是灵魂化作的结晶,没有能够分解灵魂的力量,根本不可能破坏。”
“除非有人愿意用自己的肉体强行封印,把霍利兹的灵魂融合同化……否则,霍利兹会无限复活。”
“原本霍利兹就是这种——肉体和灵魂,只要存一就能无限复活的外道之徒。”
“所以当年,伊卡洛斯才会选择把他的灵魂和肉体,一起封印啊。”
“不然,霍利兹会不断复活。”
声音回荡在整个腐生墟域上空。
“马上,核心就要落地了。”
“这个领域,会不断扩张。”
“一直……蔓延到整个世界。”
赫脸色剧变。
他猛地想挣脱迪亚斯的牵制,冲向那块正在坠落的灵魂宝石。
只要核心落地,这一切就会回到原点,甚至比之前更加糟糕。
可是,他动不了。
迪亚斯的手依旧轻轻按在他的身上,那股诡异的、无法触碰的压制力,死死将他锁在原地,连一根手指都无法挪动。
“想走?”迪亚斯轻笑,“再等等,好戏还没结束。”
赫眼睁睁看着那块宝石在天空中划出一道绝望的弧线,朝着下方的街道坠落。
距离地面,只剩下几十米。
只要落地——
一切,都会重归地狱。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一道身影骤然冲出,速度快到只剩下一道残影。
抬手,稳稳接住了那块灵魂核心。
是九霄。
她没有撤离。
在听到迪亚斯那番话的瞬间,她便改变了方向,以最快速度冲了过来。
迪亚斯的话,她都听得一清二楚。
灵魂核心,无法破坏。
一旦落地,立刻重生。
唯一的方法——
将霍利兹的灵魂禁锢在自己体内,切断它与领域的联系。
脑海中,无数破碎的画面一闪而过。
在梦中的“蓬莱寺九霄”将律者核心按在胸口,为了保护大家。
在这里,能救大家的人。
只有她。
九霄低头,看着掌心这块冰冷、散发着不祥气息的灵魂宝石,眼中闪过一丝彻彻底底的决然。
她抬起头,望向半空中被牵制住的赫,嘴角勉强扬起一抹轻轻的笑。
“如果这样……能救所有人的话。”
“抱歉了,赫……”
她轻声呢喃,声音温柔却坚定。
九霄反手,将那块灵魂宝石狠狠按在了自己胸口。
手背上的绯红圣痕在此刻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霸道的力量直接包裹住灵魂核心,硬生生将那枚蕴含着无尽邪异的宝石,融入了自己的体内。
同时,一抹紫色一闪而过。
这一幕,发生得太快。
快到赫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
他眼睁睁看着,九霄将那枚足以吞噬一切的灵魂核心,融进了自己的身体。
愤怒、焦急、恐惧、无力……所有情绪在这一秒全部炸开。
“给我——滚开啊!!”
赫的体内,一股从未出现过的暗红色能量,骤然爆发。
不是之前的赤红,不是绯红,而是深沉如狱、带着压抑到极致狂暴的暗红光焰。
仅仅只是一瞬。
仅仅只是刹那间的宣泄。
迪亚斯眼神第一次微微一变,果断闪身后撤,拉开距离。
他衣袖边缘,被一丝溅出的暗红色火焰沾到,他手一抹,暗红色火焰瞬间消失。
接着他化作一道流光,不顾一切地冲向九霄。
迪亚斯没有再阻止,只是悬浮在原地,看着赫飞去的背影,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意味深长、仿佛阴谋得逞的笑容。
下方。
九霄看着焦急飞来、眼神里难得出现慌乱的赫,勉强扬起一个浅浅的、却快要碎掉的笑容,向着他的方向,颤颤巍巍地伸出手。
随后,全身的力气消失,意识沉入黑暗,她身体一软,向后倒去。
“九霄——!!”
就在这一刻。
笼罩新汀市多日的灰色天幕,轰然破碎。
弥漫全城的灰雾与瘴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散、蒸发。
久违的阳光,毫无遮挡地洒落下来,穿透云层,照亮了残破的城市,也照亮了少年伸手抓住即将倒下的少女的那一幕。
光影静止,宛如一幅安静而悲伤的画。
残破的城市,狼藉的废墟,尚未散尽的血腥与硝烟,在这一刻,都被阳光染上了一层安静的色彩。
迪亚斯看着下方的二人,轻轻挥了挥手。
他的身体,如同雾气一般,一点点淡化、稀薄,最终彻底消失在空气之中,没有留下一丝痕迹。
新汀市的地狱,暂时落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