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久别重逢,丰川祥子留给他的只是美丽少女的残渣,一具冰冷的遗骸,甚至可能连遗骸都见不到,在法医进行解剖检查之后,他所能见到的就是一捧毫无生机的白灰,如果一切的结果是这样的话,会怎么样?
森见翼一度无法站立,浑身上下都传来了脱力感,游刃有余从这个一直以来都摆出理性和可靠姿态的男生身上消失了,他死死地攥住了风衣的下摆。
“受害者的姓氏是美和,和你要找的人是一样的吗?”
“……”
森见翼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在一瞬间他差一点动摇到要倒在了地上。
“不是。”
他感到了庆幸,在听到了受害者姓氏的瞬间。
“抱歉吓到你了,对方的自杀原因我们这也有着一些推测,只是不能公开,总之应该不是小哥你的恋人,放心吧。”
“我也差不多要回岗位了,祝你找到人,对了车子要过夜的话,隔壁711便利店的停车场每小时能便宜20円。”
“如果想好需要警方帮忙找人的话,就打这个电话,我会接待你的。”
“谢了。”
“不用——”
“对了我姓佐藤,森见先生。”
在留下了自己的名字之后,对方归还了森见翼的驾照和学生证,随后骑上了自行车扬长而去,而森见翼则是听着对方的建议,把面包车停在了附近唯一一家711便利店的停车场之后,下车步行。
他本想要明早再行动。
但显然是不行了。
福猫饭店的情报有着一个内部的规矩,那就是,他们给出的情报会分为三个等级,灰,黄,红。
所谓的灰就是指,能上的了台面的情报,只要愿意花时间去调查和分析,就一定可以得到的情报,可以作为证据之类的拍到明面上。
黄,需要一些特殊的手段才能获得情报,但是只要是有着一定的身份的人,那么获得这些情报并不难,因此在用这些情报作为助力的情况下,需要一个有着身份的人作为协助,来合理化这些情报的获得路径——例如森见翼这样的“侦探”。
红,绝对私密的情报,任何人都不可能通过合法的方式获得情报,是最危险,也往往是最有用的情报,其中甚至包含着京都大学的机密。
传闻,福猫饭店曾经最出名的一仗发生在50年前,他们通过内部的间谍组织和情报分析专员,调查出了那一任校长私自占据学院经费的具体金额和渠道随后公开,引起了学生们的起义和抗议,最终校长被迫下台辞职,随后被调查入狱,而相对的福猫饭店那一届的社长和几位负责人,也全部被退学处理,也因为他们的牺牲,福猫饭店的组织才得以不被暴露和得到保全。
他们处于暗处,却是京都大学学生们的守护神。
而在这其中,校长的情报就绝对是红色,而且是红色最高级。
森见翼获得的丰川祥子的情报中,就有着几条黄色的情报。
其中一条便是,丰川祥子在准考证上提供的她的具体地址——
二次笔试的合格通知书和面试的邀请函,还保留着寄信的习惯,所以需要邮寄地址。
凭借着记忆,森见翼在周围逛了一圈之后,找到了确切的住址,但是他却在附近仔细地转了一会儿,最终才进入了那栋老旧的大楼。
虽然是混凝土建筑,但是这栋大楼内到处都是裸露的电线,和破旧的白墙,灰暗的楼道里散发着恐怖的霉味,地上不知名的液体形成了水潭,上面栖居着大量骇人的蚊虫。
垃圾被这里的人随意地摆放在门口,厨余垃圾的气味让本就糟糕的楼道变成了更为恐怖的灾难。
森见翼甚至一度觉得无法落脚。
但是——
他要找到丰川祥子。
抱着这样的想法,他来到了之前他记下的那间305的房间门口,这是一间正对楼道的房间,这栋建筑应该本来是有电梯的,这间屋子本来应该处于电梯和楼梯之旁,但是电梯似乎因为损坏,此刻已经被封上了,从上面的通知书来看,在过去的两年间,这里的电梯都处于无法使用的状态。
怀着忐忑,森见翼在想不到应该怎么解释自己在这里,以及等等怎么打招呼的情况下站在了门前,轻轻地扣响了房门。
这间屋子的门铃已经损坏,只留下了裸露的电线和破碎的塑料外壳。
情况非常糟糕,那空空的门铃已经成为了虫子们居住的巢穴,给人一种一动里面就会爬出密密麻麻的蜘蛛的感觉。
森见翼等了很久,都没等到回应,期间他连续敲了许多次。
直到——
他把手伸向门把手的瞬间,房门直接被打开了,这间屋子没有锁!
随后森见翼看到了狭小的屋内的全景,丰川祥子的确在这,但是此刻她并不在这里。
因为森见翼虽然没有发现丰川祥子,但是,他看到了一只摆放在了最里面,床铺旁的人偶,那只人偶他曾小的时候在丰川家见过,那是丰川祥子母亲送她的礼物。
实际上现在已经差不多算是侵入民宅了,最好的做法是立刻关上房门,随后在门口留言或者是等待之类的。
但是森见翼的侦探病犯了,他开始仔细观察起了屋内的情况,试图找到线索。
当然了,也或许不是侦探病,而是那位美和少女的自杀案,惹的他神经有些脆弱。
再加上,快要天亮了,许多抓捕犯人的行动往往都是凌晨4点开展的,因为无论是熬夜冠军还是普通人,在这个时间段都最为疲惫和脆弱。
拖鞋被留在了门口,放室外鞋的玄关有着皮鞋留下的脚印,桌子附近堆满了书,但是大部分书都被扫到了一边,堆在了一起,桌子上空出了一大片,有着一只盛了半杯清水的玻璃杯被放在了上面,屋子里的大灯没开,但桌子上的台灯正开着,一只看不到另一面的白色等身抱枕被扔在了房间的中央,远离了床铺的位置。
一只手机正架在了台灯的底座上,上面正在播放着已经暂停了的数学课。
学累了,然后因为肚子饿了,准备吃饭,所以出门去买吃的了吗……
不,不对——
森见翼快速地反驳了自己的推理。
因为他眼前,玄关处的地板上,有着一片意外洁净的地方,不是打扫,应该是之前有人在其上躺过。
“不许动!慢慢地转过身来,我随时都可以报警,你是什么人——”
也就在这时,一个熟悉的嗓音在森见翼的身后传来,他的背部被什么东西抵住了,从触感来看,应该是电击器。
要怎么回答对方呢?
要怎么说呢?
“真是失策,出门的时候因为觉得能很快回来就没有锁门……”
“丰川……祥子……对吧?”
森见翼放松了下来,大概他这样诡异的行径,在漆黑的楼道里实在是有些古怪,身后的丰川祥子也没有预料到对方会这么做,于是紧张的她按下了手中的按钮。
啪——
在一阵剧烈的响动中,丰川祥子面前的男人朝前倒去,她的电击器是特别加强过的版本,不仅用来作为独居时的防备,曾有一段时间也用来戒备她的酒鬼父亲。
在惨烈的生活中,丰川祥子从一开始就学会了夸张的自我保护,因为这是生存下去的基础。
她放下了电击器,有些慌张地打开了玄关的灯,当然另一只手上的防狼喷雾从来没有松开。
随后,她看到了一张熟悉的,此刻扭曲在一起的侧脸。
等到丰川祥子上前用脚把对方正过来,看到了对方样貌的瞬间,她愣在了原地。
“翼?”
“啊,是我……找到你了祥子……”
地上的人艰难地说着话,电击使他失去了行动能力,思维也消散了一瞬,刚刚才稍稍回过了神来。
便利店的半价豆腐便当摔落在了地上,丰川祥子垂着头,几乎是转瞬之间,她做出了决定。
她把森见翼拖入了屋内,关上了门,从内部锁死,随后,丰川祥子把森见翼身上摸了个遍,把他的东西全部收集起来放在了一边,随后解下了发带,把森见翼的双手捆住,眼睛蒙上。
森见翼的鼻腔里也在这瞬间充斥着丰川祥子头发的味道。
等到做完了一切,丰川祥子走到了森见翼的背后。
“翼,找我有什么事?”
冷漠,冷静,但是却带着绝对颤抖的声音在森见翼的身后响起。
丰川祥子的动摇大概已经到了此生绝无仅有的地步。
她——
曾经想过自己和森见翼重逢的场景,不如说,从某个时刻开始,那就是她人生中,唯一的目标和希望。
【森见翼打算考入京都大学。】
在那场别离之后,丰川祥子得到的唯一的关于森见翼的情报只有这个。
但,重逢,绝对不应该是也不能是这样的。
丰川祥子已经开始了迫不得已,无可奈何的哭泣,但是她依旧不让眼前的人发现,因为她担心,此刻破破烂烂,狼狈不堪,褪去了过去所有的骄傲,美好的她,会让眼前的人失望甚至是绝望。
如果重逢是这样。
那她宁可不要发生。
但正因为重逢是这样——
丰川祥子的眼神中产生了一些危险的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