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名从北方归来后的第十五天,那道裂痕再次出现在天空。
这一次不是在乌萨斯北境,而是在卡兹戴尔的正上方。
漆黑的裂缝横亘天际,如同有人用刀在天幕上划开一道伤口。裂缝中涌出无尽的黑暗,却没有邪魔降临——只有声音。
那声音直接在所有生灵的意识中响起。
“无名。”
整个卡兹戴尔的人都听到了。正在劳作的提卡兹停下手中的活计,正在睡梦中的孩子惊醒哭喊,正在议事的特雷西斯猛然站起身。
只有无名依旧坐在王座上,闭着眼。
“同类,你为何不回应?”
无名睁开眼。
他没有说话,只是站起身,走出王庭。
王庭外,无数提卡兹跪伏在地,双手捂着耳朵,却无法阻挡那声音的入侵。只有无名站在空地中央,仰头看着那道裂痕。
“你们不是我的同类。”
沉默。
然后,裂痕深处传来低沉的笑声。
“你以为我们在骗你?”
“你们在骗我。”
“何以见得?”
无名抬起手,对准天空中的裂痕。
“因为我杀过你们。”
他的语气平淡,仿佛在陈述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在炎国北境,我杀过。在乌萨斯冰原,我杀过。在邪魔入侵的每一个战场,我杀过。如果我们是同类,为什么你们如此不堪一击?”
裂痕深处的笑声消失了。
“你杀的那些,不过是我们的投影。是我们的爪牙,是我们的触角。你从未真正面对过我们。”
无名的手没有放下。
“那就让我面对。”
沉默。
许久,那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变得更加低沉,更加古老。
“你知道自己是什么吗?”
无名没有回答。
“你不知道。”那声音说,“你只知道自己在走,在杀,在征服。但你不知道为什么要走,为什么要杀,为什么要征服。”
无名的眉头微微的皱了皱。
“因为你和我们一样。”那声音继续,“你来自星空之外,来自这片大地无法理解的地方。你被投放到这里,不是为了成为王者,不是为了征服蝼蚁——而是为了‘生长’。”
“生长成什么。”
“和我们一样的东西。”
无名不语。
“你不信。”那声音说,“那就看看你自己。”
一瞬间,无名眼前出现了无数画面——
他看到自己在太阳表面行走,身体在高温中崩解又重组。
他看到自己在深海中沉浮,适应着每一个深度、每一分压力。
他看到自己在战场上厮杀,每一次受伤后都变得更强。
他看到自己面对源石时,源石对他毫无作用。
他看到自己面对巨兽时,巨兽在他面前颤抖。
他看到自己面对联军时,一个响指就让无数人崩解。
“看到了吗?”那声音说,“你在进化。你在适应。你在变得更强。这不是这片大地上的生灵能做到的。这不是源石技艺能做到的。这是——我们的能力。”
无名看着那些画面,一言不发。
“你在北方见到我们时,你的身体有什么反应?”
无名眨了眨眼。
他记得。在北方,面对那道裂痕,面对那无数只眼睛,他的身体产生了一种奇怪的感觉。不是恐惧,不是兴奋,而是一种——共鸣。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他体内苏醒。
“感觉到了。”那声音轻笑,“对吧?那不是恐惧,不是敌意,是共鸣。因为你体内流着的,是我们的血。你是我们留在这片大地上的种子。”
“可笑。”
无名的声音很冷。
裂痕深处的笑声停住了。
“我不是你们。”无名一字一句道,“我杀人,是因为他们想杀我。我征服,是因为这片大地需要被征服。我站在这里,是我自己的选择。
而你们,同样话术的诵读,让我感到厌倦,本以为你们会说出什么有趣的东西,我才给了你们与我交流的机会。
但现在看来,我还是犯蠢了。”
他抬起的手猛然握紧。
一道斩击冲天而起,直直斩入裂痕深处。
裂痕剧烈震颤,黑暗翻涌,那声音发出一声低沉的闷哼。
“你会回来的。”那声音说,带着某种笃定,“当你走投无路时,当你发现自己无处可去时,当这片大地的人终于拿起武器反抗你时——你会回来的。因为只有我们,才是你的同类。”
裂痕缓缓闭合。
黑暗消散。
天空恢复了平静。
无名站在原地,久久未动。
王庭内,特雷西娅的脸色苍白如纸。
她听到了那声音,所有人都听到了。她不知道那是什么,但她知道一件事——那东西在试图动摇无名。
“他会相信吗?”特雷西斯问。
特雷西娅摇头:“我不知道。我读不到他的心。”
角落里,阿斯卡纶沉默不语。她的手按在刀柄上,指节发白。
只有W打破了沉默:“所以那个怪物真的和邪魔有关系?”
“闭嘴。”曼弗雷德狠狠瞪了她一眼。
但所有人都知道,这个问题已经种在了每个人心里。
无名,到底是什么?
当晚,无名又去了那个木屋。
艾米已经好了,正坐在门口等着。看到他来,她立刻站起来,举起手里的黑面包。
“魔王大人!”
无名停下脚步,看着她。
“你为什么还在这里?”
艾米歪着头:“这里是我家呀。”
“你不怕我吗?”
“不怕呀。”
“你听到了那个声音。”
艾米点头:“听到了。说你和它们一样。”
无名沉默。
“那你信吗?”艾米问。
无名看着她,许久。
“你信吗?”
艾米想了想,认真地说:“我不信。”
“为什么。”
“因为你是魔王大人呀。”艾米理所当然地说,“魔王大人是好人。”
无名没有说话。
他接过黑面包,切下一小块,把大的还给她。
然后他转身,向黑暗中走去。
“魔王大人!”艾米在后面喊,“你会回来看我吗?”
无名的脚步顿了顿。
“会。”
这是他第一次给出肯定的回答。
远处,罗德岛。
博士站在舰桥上,遥望着卡兹戴尔的方向。他的身边站着凯尔希,两人都沉默了很久。
“邪魔在蛊惑他。”凯尔希说。
博士点头。
“它们说的那些话——”
“不一定是真的。”博士打断她,“邪魔的本质是‘坍缩’,是‘腐蚀’,是‘扭曲’。它们说的话,每一句都可能是在撒谎。”
凯尔希看着他。
“那你觉得无名是什么?”
博士沉默了很久。
“我不知道。”他最终说,“但我知道一件事——”
他转过身,看着凯尔希。
“无论他是什么,他都在选择。”
“选择?”
“对。”博士点头,“选择相信什么,选择成为什么。邪魔想让他觉得自己是它们的一部分,但真正决定他是谁的,是他自己的选择。”
凯尔希沉默。
博士重新看向远方。
“他会怎么选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