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就交给你处置了,塔露拉。”
叶雨起身,离开。
“我不是黑蛇!我不是!”
老人的身体僵在原地,仿佛被一道无形的雷霆劈中。他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所有的表情都在一瞬间凝固——惊骇、慌乱、难以置信,如同打翻的调色盘般混杂在一起,最终凝结成一种近乎崩溃的惨白。
“我明白,你是想再次被我杀死,从而再次占据我的身体。”
塔露拉抬起手,火焰从她掌心涌出,将黑蛇团团围住。
“你以为你还能像以前一样操控一切吗?”她的声音充满了愤怒和决绝,“这些年,你利用我,让无数感染者陷入痛苦和死亡——这笔账,今天必须算清楚!”
“我不会杀你的。我绝对不会重蹈覆辙。”
她没有等待老人的回答——或者说,她根本不需要他的回答。
火焰在她掌心重新凝聚。
不是像以前那样狂暴的、焚尽一切的烈焰,而是另一种更加内敛、更加危险的东西。火焰缓缓收缩、旋转,最终在她手中凝成一柄匕首的形状——薄如蝉翼,炽亮如熔岩,边缘跳动着近乎白色的光焰。
老人看着她手中的火焰匕首,竟突然兴奋起来。他坐起身子,直直盯着塔露拉,眼中闪过一抹狂热。
没了那个他看不透的叶雨,塔露拉不过是他的囊中之物。
“我赢了。”黑蛇在心里自言自语,“要怪就怪你太过信任塔露拉吧?”
“你想做什么?”他开口嘲讽道。
在他看来,塔露拉所做的一切不过是螳臂当车、强弩之末。他之前控制过她,现在也一样能。
塔露拉没有回答。
她只是抬起左手,将匕首抵在自己的手腕上。
“等等——”黑蛇继续嘲讽,“你想干什么?你以为这样能威胁到我?这不过是具皮囊。我随时可以——”
他的话戛然而止。
脱离——这是他现在唯一的念头。从这具身体里脱离出去,用自己的灵魂扑向塔露拉,占领她的身体,把塔露拉的灵魂压下,再次夺舍她。
然而,黑蛇惊恐地发现,自己竟无法从这具身体里脱离出去。
他的灵魂在体内疯狂挣扎,就像被困在牢笼中的野兽,每一次撞击都撞在无形却坚不可摧的壁障上。他已经和这具身体合而为一,再也无法离开。
他开始寻找这一切的幕后黑手。
黑蛇的目光在周围疯狂扫视——看见了正在准备割开手腕的塔露拉、刚刚获得力量的Guard、在远处静静看着这一切的九、阴影中若隐若现的弑君者柳德米拉、那些重燃希望的整合运动成员们——最后,他的视线锁定在叶雨身上。
叶雨像是感应到黑蛇的目光,抬起手,摆了个告别的姿势,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
那一瞬间,黑蛇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愤怒和恐惧——他意识到,这一切都是叶雨的算计。
但一切都来不及了。
因为塔露拉已经划了下去。
火焰刀刃切开皮肤的瞬间,没有鲜血喷溅——或者说,喷溅出来的鲜血在接触到火焰的瞬间,便被点燃了。
那不是普通的燃烧。
血液化作火焰,火焰又融入血液,它们在塔露拉的手腕上交汇、缠绕、融合,最终形成一种奇异的存在——既不是纯粹的火焰,也不是单纯的鲜血,而是某种介于两者之间的、散发着暗红色光芒的流体。
它从塔露拉的手腕上滴落。
一滴。
两滴。
每一滴落在地上,都会燃起一小簇火焰。但那火焰不蔓延、不扩大,只是静静地燃烧着,像是被钉在原地的、有生命的烙印。
“我的火焰可不只是用来伤人的。”塔露拉开口,声音平静得近乎冷漠。
她抬起头,直视老人的眼睛。
“——它也可以用来做这个。”
更多的血液从她手腕上涌出,化作更多的火焰流体。它们不再滴落,而是开始流动——向着老人所在的方向,缓缓地、坚定地流动。
火焰在地上铺开,不是狂暴的吞噬,而是温柔的蔓延。它们像是有生命的藤蔓,沿着地面爬行,绕过障碍,最终在老人周围形成一个完整的圆环。
老人想逃。
但他刚一动,那火焰圆环便猛地窜高,炽烈的光芒逼得他不得不退回原地。
“这不是普通的源石技艺。”塔露拉说,手腕上的伤口仍在流淌,但她的脸上没有一丝痛苦,“这是我血脉中最初的火焰,也是最深的火焰。它燃烧的不是源石,而是我的生命本身。”
火焰圆环开始收缩。
老人惊恐地看着那火焰一寸一寸逼近,灼热的气息已经烤得他脸上的皱纹都在颤抖。
“你烧不死我的!”他嘶声道,声音中带着最后的倔强,“这具身体死了,我还会回来!你永远杀不死我!永远——”
“我知道。”
塔露拉打断了他。
火焰停住了。
就停在老人脚尖之前,只差一寸便能点燃他的衣摆。
“你忘了吗?我可是德拉克。”
她抬起那只仍在流血的手,将手腕上的伤口对准老人。鲜血化作的火焰流体从伤口中涌出,不是滴落,而是像一条细小的、燃烧的溪流,缓缓流向老人。
“这火焰,会一直在你身边。”
火焰触碰到老人的脚踝。
他尖叫了一声——不是因为疼痛,而是因为恐惧。那火焰缠绕上他的小腿,却没有灼烧他,只是静静地附着在那里,像一枚永远燃烧的烙印。
“它会治愈你。”
更多的火焰涌上,缠绕上他的手臂、他的躯干、他的脖颈。老人疯狂地拍打着,试图扑灭那些火焰,但他的手掌穿过火焰时,只感到一种奇异的温暖——然后,他惊恐地发现,自己刚才因为挣扎而擦破的皮肤,正在缓缓愈合。
“它会让你活着。”
火焰终于攀上他的脸。它们在他每一道皱纹里燃烧,在他每一根睫毛间跳跃,在他每一次眨眼时闪烁。老人站在原地,浑身被暗红色的火焰包裹,像一根永不熄灭的人形火炬。
但他没有死。
他活着。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脏在有力地跳动,能感觉到血液在血管里奔腾,能感觉到每一次呼吸都顺畅得不可思议——他从来没有这么健康过,从来没有这么充满生命力过。
而这,正是最可怕的。
“你……”他的声音从火焰中传出来,嘶哑、颤抖、近乎崩溃,“你疯了……你这是……你这是……”
“这是德拉克的火焰。”塔露拉重复道,手腕上的伤口终于开始愈合,流血停止了。但那些火焰已经缠绕在老人身上,永不熄灭,“它会一直燃烧。你不能自杀,因为你会被治好。你不能换身体,因为这火焰只认你的灵魂——不管你去哪具皮囊,它都会跟着你。”
她顿了顿。
“你就一辈子待在这里吧。”
老人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那双手被火焰包裹着,火焰在皮肤上跳舞,在指缝间流转,在指甲边缘跳跃。他试图握拳,火焰也跟着收缩;他试图松开,火焰也跟着舒展。
它们是他的一部分了。
永远都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