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番酣畅淋漓的吐槽过后,林澈感觉喉咙干得快要冒烟。
这是一种纯粹生理上的需求,让他下意识地忽略了眼前之人的身份,像使唤一个下属一般,有气无力地命令道:
“我……”艾莉西亚迟疑地开口“我被绑着。”
她晃了晃被闪烁着魔法符文的暗影绳索捆住的双手,提醒着这个最基本的事实。
那神情仿佛在说:“你看,我倒是想给你倒,可条件不允许啊。”
林澈这才如梦初醒,目光从艾莉西亚写满吐槽的脸上,移到了她被捆得结结实实的双手上。
他发现自己不仅在管理上是个失败者,在使唤俘虏这项魔王的基础业务上,也显得如此不专业。
“啊……对。”林澈含糊地应了一声,拖着疲惫的脚步,走到艾莉西亚的面前。
艾莉西亚下意识地向后缩了缩,身体紧绷,眼神中再次充满了戒备。
在艾莉西亚的认知里,魔王亲自接近,通常不会有什么好事发生,尤其是在一个空无一人的大殿里。
然而,林澈只是蹲下身,把手伸向暗影绳索。
莉莉丝为了防止俘虏逃跑,总喜欢在这种地方加上各种她自鸣得意的加密和防破解设计。
一般人难以破解,但是林澈可是魔王,用力一扯,那道暗影绳索“滋”的一声,化作一缕黑烟,消散在了空气中。
艾莉西亚的手腕重获自由,白皙的皮肤上留下了浅浅的勒痕。
一阵短暂而诡异的沉默笼罩了两人。
林澈站起身,后退一步。
艾莉西亚则活动了一下有些麻木的手腕,看着自己的双手,又看了看林澈,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她没有攻击,也没有逃跑。
一来,她知道在这座魔王殿中逃跑无异于痴人说梦;二来,她现在满脑子都是问号,以至于忘了自己身为俘虏的处境。
艾莉西亚深吸一口气,终于问出了眼下最实际的问题:“……水,在哪儿?”
这个问题再次把林澈问住了。每次渴了的时候,女仆都会适时地为他端上一杯温度正好的热茶。
艾莉西亚用一种“我早就知道会是这样”的眼神看着林澈,那眼神中的怜悯几乎要溢出来了。
林澈叹了口气,回到桌边,摇了摇铃铛。
一名夜精灵女仆长走了进来,她有着白皙到不健康的皮肤,黑色的头发和红色的眼眸。
据说年龄大约有五十岁,但是只凭外表完全看不出来。
林澈称呼她为维塔小姐,维塔小姐作为女仆长包揽了魔王城的绝大多数工作,而且完成得无可挑剔,甚至可以说太优秀了,不过林澈不擅长和她相处。
无论外表如何,长辈就是长辈,林澈实在习惯不了年长者对自己毕恭毕敬。
维塔小姐微微躬身,红色的眼眸里没有丝毫多余的情绪,语气恭敬得恰到好处:“魔王大人,您有什么吩咐?”
她的目光飞快地扫过林澈和一旁站着的艾莉西亚,看到圣女身上消散的绳索和那身明显属于光明教廷的长袍时,眼皮都没抬一下——毕竟在魔王城待了这么久,她什么样的奇葩场面没见过,哪怕是被解绑的圣女站在大殿里,也顶多算是今天的小插曲。
林澈清了清嗓子,努力摆出一副魔王该有的威严,语速飞快地下达命令:“维塔小姐,你带这位……呃,艾莉西亚小姐,去西翼的贵宾客房,当作贵客接待。”
这话一出口,不仅艾莉西亚惊得瞪大了眼睛,连一向沉稳的维塔小姐都顿了顿,躬身的幅度又低了半分,显然在快速思考林澈的“深层用意”。
林澈没管她们的反应,继续补充:“还有,重点记一下——要是艾莉西亚小姐什么时候想走,不用拦着她,也不用汇报我,直接放行就行。给她备上足够的干粮和魔界边境的地图,别让她在半路上被人截了,到时候又得我收拾烂摊子。”
“!!!”艾莉西亚直接懵了,碧蓝色的眼睛瞪得大大的,嘴唇动了动,半天没说出话来,显然是在怀疑自己听错了。
传说中无恶不作的魔王,抓了圣女不说,不仅解绑、当贵宾招待,还允许自己随时离开?这魔王怕不是真的被工作逼疯了吧?
维塔小姐却很快“领悟”了林澈的意思,红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了然。
林澈听得嘴角抽了抽,得,又开始了。
他甚至能猜到维塔小姐心里在想什么——大概是觉得自己这是在“欲擒故纵”,故意放圣女回去,让她给教廷带话,彰显魔界的大度,顺便打探教廷的虚实,说不定还能引勇者主动上门“自投罗网”。
不过无所谓了,反正维塔小姐只要按命令执行就行,脑补什么的随她去,总比像伊格尼斯和莉莉丝那样,反过来给他加工作量强。
林澈摆了摆手,不耐烦地挥了挥:“别废话了,赶紧带她过去吧,我累了,想一个人清静清静。”
“是,魔王大人。”维塔小姐恭敬地应下,转身看向还在发懵的艾莉西亚,语气依旧温和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周到,“艾莉西亚小姐,请跟我来,这边请。”
艾莉西亚还是没反应过来,眼神呆滞地看了看维塔小姐,又看了看瘫坐在王座上、一副生无可恋模样的林澈。
犹豫了半天,才小声问道:“你……你真的让我走?不用我做什么吗?比如……比如宣誓效忠,或者泄露教廷的秘密?”
林澈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疲惫地揉了揉眉心:“祖宗,你赶紧走就行,什么都不用做!我只求你别再来烦我,也别让教廷派勇者来骚扰我,我就谢天谢地了。”
艾莉西亚被林澈这番直白的“恳求”噎得说不出话来,看向他的眼神从疑惑、怜悯,又多了几分无奈,仿佛在看一个被工作压垮的可怜虫。
她迟疑了一下,还是对着林澈微微躬身,小声说了句:“……谢谢你。”
说完,她才跟着维塔小姐,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大殿。走到大殿门口时,她还忍不住回头看了林澈一眼,大概是实在无法理解,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这样的魔王。
看着两人消失的背影,大殿里终于彻底安静了下来。林澈瘫坐在王座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幻想着接下来能安安静静待一会儿,喝杯热茶,甚至能眯上一小会儿。
可刚放松没两秒,他就突然想起一件事——他刚才忘了让维塔小姐给自己倒水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