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着伊格尼斯和莉莉丝就要为了“内卷”和“文化输出”哪个是首要KPI而打起来,林澈感觉自己的脑血管快要爆开了。
最后的理智告诉林澈,必须用他们那单线程的大脑也能理解的方式来结束这场闹剧。
“都——给——我——闭——嘴!”林澈一声怒吼,用上了作为魔王全部的威压。
这一次,不是疲惫,而是纯粹的、被逼到绝境的暴躁。
整个大殿的魔法光辉都为之一颤,争吵的两人瞬间像被掐住脖子的鸭子,僵在原地。
林澈一步一步走下台阶,来到他们面前,距离近到伊格尼斯身上的热浪都快要燎到他的眉毛。
“你们,听好了。从!现!在!开!始!你们,全体,强制,休假!一个月!不!三个月!这三个月内,谁都不准工作!谁都不准踏入魔王殿一步!伊格尼斯!”林澈转向那坨燃烧的肌肉,“你!给我去魔界最南边的恶魔火山群岛!泡你的岩浆温泉!不泡到皮变软不准回来!”
“莉莉丝!”林澈又转向那张写满震惊的俏脸,“你!给我去北境的冰封森林!学你们魅魔最不擅长的冰雕!雕不出我的样子不准回来!”
吼完这一切,林澈感觉整个世界都清净了。
这次总该没问题了吧?命令如此清晰,惩罚如此具体,他们总不能再误解了吧?
然而,伊格尼斯和莉莉丝的反应再次超出了林澈的想象。
他们先是震惊,然后是错愕,最后,他们的脸上,竟然同时流露出了无比复杂和感动的神情。
伊格尼斯的身体微微颤抖,一滴滚烫的熔岩顺着他的脸颊滑落,在黑曜石地面上“滋”地一声蒸发。
他用一种被深深触动的、哽咽的声音说道:“魔王……大人……我……我明白了……”
林澈的心沉了下去。
“您……是在心疼我们啊!”伊格尼斯的声音里充满了悔恨和敬爱。
“您看到我们为了工作不眠不休,损害了身体,所以才用这种……用这种看似严厉的方式,逼我们去休养!这、这不是休假!这是您对我们最深沉的爱护!是让我们为了更长久的霸业而进行的战略性休整!属下……属下愧对您的厚爱!我这就去火山群岛!我会在最核心的岩浆池里锤炼我的身躯,三个月后,我将带着一颗全新的身体回来为您效力!”
“原来……是这样……”莉莉丝也恍然大悟,她眼中雾气弥漫,眼神充满了崇拜和一丝智商被碾压后的羞愧。
“我居然现在才理解大人的深意……火山群岛和冰封森林,那不是我们尚未完全掌控的区域吗?‘泡温泉’、‘学冰雕’……这根本就是暗号!大人是在用这种方式,派我们去执行最隐秘的渗透与勘探任务!这是对我们能力和忠诚的考验!伪装成度假,在敌人最松懈的地方,为下一次征服布下棋子!大人……您的智慧……真是深不可测!”
伊格尼斯:“是战略休整!”
莉莉丝:“是秘密任务!”
他们俩对视一眼,这一次没有争吵,反而异口同声地,用一种无比庄严的语气向林澈宣誓:“请您放心,魔王大人!我们绝不会辜负您的‘试炼’!”
说完,他们互相看了一眼,脸上都带着“只有我才懂大人”的迷之自信,齐刷刷地向林澈行了一个大礼,然后转身,带着一种奔赴神圣使命的悲壮感,大步流星地离开了魔王殿。
一个去准备他的“岩浆浴”,一个去规划她的“冰雕课”。
偌大的魔王殿,终于只剩下林澈,和那个从头到尾被当成空气、此刻正用看绝世大傻子一样的眼神看着他的圣女。
想要的安静终于来了。可是,为什么……一点都高兴不起来呢?林澈望着空旷的大殿,发觉自己根本不是什么魔王,而是一个刚刚被告知退休申请被驳回,并且未来三十年项目都已经排满的绝望社畜。
一片死寂中,那个被绑着的圣女,艾莉西亚,小心翼翼地、带着三分同情、七分困惑和九十分的难以置信,轻轻地侧过头,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小声地问了一句:“那个……你,还好吧?”
所有的疲惫、无奈和绝望在这一刻都转化成了一种破罐子破摔的自嘲。
甚至,他觉得对着这个唯一能正常沟通的生物吐吐槽,可能比处理那堆积如山的政务要轻松一百倍。
艾莉西亚显然没料到林澈会是这种反应。
她被这突如其来的搭话吓了一跳,身体下意识地缩了一下。
但看到那和传说中残暴形象完全不符的、几乎可以说是“颓废”的表情,她眼中的戒备和愤怒不知不觉间消散了许多,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浓厚的、混杂着好奇与怜悯的古怪神情。
她犹豫了一下,似乎在思考林澈这句话是不是什么新的陷阱或嘲讽。
但最终,天性中的善良以及她实在没忍住的吐槽欲占了上风。
“我……我确实没见过。”她小声地、但异常诚实地回答道,“传说中的魔王,不都应该是坐在王座上,一边抚摸着骷髅头,一边桀桀桀地大笑,然后宣布要毁灭世界吗?你这个……好像不太一样。”
她一边说,一边小心翼翼地打量着林澈,以及这座虽然宏伟但此刻却显得异常冷清的魔王殿。
“而且……你的手下……他们是不是对你的话有什么误解?”这句精准的吐槽,像一把温柔的刀,深深地扎进了林澈的心窝。
知音啊!林澈在心里呐喊。
是啊!他们就是对工作有天大的误解!
林澈长叹一口气,放弃了在俘虏面前维持什么魔王威严的念头.
开始对着她大倒苦水:“你以为我想当这个魔王吗?我是被逼的!我一天工作十六个小时,才把这个奴隶制社会强行拖进封建制度,结果我的手下把我的每一句话都理解成‘更努力工作’的暗示,反而给我整来更多的工作,退休计划遥遥无期,我甚至连睡个好觉的时间都没有。”
林澈越说越激动,仿佛要把这几年积攒的委屈全部都倾诉出去。
艾莉西亚安静地听着,碧蓝的眼睛充满了意外。
她原以为自己会被严刑拷打,会被当作祭品,或是遭受各种难以想象的折磨。
她甚至已经做好了牺牲的准备。但她万万没想到,自己被抓来魔王殿的第一天,居然是在听魔王本人抱怨工作压力和奇葩下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