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旅行者,这里这里。”
荧刚从西风大教堂正门闪出,一个刻意压低的声音就从旁边传来。循声望去,温迪正对她招着手。一直屏息凝神躲在草丛堆里的派蒙也终于按捺不住,激动地飞了出来,绕着荧转圈。
“看来事情并没有那么一帆风顺呢。”
温迪的目光掠过荧的双手,并没有看到预期中的天空之琴。
“嗯,倒是没有西风骑士的阻碍,但最后出现了两个愚人众的雷萤术士,她们将天空之琴抢走了。”
“愚人众?他们连这都要横插一脚?”
荧抱着扑进怀里还在小声“呜呜”的派蒙,听到温迪的话,忍不住抬头看向他。
“你在外面做了什么?那个修女怎么折返回来,还带着地下室里的骑士离开了?”
温迪竖起一根手指抵在唇边。
“秘~密~”
荧还没说话,派蒙已经从她怀里探出脑袋,气鼓鼓地瞪着温迪。
“又是说话只说一半!唔…我一定要给你想个难听的绰号!让我想想……”
“呵呵~”
温迪伸手想揉揉派蒙的脑袋,被小家伙敏捷地躲开。
“好了好了,不管怎么说,这里都不是适合继续聊下去的地方。我们去‘天使的馈赠’吧。嗯,正好我也渴了,说不定还能趁着月色,再喝上几杯清爽的蒲公英酒呢!”
“你看上去……好像很高兴?”
“咦?有吗?”
温迪摸了摸自己的脸,翠绿的眼眸弯成了月牙。
“呵呵,或许是吧。毕竟,夜晚、美酒,还有……志同道合的伙伴,总是能让人心情变好,不是吗?”
他一边说着,一边已经迈开步子,朝着酒馆走去。荧和还在苦思冥想“最糟糕绰号”的派蒙只得跟上。
当他们来到酒馆门前,却发现那扇厚重的橡木门上挂着一块木牌。
【今晚提前休业】
“唉……” 温迪看着木牌,难得地叹了口气,“这么不巧吗?”
今晚不知为何,蒙德城内的风异常躁动,难以像往常那样感知城内人流动向,导致对许多情况的预判都出现了偏差。仿佛有某种无形的力量,在干扰着风的轨迹。
“哎,那怎么办呀?”
派蒙也蔫了,小脑袋耷拉下来,但随即又燃起一丝希望,眼睛亮晶晶地看向荧。
“唔唔,要不……我们去‘猎鹿人’餐厅?我肚子正好有点饿了,可以点一顿丰盛的夜宵……”
“派蒙,” 荧无情地打断了她的美好幻想,“那种正经的餐厅,一般不会营业到午夜。这个时间,早就打烊了。”
“唉唉?!怎么这样……”
派蒙瞬间如同被戳破的气球,在空中无力地飘荡了两下,小脸上写满了生无可恋。
酒馆厚重的木门,被人从里面拉开了一条缝隙。酒保查尔斯的脸探了出来。
“哦,是你们啊。”
查尔斯看清门外的人,脸上带上了一丝歉意。
“我说怎么听到外面有人在说话。抱歉啊,吟游诗人,还有两位客人,今晚酒馆有些私事,提前休业,不接待外客。改天再来吧。”
作为这里的常客,温迪和查尔斯也算老相识了。
“没事没事,查尔斯先生,是我们打扰了。我们改天再来。愿风神……呃,愿您今晚也有个好心情。”
他正准备招呼荧和派蒙另寻去处,一个低沉平稳的男声从酒馆内传了出来。
“慢着,让他们进来吧。”
查尔斯听到这个声音,立刻神色一正,侧身将门开得更大了些。
“三位,请进吧。迪卢克老爷请你们进去。”
迪卢克老爷?
荧和派蒙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讶。这位晨曦酒庄的主人,“天使的馈赠”的实际拥有者,他们听过对方的名头,却没有真正见过。
“哦呀?看来今晚的风,还是带来了一点意想不到的馈赠呢。”
温迪毫不客气地率先迈步,荧和派蒙紧随其后。
与往日人声鼎沸的热闹截然不同,此刻的天使的馈赠空旷而安静。大部分桌椅都整齐地收在墙边,只有靠近壁炉的一张宽大酒桌旁坐着两人。
一个背对门口,但那一头即使在昏暗光线下也鲜艳的赤红色长发,以及那身剪裁利落的黑色服饰,已经昭示了他的身份。
而坐在他对面,用那双带着些许疲惫的眼眸望向门口来客的,赫然是——
“咦咦咦?!” 派蒙吓得差点从空中掉下来,小手紧紧抓住荧的衣领,声音都变了调,“这不是琴团长吗?!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西风骑士团的代理团长,此刻褪去了白天那身笔挺的制服,穿着一身便装,金色的长发也简单地束在脑后。
“刚刚就好像听到外面有熟悉的声音,没想到真的是你们。这个时间……难道说,旅行者也是喜欢在夜晚小酌几杯,放松一下的那类人吗?”
“呃,这个……”
荧的脸上瞬间掠过一丝尴尬。她总不能对西风骑士团的代理团长说,自己刚刚和旁边这位吟游诗人合伙,试图潜入你们教会偷窃圣物,还跟愚人众的雷萤术士打了一架,现在正愁没地方商量后续吧?
还没等她想好一个体面的借口,旁边的温迪已经非常自然地开口。
“那个呀,琴团长,” 他走到桌边,不见外地拉了把椅子坐下,“我们刚刚去西风大教堂,想试着‘借用’一下天空之琴来着~”
“……”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派蒙已经用小手捂住了脸,发出无声的哀鸣。荧则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又开始突突直跳了。
这个诗人,难道就不知道“委婉”两个字怎么写吗?
琴的眼眸微微睁大,随即蹙起秀丽的眉毛,有些困惑地沉思。
“这位是?”
一直背对着他们、似乎对这场对话漠不关心的红发男人回答了琴的问题。
“能力不错的吟游诗人,总是赊账的酒鬼。”
“哎呀呀~我每次最后都会结清的嘛!后半句话可以不用加上的哦,迪卢克老爷~”
温迪那副嬉皮笑脸的模样,让略显凝重的气氛稍微松动一丝。荧也顺势在旁边找把空椅子坐下,派蒙则直接飘到了桌旁,好奇地左看右看。
查尔斯走过来,给每人面前放了一杯苹果酿,然后微微躬身退回柜台后。只有派蒙和温迪似乎完全不受这微妙氛围影响品尝起来,温迪甚至毫不客气地仰头灌了一大口,发出满足的喟叹。
“那么,自我介绍一下。我是迪卢克·莱艮芬德,这间酒馆的所有者。”
“我是温迪!全蒙德、嗯,尘世间最好的吟游诗人!”
“我是荧,这位是派蒙。我们是正在提瓦特大陆旅行的旅者。”
“啊,我是琴。”
琴团长似乎还有些没从刚才的话题中完全回神,下意识地报出了自己的名字,随即又觉得有些多余——在这里,谁会不认识西风骑士团的代理团长呢?
然后,气氛就陷入了一种微妙的沉默。
最后还是琴率先开口。
“那个……天空之琴,晚上是不对外出借的吧?如果你们真的需要借用,最好还是明天一早,向代理团长办公室提交正式的书面申请……”
“欸——可是那样很麻烦嘛,所以我就想着,不如直接一点,晚上去试着借一下看看咯~”
“这样啊……不对!这是违法行为吧?”
“嗯嗯,不过我们最后也没得手嘛~听旅行者的描述,好像是被愚人众给截胡了呢。哎呀,真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
琴的嘴角似乎抽搐了一下。
“那样……也还是算犯罪未遂吧?而且,你们还和愚人众发生了冲突?究竟怎么回事?现场情况如何?”
眼看这个话题再深入下去,可能就要变成“西风骑士团代理团长深夜审讯盗窃未遂嫌疑人”的奇怪场景了,温迪轻轻咳嗽两声。
“诸位,正如我刚才所说,我是一名吟游诗人。而吟游诗人最擅长的,就是吟唱诗篇。”
他站起身,走到宽敞一点的空地,不知何时已经把木琴抱在怀中,修长的手指轻轻拂过琴弦,发出一串颤音。
“请允许我为在座的各位,弹唱一首……关于‘东风之龙’特瓦林的古老诗篇。”
温迪微微闭上眼睛,指尖拨动,清澈而悠扬的琴声流淌而出,如同蒙德千年的风开始盘旋低语。
他唱到龙与骑士的誓言,唱到风与龙翼共同守护的那片名为“自由”的乐土。
他唱到与魔龙的惨烈厮杀,唱到特瓦林吞下腐蚀的毒血,陷入漫长而痛苦的沉眠。
他唱到时光流逝,城邦变迁,新的传说掩盖了旧的伤痕,英雄的名字在风中渐渐模糊。
一曲终了。
“有趣。” 迪卢克放下手中的杯子,打破了沉默。
“确实是一段不为人知的秘辛。史料中关于东风之龙的记载本就语焉不详,更多的是作为传说和象征。你描述的细节,逻辑上倒是能解释它如今的疯狂。”
他鲜红的眼眸直视着温迪,仿佛要将他看穿。
“我倒是很好奇,你是从何处获得这些信息的?不过,这个可以先放一放。”
他转向琴,语气恢复了之前的冷静务实。
“你怎么看?”
琴仿佛被从沉思中唤醒,她深吸了一口气。
“如果……如果诗中所说都是真的,那么一切就都能解释得通了。四风守护之一的东风之龙,它没有理由背叛蒙德。我一直想不通这一点。但如果是毒血的持续侵害,加上深渊教团的诱导和侵蚀……确实足以扭曲意志。被自己守护的人们遗忘甚至敌视,这种精神上的打击,恐怕比毒血本身更加致命。”
她抬起头,看向重新坐下的温迪。
“也就是说,你认为如果使用天空之琴,就有净化特瓦林毒血、唤醒它本性的可能?”
“嗯嗯,虽然不敢说成功,但那是目前最有可能的方法了。那孩子只是被痛苦和噩梦暂时困住了,还没彻底醒来。”
琴的眉头再次紧紧蹙起,既然如此,眼下更紧迫的是另一个问题。
“那么,天空之琴呢?能麻烦你详细描述一下西风大教堂到底发生了什么吗?”
荧点点头,开始简洁复述她的经历。
“奇怪……你说是在葛薇拉婆婆带着大部分西风骑士离开地下室之后,愚人众就出现得手的?唔,是温迪先生引开了葛薇拉婆婆?你是怎么做到的?”
派蒙立刻飞到温迪面前,小手指着他。
“喂,卖唱的!你这家伙,不会又要像之前那样,话说一半就糊弄过去吧?快老实交代!”
顺带一提,卖唱的就是派蒙绞尽脑汁给他起的难听绰号。
“哎呀~我真的只是跟她说了些‘我的伙伴受了重伤,急需帮助’之类的话呀。可能是我当时的表情太真挚了?总之,那位好心的修女婆婆就相信了,跟着我出来想帮忙。至于后来她为什么会带着西风骑士们离开地下室……这个嘛,我可就真的不知道了。也许是她老人家的个人兴趣呢?”
他在说谎。
其他人可能会被应付过去,但琴作为对内部事务了如指掌的代理团长,她太清楚葛薇拉婆婆的为人了。她是西风大教堂最虔诚、资历最深的修女,绝不会被几句拙劣借口轻易骗离岗位。尤其是在这种特殊时期,看守天空之琴这样的圣物,她的警惕性只会比平时更高。
也就是说,温迪能让葛薇拉婆婆离开,一定有什么其他的理由。
琴的嘴唇微微张开,似乎想追问,但话到嘴边,看着温迪那双清澈得仿佛能倒映出人心的眼眸,忽然止住了。
(等到明天找个时间,私下里问问葛薇拉婆婆吧。)
她在心里做出了决定。有些事或许不适合在这种场合深究。
“现在要解决蒙德城的龙灾,当务之急是先追回被愚人众夺走的天空之琴。哼,倒是和你来找我的理由对上了。”
说到这,荧才想起一个从进门时就存在的疑惑,但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机会问。派蒙却没那么多顾忌,她飞到琴的面前,小脸上写满了好奇。
“对了对了!琴团长,刚才一进门我就想问啦!你怎么会在这个时间出现在酒馆里呀?难道……你是偷偷跑来喝酒的?”
派蒙的思维总是能跳到一些奇怪的方向。
“我吗?” 琴被问得一愣,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她似乎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选择坦诚相告。
“其实……今天早上你们离开骑士团不久,有一位占星术士找到我。她带来一个非常惊人的预言,蒙德城近期面临战争的危机。虽然具体不明,但征兆已经显现。”
“欸——?!战争?!” 派蒙吓得差点从空中掉下来,小手捂住了嘴,眼睛瞪得溜圆,“那么严重的吗?!”
不只是派蒙和荧大吃一惊,连一直气定神闲抿着苹果酿的温迪,动作都微微一顿,眼眸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讶异。
琴烦躁不安地用手指抓了抓自己束在脑后的金色长发。
“虽然很不想承认,但种种迹象表明她所言非虚。在法尔伽大团长率领主力远征未归的现在,蒙德同时面临着风魔龙的直接威胁、愚人众日益加剧的外交压力,以及深渊教团在暗处蠢蠢欲动的阴影……三方压力交织,局势比表面上看起来要严峻得多。”
她的目光扫过桌边众人,声音里带上一丝决心。
“我确实需要借助大家的力量。不仅是西风骑士团,而是所有愿意为蒙德而战的人。”
“好了,” 迪卢克低沉的声音响起,打破了略显沉重的气氛。
“情况解释得差不多了。那么,该去哪里找回被愚人众夺走的天空之琴?”
琴接过话。
“如果真的是愚人众动的手,他们绝不可能将其存放在城内半公开的歌德大酒店里,容易暴露。如果是在城外的话……结合之前我暗中调查到的一些信息。我想,最有可能隐藏天空之琴的据点,我应该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