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十九日，
早上九点。
恰逢周六，本该是可以休息的一天，不过……今天是他的下属值班，他也理应跟随进度负责一些项目的安排。
张椿晗坐在书桌前，盯着屏幕上的数据表格。
莎布在沙发上，抱着抱枕，尾巴懒洋洋地垂着。
大概安静了五分钟。
"哥哥。"
"嗯。"
"你在干嘛。"
"工作。"
"哦。"
又是两分钟。
"哥哥，莎布好无聊。"
"去玩。"
"不想玩。"纱布停顿一下，"哥哥陪莎布。"
"在工作……等一下吧。"
"莎布知道。"
然后她就没再说话了。
张椿晗重新看回屏幕。
大概过了三分钟——
他感觉嘴里有点辣。
不是很辣，就是淡淡的，像吃了半颗花椒之后留下的那种。
他转过头。
莎布正在吃辣条，眼神和他对上，她眨了下眼睛。
"哥哥也想吃吗？"
"你开了灵魂绑定?"
"嗯。"
"为什么?"
"让哥哥感受一下莎布的快乐，"她再嚼了一口，"陪莎布无聊的另一种方式。"
张椿晗看着她，嘴角抽了几下"前几天不是还很高傲吗？现在怎么就缩回纱布的自称了？就为了让我陪你玩?"
"对啊。"
她一点否认的意思都没有，尾巴还悠悠地摇了一下，像在表示某种理所当然。
张椿晗转回屏幕。
"关掉绑定吧。"
"不要。"
"莎布……"
"感官陪伴，"她说，"哥哥工作，莎布陪着哥哥。这很合理。"
"这叫陪？"
"嗯。"
他叹了口气，重新看表格。
那行数字他看了三遍，还是没看进去。
嘴里还是有点辣，不难受，但很容易分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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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点。
视频会议。
张椿晗坐在书桌前，屏幕被分成十几个格子，各自装着同事的脸。
莎布搬了个小凳子，坐在他旁边，镜头外。
绑定已经关掉了，莎布自己关的，没打招呼。
张椿晗感觉到那股淡淡的辣味消失，看了她一眼。
她正在研究屏幕上那些格子里的人脸，表情很专注。
领导在讲上季度的数据复盘。
莎布往他这边靠了靠，低头看他在记什么。
他侧了一下身体，挡住本子。
她把下巴搭在他肩膀上。
他轻轻推了一下。
她没动。
屏幕里的人还在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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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两点半。
第二个会议。
这个比上午长，而且很快就能感觉出来，没有什么实质内容。
张椿晗坐着，脸上维持着礼貌的表情。
共享屏幕那端，有人在放PPT，密密麻麻一整页，主讲人用那种平稳得像念经的语调在说话。
大概开始十分钟后——
客厅里有点动静。
他没回头，只是眼角看了一下。
莎布趴在沙发上，脸埋进抱枕里，一动不动，尾巴垂着，完全没有弧度，像一个被无形力量拍扁了的东西。
张椿晗重新看屏幕。
PPT翻了一页。
然后他感觉腰和腿开始有点酸。
椅子坐久了，正常——
但不太对。他有靠背，坐姿还行，这种酸感不像是他自己的。
他回头。
莎布还趴着，把头转了个方向。
绑定又开了。
他摊开手边的本子，写了一行字推过去。
"你又开了?"
莎布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把本子推回来。
"莎布想陪哥哥。"
他在下面写："感觉到了？"
她接过去，写了一大段字。
"这是什么，人类每天要忍受这个吗，我感觉都快死了，哥哥是怎么撑住的，不行了，我要退出了，真的真的真的无聊啊——"
他把纸翻过去，写了两个字，推回去。
"忍着。"
莎布拿起来，看了看，抬头，耳朵垂着，表情很委屈。
他没有看她。
屏幕里的人还在讲。
又过了大概三十秒。
绑定断了。
张椿晗感觉那种钝钝的、什么都进不去的感觉，忽然只剩下自己的那份了。
他低头。
纸条背面，莎布加了一行。
"莎布撤了，哥哥加油，莎布为哥哥祈祷。"
他看着这行字，没什么表情，但没忍住。
嘴角动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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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点十五分，会议结束。
张椿晗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肩膀。
莎布已经回到沙发上，在看一本小书，尾巴搭在扶手上，一副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
他走过去坐下。
"感官陪伴，体验怎么样。"
莎布翻了一页书。
"不好。"
"结论呢。"
"人类，"她抬起头，认真地说，"忍耐力比我预期的高出很多。"
"谢谢夸奖。"
"不是夸奖，是实验结论。"
"没区别。"
莎布"嗯"了一声，继续看书。
她的尾巴慢慢搭到他腿上。
他也没动。
窗外的光斜进来，把地板照得暖黄的。
安静了一会儿。
"莎布，"张椿晗开口，"绑定，你现在全控了？"
"嗯。"
"想关就关。"
"对。"
"那今天早上为什么不关。"
莎布翻过一页，停了一下，没翻。
"哥哥想知道为什么？"
"嗯。"
"因为莎布无聊了，"她咧着嘴，露出一脸坏笑"所以让哥哥陪莎布无聊。"
张椿晗没说话。
"哥哥觉得莎布坏吗。"
"有一点。"
"但是哥哥没生气，"她低头看书，"所以还好。"
他想了想，没有接这个话。
确实没生气。他也说不清楚为什么，可能是那张纸条，也可能是别的什么。
就是没生气。
"以后开会的时候别开。"
"那哥哥开会前要提前告诉莎布。"
"行。"
她的尾巴轻轻动了一下，又静下来。
张椿晗往后靠，闭上眼。
有点困，舒服的那种，不是开会时候那种钝，是真的困。
他没去想昨晚的裂缝，也没想林主任，也没想对面楼现在在讨论什么。
就是困了，然后在困着。
角落的监测器红灯闪着，比昨晚慢了很多。
慢而稳。
"话说……纱布的小课堂不更新了吗？"
睡前，正洗漱的张椿晗忽然抬头，口齿模糊着吐出这番话。
"唔……我现在连口癖都不稳定了，让我去装原来的样子肯定是不行的……"听顿了几秒，纱布的声音由客厅传来，听着倒也是蛮纠结。"我也没办法像之前那样像教小孩一样地教人……如果真要有一丝过去的模样，那还请哥哥陪我玩吧……"
"也行吧，原先的名字还是是"纱布的小厨房"呢，不过具体干什么确实也不重要。"
"嗯嗯。那哥哥早点睡吧，由我来构思一下下次的视频，刚好明天哥哥也放假吧?"
"好。"
应了一声后张椿晗便钻进了被窝，在纱布轻轻的哼唱之中，慢慢归入梦乡。
"哎……看来我还是变太多了……哥哥没有怀疑我倒要开始怀疑我究竟是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