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宫寺叶阳那句近乎自言自语的感慨,声音虽轻,却一字不落地钻进了寺川爱美的耳朵里。
尤其是那句戛然而止的“真不枉我……”。
后面没说完的是什么,她几乎瞬间就猜到了。
——无非就是一些支持的话吧。
但是是支持别人的话!
一种更尖锐的情绪正从心底挣扎着冒出头来,迅速冲淡了之前的颓丧自怜。
委屈。
一种混合着不甘和被背叛感的尖锐委屈。
明明……明明是我先遇到他的。
虽然是以那样糟糕的方式……
他甚至是我经纪人的弟弟,从关系上来说,怎么都该算是自己这边的人吧?
可他却支持了大桥彩香。
那个刚刚击败了自己、夺走了角色、此刻正沐浴在胜利荣光中的女孩。
那个笑容灿烂、毫无阴霾、甚至还能走过来真诚夸奖对手的女孩。
是啊,她是有气度,是赢得漂亮,是很会做人。
所以呢?
所以就可以理直气壮地获得所有人的青睐,连本该是自己这边的人也倒向她那边吗?
寺川爱美咬紧了下唇,下唇传来刺痛,拉回她些许涣散的思绪。
先前因为大桥彩香的直接夸奖而升起的些许受宠若惊,此刻被这股情绪冲刷得七零八落。
选拔已经结束了。
角色归属尘埃落定。
技不如人,她认。
对大桥彩香本人,她没有太多恶感,甚至刚才那一瞬间因对方的坦荡而生出过一丝钦佩。
但神宫寺叶阳那句话,却让她燃起了竞争心。
竞争?
是的,竞争。
但不是对那个已经失去的角色。
而是对神宫寺叶阳这个人,对他那句未尽的的评价,对他那份轻易就给了别人的支持。
凭什么?
一股倔强的火苗在她低垂的眼眸深处悄然点燃。
她不想连一个身边人的支持也要输掉。
神宫寺叶阳察觉不到身后那道低垂视线里悄然转变的风暴。
他还在回味大桥彩香离开时那干净的笑容。
觉得这东京的第一天,虽然开局堪称离奇倒霉,但今天见识到了这样一个女孩倒也不算无聊。
他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子,转向神宫寺爱子:“姐,这边结束了吧?能走了吗?”
他本意是问什么时候能去姐姐的公寓安顿下来。
却不料,神宫寺爱子闻言只是看了他一眼,又瞥了一眼旁边靠着墙的寺川爱美,说:“还不能直接回去。收拾一下,我们找个地方,边吃晚饭边谈。开个复盘会。”
寺川爱美被这句话拉回了现实。
她抬起头,看了看自己的经纪人,又看了看表情略显无奈的神宫寺叶阳,最终还是点了点头,拿起了自己的吉他琴箱跟上她。
神宫寺叶阳见状,也只能在心里叹了口气,慢吞吞地跟上。
看来,想立刻躺平的愿望暂时落空了。
三人就近找了一家看起来比较安静的定食屋。
这个时间点,店里人不多,他们选了个靠里的角落位置坐下。
灯光是暖黄色的,照在木质桌面上,却驱不散笼罩在寺川爱美周身的低气压。
饭菜上齐,热气腾腾,但谁也没有立刻动筷子。
神宫寺爱子作为经纪人,没有在饭桌上说那些空洞的“下次努力”、“别灰心”之类的安慰。
在会场走廊里,该说的、该做的姿态,已经足够了。
她拿起茶杯,喝了一口,目光落在对面低着头用筷子无意识戳着米饭的寺川爱美身上,直接开始了复盘:
“选曲太冒险了。副歌部分的音域明显超出了你目前能稳定控制的范畴。两次强行冲击高音区,消耗了过多的气息和声带状态,直接导致后续演唱的稳定性和音质下滑,整体完成度因此出现明显瑕疵。”
“吉他弹奏的部分,节奏和技巧没有问题,中音区的音色表现力和情感投入还算可以。但在评审标准明确、竞争激烈、对手普遍基本功扎实的情况下,这种不稳定不可控的风险,会被成倍放大审视。最终这个结果……”
这是寺川爱美最需要听到的直指核心的残酷复盘,而不是包裹着糖衣的安慰剂。
但在旁听的神宫寺叶阳听来,这番话却显得有些过于严苛了。
特别是当姐姐紧接着提出要求时:
“从明天开始,暂时把吉他放一放。你要去集中精力进行系统的声乐训练。今天优胜者的表演你也看到了,那种声音的控制力、稳定性和表现力,是你目前欠缺的。去学习,去模仿,去消化,把别人的长处,变成你自己的东西。”
放下吉他?
寺川爱美戳着米饭动作都停下了。
像这种允许甚至鼓励参选者展示才艺的选拔机会本来就不多。
她之所以苦练吉他,就是希望能在众多竞争者中,凭借这个独特的亮点另辟蹊径,增加自己的辨识度和胜算。
吉他对她而言,不仅仅是才艺,也是她在舞台上自信的来源。
但神宫寺爱子的分析一针见血。
今天,吉他的存在确实分散了她的部分注意力,让她无法将全部心神投入到演唱本身。
她抿了抿唇,最终还是轻轻点了下头:“……我明白了。”
一直安静吃饭、没怎么插话的神宫寺叶阳,听到这里却有些不同的想法。
他咽下嘴里的食物,放下筷子,看向寺川爱美,说:“我倒觉得,吉他这个卖点其实挺不错的。”
这话一出,不仅寺川爱美惊讶地抬起了头,连神宫寺爱子也略带诧异地看向了他。
寺川爱美完全没料到他会在这个节骨眼上,说出肯定自己的话。
在她看来,这位经纪人的弟弟不对自己冷嘲热讽就已经算客气了。
神宫寺叶阳没理会两人的目光,自顾自地继续问道:“你这吉他,是仅仅作为现场才艺展示用的,还是说你已经有自己的音乐作品了?”
话题似乎有些跑偏了,听他的语气像是在闲聊。
但眼下气氛沉重,神宫寺爱子皱了皱眉,却没立刻打断。
寺川爱美也怔了怔,随即把这当成了对方试图缓和气氛的话题,回答道:“嗯……虽然曲子不是我写的,但我确实已经有已经发行的歌曲,算是歌手出道了吧。”
“哦?双栖发展?”神宫寺叶阳挑了挑眉,有点感兴趣了,说话的时候还瞟了一眼自家姐姐,“挺厉害啊。”
他继续说:“既然有作品,那能听听看吗?说不定,能从你歌手的作品里,发掘出一些不同于刚刚选拔时的其他魅力点。”
寺川爱美点了点头,下意识地拿出手机,点开Line,想要找出自己作品的链接分享给他。
但手指在屏幕上划拉了半天,表情却渐渐变得有些茫然。
她好像……没加他好友?
不对,好像加过?是在医院……
但当时是他拿她手机操作的,她根本没注意他给自己备注了什么,自己的通讯录里也找不到一个叫“神宫寺叶阳”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