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目家的客厅亮着暖黄色的灯,但那灯光此刻却带着几分凝固的紧张感。
“所以说,为什么这么晚才回家?!”
鹿目询子抱着双臂站在沙发前,眉头紧锁,目光像探照灯一样打在女儿身上。
“电话也不接,消息也不回,你知道现在几点了吗?一个初二的学生,还是女孩子,这么晚在外面晃悠,万一遇到危险怎么办?”
“对,对不起。”
鹿目圆缩在沙发角落里,粉色的头发有些凌乱,手指紧张地绞着衣角。
她不敢抬头看母亲的眼睛,不是因为晚归本身,而是因为今晚在巴麻美学姐家听到的一切:
魔女,契约,灵魂宝石,还有哥哥那金色的瞳孔……这些信息在她脑子里炸成一团浆糊,让她根本编不出一个合理的借口。
“不是说了去同学家写作业吗?哪个同学?家住哪里?电话给我,我现在就打过去确认!”
鹿目询子显然是真的生气了,她伸手去拿茶几上的座机。
“妈,等等。”
玄关处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门被轻轻推开,接着鹿目理拎着书包走了进来,他看了一眼客厅里的对峙,立刻明白了状况。
“是我不好。”
鹿目理把书包放在玄关柜上,语气自然地接过话头。
“我下班晚了,没能及时去接小圆,她在志筑同学家复习,因为明天有数学测验,所以多留了会儿。”
他走到询子身边,轻轻按住母亲还放在电话机上的手,露出一个安抚的微笑:
“而且,小圆的手机好像没电了,她之前跟我说过,而且刚才在电车上我就发现联系不上她。”
鹿目询子狐疑地看了看儿子,又看了看女儿:
“真的?”
“真的……”
鹿目圆连忙点头,声音细若蚊呐,
“手机,手机确实没电了……”
“原来如此,不过以后别这么马虎了!”
鹿目询子的怒气明显消了一半,但还是板着脸。
“去,给爸爸道个歉,他刚才都担心得要出去找人了,还有,作业写完了吗?”
鹿目圆低下头:
“还,还没……”
“我就知道!”
鹿目询子扶额,但看着女儿那副可怜巴巴的样子,终究还是没忍心继续责骂。
“算了,去洗漱一下,赶紧回房写作业,理,你看着她点。”
“交给我吧。”
鹿目理脱下外套挂在衣架上开口说:
“我正好也有些资料要整理,顺便辅导她数学,小圆,去把课本拿来,我在客厅等你。”
“嗯……”
鹿目圆如蒙大赦,接着逃或冲地进了自己的房间,而此刻客厅里终于安静下来,鹿目询子叹了口气,揉了揉太阳穴:
“真是的,越大越让人操心,理,你也别太累,辅导完早点休息。”
“知道啦,妈妈也早点睡。”
鹿目理笑着送母亲上楼,直到听见主卧的门关上,他才收敛了笑容,转身走向厨房。
随后拉开冰箱门,拿出一罐可乐,咔地一声打开,灌了一口后,心情有些不安地说:
“今天发生的事太多了,而且小圆也知道得太多了,还有那个叫丘比的白色生物。”
“晚上好,鹿目理。”
一个平淡的声音直接在脑海中响起,接着鹿目理的动作猛地僵住,接着缓缓转过头,看向客厅中央。
只见茶几上,那只白色的生物正端坐在那里,尾巴轻轻摇摆。
鹿目圆站在沙发边,手里还抱着作业本,脸上写满了困惑,她看到鹿目理出来,连忙解释道:
“哥哥,我回房的时候发现丘比已经在客厅了,它说想见你,可是……”
她转向丘比,粉色的眉头微微蹙起。
“巴麻美家不是很好吗?刚才还在那里聊天……为什么要偷偷跟我?”
鹿目理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但很快调整了表情,嘴角甚至勾起一个温和的微笑。
接着他放下可乐罐,走到沙发边,目光从鹿目圆困惑的脸上移到丘比平静的红色眼睛上。
“对呀,这么晚了,有什么事不能明天再说,非要跟着舍妹回家呢?”
丘比没有回答,只是歪着头看着他。
鹿目理见此,只好开口说:
“算了,小圆先把作业做了吧。”
“嗯。”
鹿目圆点了点头,随后把作业本放到桌子上,鹿目理则在一旁辅导着,大概过了十几分钟,总算写完了。
而此刻鹿目圆看着周围说:
“丘比呢?好像不见了。”
“可能走了吧。”
鹿目圆看了看周围,挠了挠头,随后补充道:
“不管了,现在作业写完了,就休息吧,小圆。”
鹿目圆点点头,抱着作业本回了自己房间。
鹿目理则站在原地发呆了一会,然后上楼,推开自己的房门。
“咔哒。”
房门在身后轻轻合上,鹿目理靠在门板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接着揉了揉眉心,但突然他愣住了。
只见他床上,一个白色的身影正乖巧地蹲坐在那里。
“呐,总算把小圆的作业辅导完了吧。”
丘比歪了歪头,声音直接在鹿目理的脑海中响起。
“真辛苦啊,人类的教育系统,对于我们来说,一直是个难以理解的复杂程序。”
鹿目理的表情没有变化,甚至嘴角还维持着那副温和的笑容。
他反手关上门,然后缓步走到书桌前,拉开椅子坐下,与床上的丘比保持着一米五的距离,接着开始心中沟通系统说:
“小统,开始记录分析。”
“收到,目标:丘比。当前状态:能量波动稳定,无攻击性反应,思维波动频率……异常,建议保持警惕。”
“突然造访,还撬锁进屋,这就是丘比的礼仪吗?”
鹿目理坐在椅子上,以开玩笑的口吻说着。
“只是不想惊动你的父母。”
丘比从床上跳下来,轻盈地落在地板上,白色的脚掌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毕竟,有些话只适合我们同类之间交流。”
“同类?”
鹿目理挑了挑眉,手中的笔在指间转了一圈。
“我可不是魔法少女。”
“但你拥有力量。”
丘比走近了一步,红色的眼睛在月光下闪烁着理性的光芒。
“比魔法少女更奇特的力量,今天下午我观察过了,你的能量波长不属于任何已知的魔法体系,却又能对魔女造成有效伤害,更让我感兴趣的是……”
它顿了顿,尾巴轻轻摆动:
“你身上的因果线密度,异常地高,甚至比你的妹妹还要高。”
鹿目理抬起头,眼神依然温和,但那双眼睛深处有什么东西变得锐利起来:
“所以呢?”
“所以,我在考虑一个可能性。”
丘比的声音变得轻柔。
“如果你愿意和我签订契约,成为魔法少女,你能获得的力量,将远超巴麻美,远超那个风见野的独行侠,甚至……”
“甚至能改变某些我不希望看到的结局?”
鹿目理接过话头,语气平淡。
丘比的眼睛微微眯起,语气平静:
“你知道些什么?”
“我知道成为魔法少女需要付出代价。”
鹿目理合上笔记本,身体前倾,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
“告诉我,丘比,灵魂宝石是什么?如果它破碎了,或者……满了,会发生什么?”
房间里突然安静了一秒。
丘比看着鹿目理,似乎在评估这个问题的重量,然后,它开口了,声音依然平稳:
“灵魂宝石是你们魔法少女生命的容器,也是力量的源泉,如果它破碎……”
丘比歪了歪头。
“当然是当场死亡,没有例外,没有复活,就像玻璃碎裂一样,灵魂会瞬间消散。”
鹿目理的指尖微微收紧,但就在这时,系统突然说话:
“小理,检测到逻辑缺失,它没有提及灵魂宝石污浊的相关信息。”
“谢谢!差点被它带过去,所以小统,继续记录。”
随后鹿目理追问,眼神紧紧锁住丘比。
“那如果灵魂宝石满了呢?比如积累了太多的……负面情绪?”
“理论上,灵魂宝石的容量是有限的。”
丘比避开了直接的回答,转而用一种学术性的口吻说道:
“当负面能量超过阈值,宝石会破碎,结果同上,所以魔法少女需要定期净化,用悲叹之种吸收那些污秽,这是基本的生存法则,就像你们人类需要吃饭喝水一样。”
鹿目理沉默了几秒,然后突然站起身,走向房间的角落,那里有一个上锁的抽屉柜,是他专门用来存放某些东西的地方。
“你在寻找这个吗?”
丘比的声音突然从背后传来。
鹿目理猛地转身。
只见丘比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跳上了那个抽屉柜,而那本该需要钥匙才能打开的锁,此刻正发出咔哒一声轻响,弹开了。
抽屉缓缓滑出,里面整整齐齐地码着二十几颗黑色的种子。
丘比见状,尾巴轻轻摇晃。
“原来如此,你不仅知道悲叹之种的价值,还在收集它们,鹿目理,你比我想象的还要……有趣。”
鹿目理站在原地,脸上的温和笑容终于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平静。
他看着丘比,看着那些暴露出来的悲叹之种,缓缓开口:
“擅自打开别人的抽屉,可不是好习惯,丘比。”
“彼此彼此。”
丘比从抽屉上跳下来。
“擅自隐藏这么多悲叹之种,要不……我们来做个交易吧?你告诉我你的力量来源,我教你如何更高效地使用这些种子……甚至,如何保护你的妹妹,让她不必走上这条危险的路。”
窗外的月光被云层遮住,房间里陷入一片昏暗,只有那双红色的眼睛,依然在黑暗中,静静地看向鹿目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