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穿过纱帘照在有些混乱的房屋内,叶佳熙于疼痛之中苏醒,房门内传来客厅的新闻杂音。
他揉了揉脑袋,扫了眼周围,动漫手办在书架上落灰,故事书在墙角摇摇欲坠,墙壁上的游戏海报卷起边角,露出后面泛黄的墙皮。
一切就如往常一样,毫无变化。
叶佳熙掀开被子,手臂上面还缠着绷带,这是昨晚汐给他简单包扎的,鲜血在白色的纱布上晕染出一束暗红色玫瑰。
他从衣柜中找出那件有些破旧的黑卫衣,用长袖遮住自身的伤口,推门走出了卧室。
母亲在厨房里忙着煎蛋,平底锅滋滋作响,父亲则是坐在餐桌前边看电视边喝粥。
“你脸上的伤是怎么回事?”父亲抬头瞅了他眼。
叶佳熙摸了摸脸颊,伤痕还传来隐隐作痛的感觉。
“……昨天下楼的时候不小心摔了一跤。”
“嗯。”父亲点点头,重新看向电视,屏幕上是顺沙路的现场画面,播报声随之而响:
“位于顺沙路的袭击是本月的第五起阴影袭击事件,专家提醒市民,请尽量避免在晚上单独外出,尤其是照明不足的区域……”
母亲把一盘炸馒头片放在桌上,摇摇头叹气道:
“最近街上可不太平,自己小心点。”
“哦。”叶佳熙坐了下来,给自己盛了碗粥,拿着勺子一小口一小口地放入嘴中。
二十年前的一场“入侵”事件,一扇大门打开,未知生物“阴影”如潮水一般涌出,如同台风地震一般成为了世界的一部分。
新闻每天都会播报受阴影袭击的案件,不仅是沧海市,东京,扭曲,全国各地的人们都只能皱着眉头叹口气,叮嘱家人注意安全,然后继续奔波于苦难的生活。
地球依旧在转,你也还得该为明天吃什么而犯愁。
“面试怎么样?”母亲问。
“大概……马上就能上岗了吧。”
“待遇怎样?”
“还可以。”叶佳熙含糊其辞地回答,没和父母说自己的工作内容就是每天和阴影战斗,他的工资是用命去换,死亡率高达百分之95,抚恤金还有整整50万。
好在母亲没有继续过问,她拿起遥控器换了个台,现在是天气预报的时间,主持人指着卫星图说未来的三天全是晴天。
早餐就这样在沉默和电视里的播报声中结束了。
叶佳熙缩回自己的房间,把门关紧,将父母对于工作,以及“注意安全”的叮嘱关在门外,像是“摆烂”一样鞋都没脱就躺在了床上。
他感受着床的温软,长松了口气,接着从口袋里取出那枚戒指,盯着上面那块黯淡无光的水晶发起了呆。
昨晚的一切到底是梦还是现实?
巷子里缓缓流出的暗红色血液,怪物的尖啸与那柄枪剑在手中冰凉的触感,一切的一切都是如此陌生。
手机在桌上震了起来,叶佳熙睁开眼,爬起来点亮了屏幕,是汐发来的消息:
[十一点前过来,关于工作的事情。]
他缓缓转头,看了看镜中那个迷茫的少年:
他没有太多选择,这份玩命的工作,是深水中唯一能抓住的浮木。
正午的阳光实在刺眼。
叶佳熙眯着眼从楼道里挤了出来,老旧的住宅楼道内堆满了杂物,还有股夏天特有的闷热气味儿。
手机又震了下,他低头,屏幕上是银行的打款通知,一串数字跳了出来,末尾的零多的有些不真实。
数字有点烫眼,比伤口的疼痛更让人清醒,三万块钱,不多不少。
刚毕业时,他找了份学校推荐的实习工作,早八晚七累死累活忙了一个月,结果仅仅发了他3000的工资,抛去每天的饭钱和出行,几乎所剩无几。
可现在只是和巷子里的怪物打了场生死战,三万块钱就到账了。
残忍的真实……死人远比活人更加值钱。
他要去的地方不算远,几站公交,汐的住址在一个高层小区,和他家那种仅有六层的老破小可完全不一样。
这里楼体干净,绿化整齐地就像是高级公园一样(虽说叶佳熙并没有去过什么高级公园)。
大门口的保安穿着亮眼的制服,隔着老远就向他投来了审视的目光。
大概是光看穿着就知道他不是这个地方的居民吧?
叶佳熙报上门牌号,给他讲清楚了自己的目的,对方点点头,挥了挥手给他放行了。
小区里很安静,只有喷泉“哗啦啦”地水声,远处传来孩子们嬉戏打闹的声音,混杂着风吹过树叶的沙沙作响。
这种小区曾经是叶佳熙的理想,望着挺拔入云的高楼,他无时无刻不在羡慕那些有钱人的生活,放学都有专车接送,穿的吃的都和普通人完全不一样。
哪像他似的,不说没有专车接送吧,年仅八岁就开始独自上下学了,父母对他放心得很。
“哟!契约者,在这边在这边!”
一个元气满满的声音从侧边飞了出来。
叶佳熙转头,银发的龙之少女正倚在银杏树旁,嘴里叼着根棒棒糖。
瓦列莉亚戴着棒球帽,银白色的长发顺着帽檐流淌而下,黑色的外套没拉拉链,随意地向外敞着,露出里面纯白色的短袖。
下身穿了件很短的牛仔热裤,脚下则是搭配了双普通的帆布鞋。
她双手插兜,一副又酷又拽的街头少女模样。
“怎么样怎么样?”瓦列莉亚蹦蹦跳跳地走了过来,棒球帽下的碧绿双眼弯成了月牙。
“你……”叶佳熙咂了咂舌,咽了下口水。
“被本小姐的打扮惊呆了吧?咱可是照着时尚杂志上的推荐搭了很久很久呢!”瓦列莉亚骄傲地拍了拍胸脯。
她活泼地原地转了个圈,白皙的大长腿在阳光之下有些晃眼。
接着少女停了下来,朝叶佳熙的方向凑近了些,碧绿的瞳孔紧紧盯着他那泛红的脸颊:
“倒是你……”
“怎么脸色这么差……是昨晚没睡好吗?”她皱了皱眉。
这个距离有些暧昧了……叶佳熙甚至能闻到少女身上那股淡淡的清香,应该是某个他不知道的洗发液味道。
瓦列莉亚银色的发丝扫过他的手背,触感冰凉柔软,叶佳熙心头一紧,下意识地向后退了一步。
“没事。”他别过脸,不敢去看对方,同时摆了摆手。
“只是有点累。”
“哦哦!”
“我听说契约确实会严重影响人类的精神。”瓦列莉亚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
“不过没关系~多练练就适应了,我们可是搭档啊!”她点点头,一副“我懂你”的样子。
“搭档?”
“当然!”瓦列莉亚双眼放光,瞳中像是两团燃烧的火焰。
“我们并肩作战,扫除阴影,维护世界和平!”
“是不是超级有趣的事情呀~”
少女摆出战斗的姿态,跃跃欲试。
“有趣?”叶佳熙看了看面前的龙之少女,有些茫然。
她的表情,纯粹而又兴奋,仿佛和阴影战斗就像是去郊游,是个值得期待的事情。
他的思绪又回到了那个巷子里,鲜血流淌,怪物哀嚎,还有那束撕裂夜空的光芒。
……
哦,叶佳熙都忘了,自己一直都只是个普普通通的失败者,一个毕了业就失业的废物,连房租都交不起,对人类社会毫无用处的累赘。
他活着……就像是具尸体一样,找不到前进的方向。
活着,痛苦的活着,如同没有目标的牲畜一样本能地向前奔跑。
这算是有趣吗?
“叶佳熙。”就在叶佳熙沉浸在悲剧女主角的幻想中,另一个熟悉的声音将他打回了现实。
汐不知何时站在了前方的单元门口,女孩儿穿了那身普通的黑色西装制服与短裙,袜子被拉到大腿最上面,像是绝对领域。
她拎着个便利店的塑料袋,里面似乎是装了几瓶矿泉水,褐色的长发依旧是那个特别的侧马尾造型。
“愣着干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