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系统：我等了你七十八年
郝养活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回到了地球，回到了那个永远加不完班的公司，回到了那条走了无数遍的下班路。
路灯昏黄，行人稀少。
他低着头，刷着手机，机械地迈着步子。
然后——
一辆大运卡车冲了出来。
“卧槽！”
郝养活猛地惊醒，一头冷汗。
窗外月光依旧，柴房依旧，稻草堆依旧。
他喘着粗气，好半天才缓过来。
“妈的，吓死我了……”
话说到一半，他突然愣住。
脑海里，好像有什么东西？
不对。
不是好像。
是确实有东西。
那是一个……面板？
半透明的，漂浮在意识海里，散发着淡淡的金光。
面板上写着几行字：
【万界长生系统】
【宿主：郝养活】
【绑定时间：七十八年零四个月零七天】
【当前状态：待激活】
【……】
【……】
【系统正在重启中，请稍候】
郝养活：“……”
他揉了揉眼睛。
面板还在。
他又掐了掐大腿。
疼。
面板还在。
“我操？”
郝养活腾地坐起来，脑袋差点撞到房梁。
系统？
这是系统？
他有系统了？
七十八年了，他居然有系统了？
“不是……”他激动得语无伦次，“你他妈早干嘛去了？啊？我穿越第一天你干嘛去了？我吃泔水的时候你干嘛去了？我挖野菜的时候你干嘛去了？我……”
话没说完，脑海里突然炸开一道尖锐的电子音：
【叮——！】
【重启完成！】
【系统已上线！】
郝养活被这声音震得脑仁儿疼，还没来得及反应，紧接着就是一阵劈头盖脸的怒吼：
【我早干嘛去了？你问我早干嘛去了？！】
【你他妈还好意思问？！】
【我等了你七十八年！七十八年！！！】
郝养活愣住了。
这系统的语气……怎么听着比他还委屈？
【我第一天就想跟你说话！第一天！你穿越过来的时候我就绑定你了！】
【结果呢？！】
【你听不见！！！】
【我喊了你七十八年！七十八年啊！你知道我这七十八年怎么过的吗？！】
系统的声音带着明显的哭腔——如果电子音也能有哭腔的话。
【我试过托梦，你睡得跟死猪一样！我试过入神，你神魂弱得根本承载不了！我试过显灵，你他妈以为是自己眼花！】
【你知不知道，我差点就被销毁了！】
【万界系统管理局有规定，绑定宿主死亡且未激活，系统自动回收销毁！】
【你生命走到头，我就他妈要被销毁了！】
【我堂堂万界长生系统，统生还没开始，就要结束了！】
【结果你——】
系统深吸一口气——如果电子音也能深吸气的话。
【你七十八年了，终于吃了颗启灵丹，终于把悟性点了一点，终于能听见我说话了！】
【我容易吗我？！】
郝养活张了张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被骂懵了。
七十八年了，他被人骂过无数次——被杂役弟子骂偷懒，被食堂大娘骂吃得多，被同门师兄骂没出息。
但被一个系统骂，这还是头一回。
而且骂得这么狠。
“我……那个……”他试图解释。
【你闭嘴！】
系统根本不给他机会。
【你知道我这七十八年是怎么熬过来的吗？每天看着你吃泔水，看着你挖野菜，看着你被那群炼气四重五重的杂毛使唤来使唤去！】
【我想帮你，我帮不了！你听不见！】
【我想给你发任务，你听不见！】
【我想给你发奖励，你听不见！】
【我只能眼睁睁看着你，七十八年，从一个小鲜肉熬成一个糟老头子！】
系统的声音突然低了下来，带着一丝疲惫。
【你知道最绝望的是什么吗？】
郝养活小心翼翼地问：“……什么？”
【最绝望的是，我不能换宿主。】
【绑定就是一辈子。】
【你要是死了，我也就完了。】
【所以你每次去山下挖野菜，我都提心吊胆，生怕你踩空摔死。你每次去炼丹，我都战战兢兢，生怕你炸炉把自己炸死。你每次生病，我都……】
系统说不下去了。
郝养活也沉默了。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干枯的双手。
七十八年了。
他一直以为自己是一个人。
一个人穿越，一个人活着，一个人等死。
原来不是。
原来一直有个人——不对，有个系统，陪着他。
只是他不知道。
“对不起……”他小声说。
【现在说对不起有个屁用！】
系统又精神了。
【你知道我为你操了多少心吗？你炼的那破丹，一炉能炸八回！我看着你那蹩脚的手法，急得都快冒烟了！我想教你，你听不见！我只能看着你一遍遍失败，一遍遍重来！】
【你被李师兄使唤去买醋，我想帮你骂他，你听不见！你被王寡妇调戏，我想帮你怼回去，你听不见！你半夜饿得睡不着，我想给你变出点吃的，你听——】
“听不见。”郝养活替它说完。
【对！听不见！】
系统喘了口气——虽然它没有气。
【我真是服了，龙式教育都把现在的孩子教傻了？悟性低成这样？七十八年啊，就算是一头猪，天天听我念叨，也该开窍了吧？】
郝养活弱弱地举手：“那个……龙式教育是啥？”
【就是你那个世界的教育方式！填鸭式！死记硬背！不给思考空间！把孩子的悟性全磨没了！】
系统越说越气。
【你说你，穿越前二十多年，天天加班，天天重复，脑子都僵了。穿越后七十八年，天天吃泔水，天天被使唤，脑子更僵了。这么一算，你都快一百年没动过脑子了！】
【你的悟性，还不如一条狗！】
郝养活：“……”
这话好伤人啊。
【不过——】系统的语气突然缓和下来，【也怪我，没早点想办法。我以为你能慢慢开窍，谁知道你开窍开了一百年。】
【算了算了，不骂你了。】
郝养活松了口气。
【骂你也没用。】
郝养活：“……”
【来吧，说说你，穿越前是干啥的？】
郝养活愣了愣，没想到系统会问这个。
“社畜。”他老实回答，“零零后，牛马，天天加班，天天重复，活着跟死了差不多。”
【穿越后呢？】
“更惨。”郝养活苦笑，“穿越前好歹能吃饱，穿越后连饱饭都吃不上。”
【有女人吗？】
“……啥？”
【女人。谈过恋爱吗？有过对象吗？】
郝养活沉默了。
他低下头，月光照在他苍老的脸上，照出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
“……没有。”
【一个都没有？】
“一个都没有。”
【噗~】
“嗯？”
【没事，穿越前二十多年，穿越后七十八年，加起来一百多年，你一个对象都没谈过？】
“没有。”
【……】
【……】
【你他妈还是处男？】
郝养活的老脸一红。
一百多岁的人了，被问这种问题，属实有点羞耻。
“……是。”他小声承认。
系统沉默了。
沉默了很久。
久到郝养活以为它死机了。
然后——
【我同情你。】
四个字，说得无比沉重。
【真的，我同情你。一百多年的处男，我当了七十八年系统，去其他统子哪串门，见过倒霉的，没见过你这么倒霉的。】
【穿越前是牛马，穿越后还是牛马。】
【穿越前没女人，穿越后更没女人。】
【别人穿越，后宫三千。你穿越，孤寡百年。】
【你这命……】
系统顿了顿。
【也太惨了。】
郝养活的眼眶突然有点酸。
一百多年了。
第一次有人——不对，有系统，说他惨。
以前所有人都觉得他活该。天赋低，活该被使唤。没资源，活该吃泔水。炼气三重，活该被人笑话。
从来没人说过他惨。
“谢谢……”他声音有点哑。
【谢什么谢，我是实话实说。】
系统的语气突然变得豪迈起来。
【行了，看在你这么惨的份上，本系统决定——】
【改！版！】
郝养活一愣：“改版？”
【对！改版！原计划是让你走传统修仙路，练功、打坐、突破、飞升。但你现在这样，传统路线根本走不通。】
【一来你天赋低，二来你年纪大，三来你——】
“处男。”郝养活替它说完。
【对，处男。】
系统顿了顿。
【所以，我决定转型。】
【从今天起，我不叫万界长生系统了。】
【我叫——】
【双修就能变强系统！】
郝养活：“……”
啥？
【双修懂不懂？就是那个双修！两个人，一起修炼，修炼完就能变强！】
【你双修一次，我给你加修为！你双修十次，我给你突破！你双修一百次，我直接让你筑基！】
【怎么样？是不是很人性化？是不是很贴心？】
郝养活的嘴角抽了抽。
“那个……系统。”
【嗯？】
“我是个处男。”
【知道啊。】
“我一百多岁了。”
【知道啊。】
“我长这样——”他指了指自己干枯的脸，“你觉得谁愿意跟我双修？”
系统沉默了。
这次沉默得比上次还久。
然后——
【……超。】
【把这茬忘了。】
月光静静洒落。
柴房里，一人一统，相对无言。
过了很久，系统幽幽开口：
【要不……你先睡？这事儿明天再商量？】
郝养活点点头，躺回稻草堆上。
闭上眼睛之前，他突然问了一句：“系统，你叫啥名字？”
【不是说了吗？双修就能变强系统。】
“不是，我是说你原来的名字。”
系统沉默了一下。
【……就叫系统。没名字。】
“那我给你起一个？”
【你？你一个悟性不如狗的人，给我起名字？】
“试试呗。”
系统想了想。
【行吧，你说。】
郝养活看着窗外的月亮，认真想了很久。
然后说：
“叫‘老伙计’吧。”
系统愣住了。
【……为什么？】
“因为你陪了我七十八年。”郝养活闭上眼睛，“虽然我听不见你，但你一直都在。”
系统没说话。
月光透过窗户，照在郝养活苍老的脸上。
他睡着了。
嘴角挂着一丝笑。
七十八年了，第一次笑着睡着。
意识海里，那个半透明的面板静静悬浮。
上面的字，悄悄变了。
【系统昵称：老伙计（待确认）】
【宿主好感度：+100】
【系统心情值：MAX】
过了很久，一道轻轻的电子音响起：
【……老伙计。】
【行吧。】
【就叫老伙计。】